2008年4月24日星期四

三峡工程经14年今夏完工 面临地质安全问题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 吴红缨 实习记者 宋超 重庆报道

今年夏季汛期后,三峡水库有望蓄水至175米,至此,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在经过近14年的建设之后,将基本建成,较原计划提前一年。

同时,由于库区历来地质环境脆弱,一直为地质灾害高发地区, 175米蓄水也意味着三峡工程将迎来地质灾害监测与治理的巨大考验。

重庆点击查看重庆及更多城市天气预报市近日组织专业机构对涉及175米蓄水的库区地质安全进行全面调查。三峡库区总面积5.67万平方公里,横跨重庆湖北两地20个县市区。其中重庆辖区内有16个区县,占水库总面积80%。

重庆市国土资源局副总工、市三峡库区地质灾害防治工作领导办公室李进财处长对本报表示,当前库区地质安全面临的考验仍然严峻,建立相关科学的合理的长效防治体系势在必行。

阶段性成效

175米蓄水初步计划于今年9月10日开始。按照三峡工程135米、156米蓄水前的惯例,国家将在175米蓄水前检查地质灾害防治工作的完成情况,并由地方政府作出地质安全承诺,再决定能否按期蓄水。

为此,重庆方面正积极推进工程治理、搬迁避让、监测预警项目。同时,市国土资源局组织了专业机构对涉及175米蓄水的库区地质安全再次作了全面调查。

这次调查统计,2006年156米蓄水以来,重庆市库区周边发生了30处较大地质灾害,其中有10处是没有纳入防治规划以及新生地质灾害隐患点。

“按照固有规律,三峡水库蓄水后1至3年内将集中产生大量塌岸和水库新生型滑坡。一些老滑坡也将受水位升降等因素的影响而复活。”李进财说,因此,随着175米蓄水,地质灾害防治任务将更为繁重。

由于三峡库区多处地段为峡谷型山区,地表岩石脆弱。据农工党重庆市委2004年度所做的《三峡库区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对策研究》课题显示,在三峡库区的长江河谷两岸,50-5000万平方米的崩塌、滑坡共计有214个,滑坡、崩塌总体积为13.5亿平方米。

在三峡工程建设过程中,国家从三峡电站发电收益中投入了120多亿元资金,对库区地质灾害进行了治理,涉及重庆三峡库区的地质灾害隐患点共有3671处,其中673处实施工程治理,482处实施搬迁避让,其余2516个隐患点确定为群测群防或专业监测项目。

规划治理,取得了阶段性成效,避免了重大地质灾难的上演。

云阳老县城建于古滑坡带上,历年容易发生重大的地质灾害。发生于1982年的一次大滑坡,曾一度阻断了长江,而2001年,其境内五峰山项,突然发生顾层崩滑。云阳县地防办一位官员对记者表示,从2002年以来,国家投入了库区沿线工程治理,现在主要险情已基本排除。

“很多变数”

但这一切是否足以应对175米蓄水,仍有待观察。“还有很多变数。”上述云阳官员称。

国家确定的二期搬迁避让规划项目177个,规划人数15254人。查明实际需实施的搬迁避让项目为157个,人数25306人,比原规划增加10052人。

市地防办解释,增加的原因是三峡水库135米蓄水后,部分崩滑体变形范围扩大、规划范围内新出现的地质灾害、人口自然增长。

李进财认为,变数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因水库蓄水而使山体长期遭受浸泡,原来相对稳定、平衡的地质结构,力学性质改变,一些滑坡、崩塌可能重新发生。他透露说,武隆县仙女山断裂带的活动发生了一些变化,说明蓄水使库区周围的倾斜场有微弱变化。

二是原来没有滑坡,没有滩岩的地方,因长期浸泡,支撑力减少,也可能出现变形。“就像一堆土,可以抵抗100吨压力,但泡软后,10吨都抵抗不了。”

第三个变数是消落带。当蓄水至175米以后,水库两岸将在145~175米之间形成高程差为30米、以半年为周期的约290平方公里的消落区。消落带因水位大涨大落,可能使一些旧滑坡复活,并诱发新的滑坡、崩塌、塌岸等灾害。

开县地防办主任罗木成介绍,目前正在县城下游一公里处,建了一个库中库,使水位保持在170米左右,减少水位落差,规划于今年9月完成。但这个“库中库”只涵盖消落带很小部分范围。

这些都是三峡工程175米蓄水后要面临的大考。

“长效防治机制”

目前,三峡库区的地质灾害防治,一是工程治理,二是搬迁或监测的非工程方式。

李进财称,“在有一定保障措施前提下,通过这两种方式,我们目前是有能力和技术将地质灾害危害控制到最低程度的。”

监测由专业机构和群众机构结合,“库区各区县,乡镇村,组织群众,明确责任人,对滑坡隐患点进行监测”。

李进财称,这是由于资金所限,国家没有经济能力对所有滑坡地区进行搬迁治理,即只有“留院观察费,没有手术费”。

资金不足,是当前库区地质灾害防治存在的主要问题,防治任务重,但国家投入不足。

“三峡库区在进行论证时,受当时技术条件所限,没有考虑两大因素,地质安全和水污染防治。”李进财说。在整个三峡工程400亿元移民投资总概算中,中央仅拿出6亿元,包干用于三峡地质灾害治理。

2001年7月,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发现135米蓄水后出现一些比较严重的地质灾害问题,责成国土资源部牵头,迅速制定了《三峡库区地质灾害防治总体规划》。库区的地质灾害防治才被纳入正式渠道,并有了基本资金保障。

目前整个工程治理已进行到第三期。前二期治理资金,都是由中央整体切块下放到库区各县。但在运作中,库区及一些专家们都普遍反映,由于地质灾害处于发展变化之中,很难准确估计整个三峡库区所需的总防治投资规模。

因此,在三期治理中,采取了各地上报,由发改委逐个审批的办法来核准治理项目。但这当中,仍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一些原本被划入专业监测范围的滑坡,很可能会变成必须采取搬迁避让的项目。云阳县旧县坪滑坡,就属于三峡库区二期地质灾害专业监测点及二期群测群防监测点。

另外,由于三峡库区地质条件的复杂性,部分项目由于当时对地质情况的认识存在差异,2004 年三期地质灾害防治项目评审时,取消治理或者部分取消了治理工程。其中,少数工程治理项目在三峡工程蓄水后,受库水位升降或者降雨影响出现了险情,导致治理资金缺口。较为典型的是云阳189、190段库岸和巴阳移民新村变形体。

目前地质灾害防治资金只批准到2009年三峡工程最后竣工。175米蓄水后如何处理还有待政策明确。

有观点认为应由地方政府来弥补这些资金缺口。重庆市国土局一位官员代表了地方政府普遍观点,“三峡工程是全国的公共产品,库区已付出了代价,还要继续承担这样的负担,有失公平。”

重庆市地防办透露,1月18日召开的三峡库区地质灾害防治工作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上,财政部披露,国务院已批准延长收取三峡工程建设基金,新征收重大水利工程基金。

重庆市地防办建议使用相关基金解决库区地质灾害防治问题,并借此建立长效的库区地质灾害防治机制。

2008年4月9日星期三

南方周末:西南水电为何疯狂

来源:南方周末 记者 曹海东 发自四川雅安 云南怒江

水电公司抢跑

2008年4月3日,《南方周末》报道了西南水电站蜂拥上马的情况(C15版《西南水电大跃进——“八个三峡筹划开建”》),对长江上游的水电过度开发表示担忧。 4月7日,前长江水利委员会水资源保护局局长翁立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西南水电现在疯狂上马,是因为国内正在使用的旧长江流域管理规划无法约束水电公司的行为,而新的长江流域管理规划将在一年后才能完成。在此之前,长江上游如此巨大的水电开发规模将给长江上游各个地区的环境和居民的生活产生严重的影响。

与西南水电开发的进程相比,长江水利委员会进行的长江流域综合管理规划显然“落后”了。“落后”则意味着更多的水电站将抢在流域管理规划修订实施之前上马。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制定了以防洪、发电、航运为主的流域管理规划,而“生态功能摆在了次要位置”。事实上,真正的流域管理规划,包括防洪、供水、灌溉、发电、航运、生态等多样性功能。

曾在亚洲理工学院攻读流域管理规划博士学位的于晓刚对此深有体会。他现在是云南环保组织云南大众流域的负责人。他介绍,流域管理是一个多样性的生态系统,目的就是要把人类活动与生态系统进行综合管理。

正是这种认识差距,在过去的十多年内,水电公司做的规划主要是发电规划,把发电作为了江河开发的首要目标。

相比财大气粗的水电公司,还要靠国家掏钱才能搞规划的长江水利委员会不得不“落后”,直至2007年国家才启动新一轮的长江流域综合管理规划的修订,计划用三年时间完成。

正因如此,水电公司拼命在流域综合管理规划完成之前,按照上个世纪90年代长江水利委员会的规划设计,上马水电站。

而现行对水电发展的管理也存在政出多头的情况,这给水电公司大开方便之门。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目前,批复工程的主体除了大型工程由国家发改委分管之外,以往省市的水利厅、经贸委、发改委也有权批复,甚至地市一级也有权批复。但是,权责并不一致——水利厅下属农电局有人,有责任,但是无权。以致在一些地方水电站的建设中,水坝的高度有的超出规划10米,有的则降低10米。“河流原本规划的防洪等功能都在调整中丧失了。”

翁立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他们与这些水电公司理论的时候,他们打出的口号就是“我们的水电站规划完全是按照长江水利委员会原有规划做的”。

水电公司按照原规划采取的做法可谓来势凶猛,连原水利部部长汪恕诚在2007年“长江论坛”上也对此表示:“下手太狠了,每一米都不放过。”毕竟,国际通行惯例是河流开发利用率一般不超过40%,跨流域调水不超过20%。

翁立达现在担心,在水电开发既成事实的情况下,两年后出台的新长江上游流域管理规划将很难达到应有的约束效果。



专家表示,西南水电开发对当地生态环境的破坏不亚于上世纪60、70年代对森林的毁灭性砍伐 CFP/图

隐患无穷

如今,屡试不爽的超前赛跑已经让水电公司肆无忌惮。

一位参与金沙江上一座装机一千多万千瓦水电站环评的学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环评会议上,水电公司并不让学者谈论移民以及地质灾害方面的问题,对环境影响方面也一再强调其正面效应大于负面效应,譬如水电公司将水电站拦截泥沙算做种树的效应,“尽可能货币化”。

这种经济效益至上的思维并不会顾及水电开发的生态影响。拥有中国最美丽风景的大西南,是中国水生物、鱼类、植物的天堂,特别是大量珍稀动植物生活在这片区域。四川省自然资源研究所研究员杨一川表示,因为开发水电站带来的两岸江河的植被破坏,“很难恢复”。

一位参与三峡工程讨论的学者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应该把对西南水电开发的论证提高到论证三峡工程时的高度,才有可能消除隐患。

以三峡工程为例,这位学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三峡工程上马之时,为了保证鱼类产卵的需要,施工方做了大量调研,于是每年4月底、5月初,都要人造洪峰,同时保证水温在18摄氏度之上。

然而,目前水电公司的开发模式是“下一级库尾接着上一级大坝”,江河变成了一个个“平湖”,那些以前在急流和中、浅水环境中生活的鱼类,将无法适应库区的静流深水环境。即使一些水电站,如锦屏二级水电站留了一些水流量,但是这点水根本无法解决河流的生态蓄水。

密集的水电开发还会破坏许多人文历史景观。目前西南水电的开发涉及到世界遗产3处,国家自然保护区12处,国家风景名胜区13处等。金沙江阿海以上的梨园、两家人、上虎跳峡(龙蟠)三个电站均位于三江并流世界遗产区内。若按规划中的水电站开工建设,一些曾经被誉为中国鬼斧神凿般的历史文化景观,将会随着水电站,慢慢沉入水底。

参与金沙江上水电站环评的一位学者表示,为了表明水电公司为保护区付出几亿元的代价,有的水电公司竟然将自然保护区张冠李戴——将其他的自然保护区“移植”到此处。

不仅如此,一些专家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西南水电大规模开发还给这些地区带来地震的隐患。

2008年3月末,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发现,西南的水电站基本建在崇山峻岭的峡谷之间,有的在峭壁旁只有一条可以容单车行进的公路,不时见到的巨石让江水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

长期研究地质的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队工程师范晓说,目前规划的河流水电站基本都在地震活跃地带上。岷江流域有龙门山地震带,大渡河流域与雅砻江流域有炉霍-康定地震带,金沙江流域有东川-嵩明地震带、马边-昭通地震带、中甸-大理地震带等。

在范晓看来,这些水电站在建设过程之中,极有可能诱发山体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如此,未来水电工程的维护成本将很高。

而对于动辄几百米的大坝高库,长期研究垮坝威胁的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力学所总工程师刘树坤则有几分担心:如果一座100米高的大坝垮坝,水头可达50米,速度可达30m/s,“房毁人伤”,普通河水比较急时才达到3m/s左右。

这也意味着如果没有一个综合的流域管理规划,在这些地质条件非常脆弱地带修建水电站,其生态、地质方面都存在潜在的威胁。

中国社科院环境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郑易生多次在怒江水电站问题上振臂高呼,希望决策层慎建。他颇带几分遗憾地说,中国目前已经有了三峡等几个大型水电站,为何不仔细观察研究这几个工程的实际情况,然后总结经验再定夺是否上马其他水电站?为何现在这么慌忙上马?

为水而战

西南的水电站建设并不仅仅是危害当地的生态,还可能导致水资源蕴藏丰富的西南地区变成一个抢水的战场。

随着各大水电集团在长江上游建设一个又一个破纪录的水电站,一个潜在的危机是,建设的电站很可能面临水资源紧缺或者无水的境地。

正在规划实施中的长江上游的水电站,已经逼近南水北调西线工程调水水源地。在引起业界广泛关注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备忘录》一书中,学者们统计的结果是西线雅砻江调水一、二期工程对雅砻江干流已建、规划电站的发电指标将产生一定影响,可以让二滩公司设计的水电站年发电损益92.65亿元。

这也意味着,下一步要么不进行西线调水,要么这些已经在建或者规划的水电站的投资浪费。地质学家杨勇一再表示,西线工程与水电站之间争水的状态在所难免。翁立达以黄河为例解释,黄河最多的年均来水量在五百多亿立方米,但是近年急剧减少到三百多亿立方米,而目前已经建成的水库库容已达六百多亿立方米,“全部装进去都装不满”。

长江也可能面临这种情况。翁立达清楚记得,2006年长江三峡蓄水蓄了一个多月,这出于很多人的意料。如果按照原有的规划长江上游的水电站全部建设起来,那么在9月、10月之时,长江三峡基本蓄不满水。加之,目前长江上游的水电开发都是不同的法人主体,利益冲突严重,“到时肯定要抢水”。

这条可怜的长江不止要被上游的水电站瓜分,加上长江三峡,中下游面临的调水,沿江如安徽、江苏等地取水,显然,到了长江入海口,水量会剧减,长江水位下降,如此引发的则是近几年颇为业界关注的咸潮倒灌。

2006年9月到11月间,长江口连续遭遇三次咸潮袭击。咸潮沿着河道进入内陆,则会导致用水企业设备氧化、腐蚀,土壤盐度升高,甚至直接危害农作物。这种损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目前,和当年的三峡工程一样,各路专家对西南水电开发也存在较大的争议:支持的专家认为,在能源价格高涨,国家号召节能减排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的水电开发,符合国家政策;反对的专家则认为,作为可再生能源的水电开发,应该尊崇适度、有序、科学、合理的原则,否则后患无穷。

2008年4月6日星期日

长江湖北宜都段河岸滑坡 公路被拦腰截断

来源:中新社

长江湖北宜都市枝城镇洋溪段五日凌晨发生岸坡滑坡,至六日紧挨其下游的一段河岸也在发生塌滑。险情造成当地省道公路交通中断。岸坡滑坡附近三户居民当晚撤离住房,目前滑坡段未出现人员伤亡。

当日凌晨两时许,洋溪码头附近发生河岸崩滑,紧临长江的二五四省道红东线(宜都市红花套——公安县东岳庙)K三十五加六百公里处的公路路基、路面开始下沉。滑坡段长一百多米,宽三十多米,垂直塌陷高度十二米,塌方近三万立方米,红东公路被拦腰截断。

据当地交警介绍,洋溪段滑坡造成当地交通中断后,对部分交通路线也产生了较大影响,包括由重庆至湖南、荆沙一带至宜昌、松滋至武汉等线路。目前,多数前往松滋的车辆已在交警指挥下绕道松木坪。但受松木坪隧道维修影响,这一临时线路的通畅也存在困难。

险情发生后,当地交警部门在枝城长江大桥、宜都与松滋交界处等地设置路卡,提醒过往司机改道行驶。当地相关部门及时启动抢险救援应急预案,将居民和司机隔离在危险区域外,防止再次滑坡威胁民众生命安全。抢险救援组在当地已调集人员两百多人,车辆及设备十台套,挖掘机等施工设备已开进现场。专家在查看现场后,初步方案将采取击桩固定方法,预计三个月后恢复公路交通。

滑坡现场附近居民介绍,这里一直就是有名的“脱岸”,滑坡段所处位置下曾有暗河和空洞。湖北宜都市交通局局长谭玉明称,事发路段此前曾发生过四次坍塌事故,但规模不大,最近一次发生在八年前。由于资金问题,前几次坍塌事故后都没得到彻底整治。

2008年4月3日星期四

西南水电放手大跃进 筹划开建“八个三峡”

来源:南方周末 记者 曹海东 发自四川成都、雅安 云南怒江

能源之道

  在能源价格大涨的背景下,各大电力公司在西南各大江河的干流上开工建设大量的水电站,其总装机容量相当于八个三峡工程,这种大跃进式的开发方式不仅严重破坏当地生态,还将导致一系列隐患

  在中国西南地区,一个宏伟的计划正在酝酿实施中:等同于约八个三峡工程的水电装机容量的水电站群即将在长江上游涌现。

  中国西南地区,包括川渝、云南、贵州和西藏,是水能蕴藏量最为富足的地区,占到全国水能的70%。96年前,中国的第一座840千瓦的水电站——云南昆明石龙坝水电站就在这个区域建成投产,当年没有人意识到中国能在自己的版图上创造出今天的奇迹。

  这种奇迹还在继续。截至2006年年底,我国水电装机容量已达约1.29亿千瓦,这一数据仍然在增长——2010年全国水电装机容量将达到 1.9亿千瓦,2020年将达到3亿千瓦。在世界能源价格不断攀升的态势下,习惯了使用石油、煤炭的国家开始谈论水电等可再生能源。

  相比于2003年引起全国关注的“跑马圈水”运动,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发现,现在的西南水电开发布局已经基本完成。西南各大江河的干流、支流上的水电站或者投产或正在建设之中,而国电、华能、华电、大唐和三峡公司等各大电力集团、民营资本以及地方政府成为了这里水电开发的主力军。

  水电专家刘树坤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现在长江上游的干流、支流水电开发,各大水电公司采取的方法就是利用水流落差、水能分布,在全流域实行“梯级开发” 开发模式,“这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水能资源”。在投资上,采用“滚动开发”的模式,一般都是一条江划分给某个电力公司,规划完毕后,实行滚动开发。

  这种发挥最大发电功能的水电站兴建,导致河流的干流、支流的上、中、下游之间不时因为水资源发生矛盾。记者了解到,四川某地就是因为市里和省里对一条江河的开发意见不一,导致该市的饮用水都存在潜在危机。

  日前,南方周末记者从成都出发,从东至西沿途考察了长江上游的水电开发。在这片充满奇异色彩的西南版图上,记者发现,岷江、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等江河干支流上都有大批水电站在建设之中。很多江河的支流被水电站截断成一个个干枯的河流。以青衣江为例,已经完全被电站截流,河道全部是碎石滩。

  据南方周末记者统计,现在这些河流的干流上在建和规划的水电站装机容量近1.4亿千瓦,接近八个三峡工程的装机规模。



金沙江的一条支流上正在兴建一个小水电站,这种小型工程在西南各大江河的支流上星罗棋布 CFP/图

  疯狂的水电站

  水电站的出现已经影响了当地居民的生活。37岁的张久福一直盼望着,希望政府能够让他们从这片被铁塔高压线包围的地方搬走。距他家大约一公里左右就是正在施工的锦屏二级电站——雅砻江上最大的水电站。锦屏二级电站工程总投资近300亿元,总装机480万千瓦。

  锦屏二级电站直线距离17公里之外的就是另外一个装机360万千瓦的巨型水电站——锦屏一级水电站。其建设的坝高将达到305米,创造世界第一高拱坝的纪录。

  之所以在金沙江下游集中五个——锦屏一级、锦屏二级、官地、二滩、桐子林——总装机约1470万千瓦的水电站,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发源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南麓的雅砻江在锦屏山附近绕了一个大弯,正是这一绕,让这里形成三百多米的落差。

  如果雅砻江下游的水电建设顺利,其中游、上游还有规划中的16个梯级水电站正在等待开发。它们的总装机达1447万千瓦。

  从四川晏宁县城出发,经过半天车程,即可进入雅砻江流域,山路被来来往往的施工车辆压得颠簸不平。路边随处可见二滩水电开发公司的大幅宣传牌——加速推进雅砻江水电开发。

  南方周末记者随着工程车辆进入半山腰守备森严的锦屏二级电站,在长达两千多米长的隧道中,各种交叉口星罗棋布,灯火通明。在厂区的枢纽工程施工现场,南方周末记者看到,巨型混凝土网扣在山体上,据同行专家介绍,此举是为了防止山体滑坡。

  更令人震撼的是现代化的推土机往来于引水隧洞,与周边郁郁葱葱的山体相比,这些隧洞更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据了解,这些隧洞造价即达七十多亿元,是世界综合规模最大的水工隧洞工程。

  很难想象,在这些崇山峻岭之间,这些水电公司在创造着一个个世界第一,钢筋、水泥成了这条河流、这片山脉永久的记忆。更难以想象的是强大的“人定胜天”的思维让水电公司在蜿蜒的山脉中打洞将江水引入到隧洞中,以求最大规模产生发电效益。

  可以看到,在现在被很多人誉为绿色电力——无污染,不需消耗能源,不增加二氧化碳排放——的水电正在备受各大水电公司推崇。

  除了雅砻江之外,南方周末记者从成都出发,沿岷江西行,还有大批水电站在建设中或待建中。岷江上游拟建以及建成的梯级电站就有10个,中下游还有7个梯级水电站在规划中。更甚者,岷江上游的水电开发触角一直伸到了国家级人与自然保护区——米亚罗。一库七级的水电站设计规模发挥了最大发电效益。

  地质学家杨勇估计,岷江的干支流的水电站约有60座以上,“开发率超过了80%”。

  大渡河也好不到哪里。目前,其上游上个世纪90年代建成的水电站直逼西线调水水源地。目前在大渡河干流上的水电站共24级。在“飞夺泸定桥”上游几公里之外,一个现代化的施工场地正在进行之中——泸定电站。在大渡河支流上,设计的有瓦斯沟1库7级、梭磨河8级、小金川17级、田湾河2库4级、南桠河7 级、官料河7级。

  这些数据式的游戏在金沙江等江河上继续上演着。金沙江下游有12级水电站,加上中游的虎跳峡八级电站,已经让人瞠目结舌。

  若按此规划,这些水系的开发强度已经超过了国家发改委公布的四川、云南在2010年达到25%以内的开发强度。南方周末记者的调查表明,目前西南河流的支流基本是干涸的,裸露沙石,干流水位降低、河水流速减缓。

  西南水电势力图

  在目前高强度的西南水电开发之中,一幅拥有强大实力的水电势力图已经形成。在那一面面“推进水电开发”的宣传牌后面掩盖的就是巨大的利益。

  长期关注河流生态的环保组织云南大众流域的负责人于晓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水电上马一方面解决了地方政府税收,同时也解决了当地高耗能企业的用电问题。

  在南方周末记者获得的一份资料中显示,水电站建设期间需要向当地税务部门缴纳建筑安装税,建成后还需要缴纳其他税费。以100万千瓦装机的建设规模,大约5年的建设周期为例,怒江全州可以收入1亿元建筑安装税,建成投产后可以每年带来7000万到1亿元的税收。

  同时,西南地区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譬如怒江州就有铅锌矿,但是电力的短缺成了一大制约,为此怒江州就提出了“矿电强州”的思路。

  怒江州的一位领导干部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大水电开发要符合国家政策,但是在大电没开发之前,“怒江可以开发小溪流”。事实上,过去的几年内,怒江州一直试图让国家能够通过对13级电站的开发批复。

  而那些水电公司愿意进入到这个地质条件复杂、施工困难的区域建设水电站,且投资几十亿元甚至上百亿元,是看中其中具有的获利空间。

  长期从事勘测的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队工程师范晓称,水电公司获取水电资源的代价极低。“生态环境、移民成本都是很小的,尤其生态成本基本可以不用考虑”。而另一面,电力公司也不用发愁用户——本地矿产资源企业的消耗、“西电东送”,特别是向外诸如越南等地输电。

  可以发现的是,对于这些重大的水电项目,国家银行系统也会给予大力支持。一般来说,一个水电站的贷款规模可以达到工程款项的70%,相当于只要有 30%自有资金即可。据了解,如果是私人或者民营水电站,贷款比例还可以更高。以金沙江溪洛渡、向家坝水电站为例,国家开发银行给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即贷款200亿元。

  除了银行,地方政府也会以投资公司的身影出现在水电开发公司的行列中。以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为例,2005年即组建了由华电、华能、大唐集团公司、华睿投资集团公司,以及云南省开发投资公司一起合股的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据水电业内人士介绍,那些做勘测规划的院所,也在各个方面为水电公司规避一些项目审查。比如,按照正规程序,只有等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准后才有可能动工,但实际情况是做报告之前,工程已经开工了,“先上车后买票”。

  此前,在四川水电开发刚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四川省即出台文件要求,开发水电必须要取得开发权,否则不得委托设计单位做前期工作。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毕竟这些项目很多都是更高级别的机构才能够批复。

  不过,这些还不是让业界学者最为担心的。目前,水电巨头们已经不满足于在云、贵、川等地开发水电,开始和西藏自治区就水电开发形成战略合作,目前,他们开始初步在澜沧江西藏境内以及雅鲁藏布江中下游规划水电站。

  “这叫做不留一滴水的水电开发。”杨勇颇带几分夸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