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0日星期三

山西被指清漳河上游建水库 冀晋交界起水权纷争

作者:邢云 李淑英 来源:燕赵都市报

近来,涉县方面因山西在清漳河上游动工而产生不满,质疑山西方面以建水电站为名修建下交漳水库,清漳河沿岸 16万名群众联名上书至当地政府,希望有关部门及时制止山西方面的行动,否则,位于清漳河下游的涉县40万人“命脉”将被斩断。昨日,记者从涉县获悉,该县已将此事上报至省市有关部门,以期与山西有关方面沟通,但目前来看,似乎效果并不如意。

  -追溯 历史上有多次抢水摩擦

  记者了解到,清漳河发源于山西,流经河北、河南等地,清漳河水源是上下游共享资源。早年因抢水问题,3省之间就小有摩擦。

  在上世纪50年代,河北、山西、河南3省都规划了水库,当时山西规划的就是下交漳水库,我省规划的则是刘家庄水库和匡门水库。为了论证水库的可行性,水利部领导曾沿清漳河进行了考察,发现清漳河上游开发力度大,径流小,下游常出现断流现象,最后得出结论:如果在沿线再建水库,简直就是胡闹,因此各省修建水库的设想只好不了了之。

  据称,因无法再修水库,山西省转而修建各类蓄水工程。资料显示:1965年以前的20多年,清漳河的年均径流量为19.6亿立方米,1981年 -2000年20年平均径流量为3.56亿立方米。涉县有关部门表示,造成这一巨大差距,降雨量减少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实测径流减少80%充分反映了上游用水量剧增的事实。“短短两个月,已有4批200多人来反映情况。”据涉县信访部门介绍,他们曾收到清漳河沿岸16万名群众的联名书,“本来平衡的用水环境,就因为山西修建下交漳水库,拦截清漳河全部水源,才引发群众不满”。

清漳河流域图

  -质疑 名为建电站实为修水库?

  据介绍,上世纪70年代,山西规划设计了泽城西安水电站,1986年列入了国务院《海河流域综合规划》。按照规划,他们应建设水电站,并且在建设前必须报水利部海委审查并签署水工程建设规划同意书,对清漳河下游河北省等有关地区的影响作出定量分析,同时根据《水法》第19条的规定,应当征求河北省水利部门的意见。

  涉县有关方面质疑,实际上山西方面是假借建泽城西安水电站之名建设下交漳水库,“泽城西安水电站和下交漳水库是一个项目两个牌子”。

  记者从公开渠道获悉,山西左权县县委书记孙光堂在今年7月28日全县上半年经济分析会上的讲话称:“泽城西安水电站(二期)工程,也就是我们过去说的下交漳水库,现在已经开工建设。”另外,泽城西安水电站建设的位置和规模、建设方式也都是有力的现实佐证。

  -后果 若建水库将扼杀下游生存

  建电站和修水库虽同为水利工程,但电站是径流引水式的,是暂时把水蓄起来,发电后继续放到下游,并不影响下游的生产生活。而水库却是把径流全部拦截住,涝时放,旱时存,严重影响着甚至扼杀了下游的生存发展。

  记者了解到,涉县十年九旱,40万人的生活饮水全部依赖清漳河地表径流或补给地下水。如果截断清漳河基流,全县将面临无水可吃的严重问题。另外,为促进农业生产,刘伯承、邓小平等将帅率领一二九师官兵,修建了漳南大渠,又称为“将军渠”;解放后,涉县又相继修建了漳北、漳西、青塔等4条万亩灌区和4条千亩灌区,修建了30多座水电站,成为全县农业和水利发展的“命脉”。如果下交漳水库落成,那么这些宝贵的水利工程就会报废,涉县将无水浇地可种。更为严重的是,涉县是国家批准的以电代燃料重点项目示范县,建电站的近亿元投资也将成为泡影,2000多名水电职工将面临下岗。同时,涉县境内的天铁集团、崇利制钢公司和投资近百亿元的国电龙山电厂,曾为国家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更是涉县的经济支柱。如果不能保证企业生产用水,那么这些企业的发展也将受到严重影响。再者,如果下交漳水库拦腰截断水流,岳城水库将无水可蓄。

  -现状 山西昼夜施工“赶进度”

  12月29日,涉县有关方面称,得知山西方面的动作后,他们积极与上级部门沟通协调,并提供了一组工作记录:

  2009年11月21日,漳河上游管理局受海河水利委员会委托,对下交漳水库建设现场进行查看,并制作了影像资料。

  11月23日,河北省水利厅、邯郸市水利局到现场查看时现场已设卡,对方称为安全着想,实为阻止我省人员近距离调查。

  12月3日,海河水利委员会政策处再次带领有关人员对现场进行勘察。

  12月15日,海河水利委员会向山西、河北水利厅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山西泽城西安水电站暂缓施工,补办有关审批手续;要求河北做好沿河群众稳定工作。

  12月18日,海河水利委员会副主任兼漳河上游管理局局长王治、副局长杨士坤、水政处处长申志文一行5人到涉县,同漳河沿岸部分人大代表和水电站职工代表就下交漳水库问题进行座谈。

  12月27日,海河水利委员会委派漳河上游管理局水政处到施工现场查看,由于施工现场把守严密,未能进入……

  虽然如此,但山西有关方面变正常施工为昼夜施工,加快施工进度。现在导流洞已完成,施工场地已碾轧成形,据了解,该工程计划于2010年竣工。

2009年12月29日星期二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建运河解决汉江下游缺水问题

作者:张志峰 来源:人民日报


12月26日下午,作为南水北调中线配套工程,位于湖北省潜江、天门境内的汉江兴隆水利枢纽实现截流,汉江下游将面临缺水。

  而从长江引水至汉江兴隆河段的引江济汉工程,一个月前其通航控制性工程已在潜江市高石碑镇开工,进入实施阶段,计划4年完成。

  这“一调一引”之间,引江济汉工程为何上马?它能给当地带来什么?人们担忧的水生态等问题又将如何解决呢?

  南水北调后汉江“喊渴”

  汉江下游两岸的潜江、沙洋等县市是湖北的鱼米之乡,还盛产棉花、油菜籽等经济作物。然而几年前,记者在潜江等地就多次听到议论:汉江水量季节性较强,南水北调保证了北方用水,我们这里肯定要缺水。

  这种担心并非杞人忧天。“汉江流量受降雨影响,也和上游丹江口水库的泄水量直接相关。”长江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专家刘子慧介绍。丹江口水库原库容为 174亿多立方米,大坝加高后增至339亿多立方米。据统计,过去水库多年平均来水为388亿立方米,每年约200亿立方米的水放到下游。然而根据规划,南水北调中线一期调水后,每年将给北方“抽”水90多亿立方米。要保证丹江口水库正常库容,流向下游的水量将降到100多亿立方米。将来随着调水增多,汉江下游可能“喊渴”。

  有关水利专家认为,如果汉江下游流量过少,将对通航、生产生活用水等造成不利影响。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水量减少,流速减缓,会导致水里的污染物相对增高,产生水体富营养化即“水华”现象。专家坦言:长江上一些大型水利工程带来的水生态问题至今仍未消除,前车之鉴不能忘!


  引江济汉不仅仅是“调水”

  经过多年争议和论证,引江济汉工程设计方案到2009年9月通过专家评审。根据设计,从长江荆江河段引水至汉江兴隆河段,进水口位于荆州市李埠镇,出水口位于潜江市高石碑镇,全长约67公里。

  引江济汉设计引水流量350立方米/秒,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汉江兴隆河段缺水之虞,为汉江输入新鲜的“血液”。根据有关专家设想,通过“输血”有望改善该河段的航运、灌溉、供水条件,有利于生态保护。此外,这项工程将武汉、襄樊和宜昌三个经济区域通过水路联成一体,有利于联动发展。

  引江济汉首先惠及农业灌溉。工程建成后,在满足供水范围内7个城市用水的基础上,结合闸站改造,可使灌溉保证率提高到80%左右。

  引江济汉渠道将成为千吨级运河,节约物流成本。工程将建设航道、长江进口和汉江出口的千吨级船闸等配套设施,改善现有通航条件,行程缩短约680公里,节约运输成本。这一工程还将成为连接长江沿岸钢铁石化工业走廊与汉江沿岸十堰—襄樊—武汉汽车工业走廊的水路“腰带”,改变并优化区域经济布局。

  引江济汉还是一条活水走廊,科学调度将有利于改善当地水生态环境。沙洋县境内的长湖夹在长江和汉江之间,但与两条大河互不连通,水质净化困难。过去长湖缺水时,当地渔业首当其冲,农田也缺水灌溉。引江济汉工程将在此筑起一道穿越长湖的运河,附近的后港镇人已在展望:当地的乔河是运河的补给水源,乔河涨水时可通过运河直达汉江,不会威胁长湖;长湖缺水之时,又可通过运河调水。经过活水搅动,也有利于湖水净化。

  “调水后遗症”不容忽视

  引江济汉由国家投资,将给当地带来可以预见的效益,但随之而来的人水和谐等问题不容忽视。

  引江济汉渠是一条“人为”开凿的运河,它势必改变长江和汉江流域之间的关系,应放到整个流域来考量其自然价值,放到整个社会来评价其经济效益。长江干流面临缺水威胁,如何持续补济汉江?随着清水下泄,长江河道被“刷”低,自流这种低成本引水能维持多久?后续成本将追加多少?这些问题都会随着工程的推进而逐渐显露,是应该提前谋划的。

  其次,人们最大的担忧是水生态的治理保护。长江中游和汉江中下游地区人口稠密,工农业相对比较发达,水域的环境承载有限。有关专家指出,引江济汉有助于改善汉江下游水生态,但难以从根本上杜绝水华等污染,“关键在于加大对两江的截污治污力度。如果沿岸‘排水’过多,即使全部达标排放,进入长江、汉江后整体仍是‘不达标’。由此来看,调水量再多也无济于事,甚至会加重污染。”此外,在长湖地区建设水上“高架渠”,对于生态和景观的利弊,除了论证外,尚有待实践检验。

  长江荆州段部分区域属于血吸虫病疫区,如何杜绝血吸虫病传染源从长江向汉江转移扩散,一直是人们最为关心的话题之一。据了解,有关部门规划设计之初已充分考虑这个问题,并由湖北省血防部门提出了相应对策,通过建设沉螺池等配套设施,控制传染源。

  除此之外,水权补偿之争亦在困扰汉江这条河流,引江济汉入江口上距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尚有将近380公里的江段,对其水量减少的问题还缺乏相应的补贴措施。

  解渴之后,引江济汉工程能够做到造福百姓,惠及民生,实现“造血”功能,这才是人们最大的期盼。

2009年12月28日星期一

南水北调明年计划投资480亿元 拟移民14.1万人

记者申玉彪 李亚楠 来源:中国广播网 新华社

中国广播网12月28日报道在今天(28日)举行的2010年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工作会议上,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主任张基尧透露,2010年南水北调工程计划安排投资480亿元,是前7年工程投资的总和;中线一期工程除个别工程外,未开工的主体工程在2010年全部开工建设;有关部门将全力做好干线搬迁及丹江口库区移民工作,拟完成库区移民14.1万人。2010年上半年拟完成所有剩余主体工程的初步设计和审批工作,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全面提速创造条件。

张基尧指出,按照南水北调建委会第四次全体会议要求,2010年有关部门将加快干线土地移交及专项设施迁建,着力构建良好的建设环境;南水北调东线治污规划项目426个将全部完成并发挥效益,截污导流项目除个别项目外年底前全部建成,实现水质稳定达标;中线水源保护方面,将协调做好《丹江口库区及上游水污染防治和水土保持规划》修编工作,加快《丹江口库区及上游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编制工作,促进水源区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在资金管理及廉政建设方面,努力完成2010年32.9亿的征缴计划,把工程建成高效、节俭、廉洁的工程。

张基尧还对2009年南水北调工作做了回顾。他说,截至2009年11月底,东、中线一期工程开工项目总规模700亿元。已建工程中,中线京石段工程圆满完成向北京临时应急供水任务,东线济平干渠工程、三阳河潼河宝应站工程在防汛排涝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介绍说,丹江口库区移民启动2.3万库区移民试点,河南省已全面完成1.1万试点移民搬迁工作,湖北省已组织搬迁7170人。迁出地及安置地周边社会稳定。此外,东线江苏、山东两省认真贯彻落实国务院《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治污规划》,治污体制机制已经建立,法规标准逐步健全,南四湖、东平湖水质有了明显改善。中线水源保护方面,截至目前,《丹江口库区及上游水污染防治和水土保持规划》已累计下达投资28.45亿元,并初步建立了丹江口库区及上游生态补偿机制。

据了解,2008年10月第三次建委会以来,有关部门共审查批复初步设计报告50项,相当于前6年总和。一大批工程项目,陆续开工建设。在建工程进展顺利,并逐步建立起项目法人负责、监理单位控制、施工单位保证和政府监督相结合的质量管理体制。有关工程的科技创新成果共获得国家及省部级奖7项、获得国内专利授权34项;完成南水北调专用技术标准13项。此外,在征地移民积极推进过程中,涌现出一大批先进事迹和模范人物。

南水北调中线渠首枢纽工程正式开工

新华社郑州电 备受各界瞩目的南水北调中线渠首枢纽工程于28日上午在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九重镇陶岔村隆重开工,这标志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渠首段建设正式拉开帷幕。

据南阳市南水北调办公室相关负责人介绍,陶岔渠首枢纽工程是经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批准建设的国家大型水利工程,是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渠首枢纽工程既是南水北调中线输水总干渠的引水渠首,也是丹江口水库的副坝,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将从这里开闸引水,经长江流域与淮河流域的分水岭方城垭口,沿唐白河流域和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开挖渠道,在郑州市附近通过隧洞穿过黄河,沿京广铁路西侧北上,自流到北京、天津。

据介绍,陶岔渠首枢纽工程设计为新址重建加电站方案。建筑物主要有引渠、重力坝、引水闸、消力池、电站厂房和管理用房等。新渠首闸位于老渠首闸下游约80米处,渠首闸坝顶高程176.6米,轴线长265米,引水闸底部高程140米,分3孔,设计流量350立方米/秒,加大流量可达420立方米/秒。新渠首闸建成后,老渠首闸将拆除。电站为河床径流式,装机容量5万千瓦,安装2台2.5万千瓦机组。工程批复总投资85935万元,其中电站投资约3.7亿元。渠首枢纽工程计划施工总工期为42个月。

渠首枢纽工程所在地淅川县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主要水源区、淹没区和移民安置区。淅川境内核心水源区面积2616平方公里,占全县国土面积的93%。丹江口水库初期工程淹没淅川县土地362平方公里(折54.3万亩),其中淹没耕地28.5万亩,动迁移民20.2万人,主要安置在河南、湖北等地。丹江口水库加高蓄水后,淅川境内丹江口水库水域面积506平方公里,占全库面积的48%,全县将再次移民16.2万人,占库区全部移民的49%,全县将淹没耕地13.1万亩,占库区总淹没耕地的51.2%。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主要向河南、河北、北京及天津四省市供水,重点解决北京、天津、石家庄等沿线20多座大中城市的缺水问题,并兼顾沿线生态环境和农业用水。中线工程全长1432公里,其中河南省境内731公里。中线工程分二期实施,一期工程计划于2014年全线通水,设计年均调水量为95亿立方米,二期工程建成后调水量增加至130亿立方米。

2009年12月24日星期四

最后的香格里拉 最后的淘金疯狂

记者吕宗恕 来源: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12月24日报道四川木里,“最后的香格里拉”,正被最后的淘金疯狂所困扰。30公里的水洛河,因富含砂金而闻名,也因淘金而伤痕累累,狭小的河床被翻得底朝天,轰隆隆的机械开采声中,外来的淘金者正与下游建设的水电站争分夺秒,赶在金矿淹没前,最后猛捞一把。

谷底的淘金客

水洛河大峡谷很深,从谷底仰望两岸峭壁夹挤的天空,脖子一定得伸得笔直。三十多岁的淘金者王军正在寒风中,指挥工人拆卸淘金设备,准备远赴云南。

两个月的疯狂淘金,170万的投入,最后他几乎一无所获,已经赔不起了。

1922年,美籍奥地利人类学家洛克踏进了藏乡木里,之后,木里县以“最后的香格里拉”之称美誉全球。县域内,并不太宽的水洛河,因源于贡嘎雪山,且河中蕴含砂金,平添几分神秘。

淘金肆虐的水洛河边,河道堆积成山,哪里寻香格里拉美景的影子?图/南方周末记者 吕宗恕

还没有通公路之前,水洛河几乎不为外人知,得以保持安宁,从木里县城走到水洛乡需要四天四夜,而三年前,就是坐车进来,也要在途中的九一五林场过夜。

明知河中有金,朴实的藏乡人仍没有淘金的习惯,他们敬畏河流,即便不时听说,总有人在大雨过后的河滩上拾到一些黄瓜籽大小的金砂。

但高山挡不住外来者的贪婪之心。当地村民龙啸说,上世纪90年代起,山谷里陆续来了外地淘金客,衣着简陋的外乡人,临河圈地,搭建简陋的洗砂设施,重复着水冲砂的动作一天下来,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巨型挖掘机正在河道中新辟出分流渠,以引水流入,掏干砂石淘金。图/南方周末记者 吕宗恕

湖南人是最早的涉足者,自1999年到今天,他们仍是水洛河淘金队伍中的最强势力。

12月的水洛河,山谷气温骤降,寒气逼人。在沿河的工地居住点上,南方周末记者看到,一群群操湖南口音的青年男子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或聊天,或打台球。

这些外来淘金客并没有引起当地村民的反感。龙啸说,湖南老板过来淘金后,给了当地人每家十万到几十万不等的补偿款,也让村民们学会了接触陌生人,还能做点小生意。

看起来,水洛乡人,因金而富,他们并不知道,代价正在付出。

“挖金就是赌博”

王军是被流金淌银的传说吸引过来的。有人说,水洛河河砂中的砂金纯度达93%,且硬度合适,可直接用来打首饰。

还有人说,一个外来淘金人,挖到一块8斤7两的金块后,便携金消失了。

更早以前的传说是,有位木里农民穿一双草鞋趟过河后就换到了一双布鞋,意思是过河后草鞋里面沾满了金砂,卖鞋的老板用布鞋换了农民的草鞋,然后火烧草鞋,水淘草灰,就能得到金子。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并不是每个淘金人都能盆满钵满,也有人血本无归。

有十余年淘金经验的王军这一回就亏了。两个月前,他与人合伙,共投资170万把承包的河段翻了一个底朝天,只找到109克砂金。按投资算,每克砂金的成本是1.5万元。悲伤中他向合伙人提议,把这些砂金拿去打一条项链,以示纪念。“金隔一张纸。”已觉没脸回成都老家的他感慨,在河床上,哪怕金线偏了半米,你就可能与百万、千万富翁擦肩而过,“说到底,这就是赌博。”

所谓金线,就是砂金的矿脉。王军说,水洛河并不是每一处河床都有砂金。依据他的经验,首先要发现那些较一般石头重、敲击能发出跟钢一样声响的石头,然后在它附近能找到钨砂,再结合河床走向、山势,就能判断砂金藏在哪里。

叶世兵是水洛河乡乡村建设助理员。八年前,他开始与亲戚合作挖金,连续七年,每年亏两万,最后不得不放弃。哪知,接手者照着原来的路线,挖了不到两米,就挖到了金子。他发誓再也不淘金了。“挖金就是一种探险,就是赌博。”从湖南隆回来水洛河投资金矿的杨云也说,他所在的银河矿业上一个采矿期就亏了一千多万。在同一条河采金的国通矿业的老乡刘老板亏得更多,接近三千万。但他们都没有退却,因为金矿很可能就在下一刻突然出现。

人为金狂

更多人倾向认为,所谓亏损只是淘金客用以掩饰财富的托辞罢了,水洛河两岸,几乎仍是人人谈挖金,甚至金能左右一切。

被灰尘蒙得看不出颜色的县城班车并没有开到乡镇车站,而是直接停在了距离乡镇3公里的一排木屋前。司机说,金矿在哪,车子就停在哪。

南方周末记者以投资人身份前往暗访,就连开班车的司机也神叨叨地允诺,“只要你想来,我可以做中间人,帮忙找矿办证,绝对稳赚不赔的。”

在记者租住的木屋里,总有神秘的当地人慕名而来,抛出橄榄枝,说什么打包票找到稳赚不赔的金矿,只要款项打过来,对方就带去找矿区所在的村民谈开采赔偿,并请他在县政府的亲戚出面办证。

“最快一个星期能办下来。”他一点不迟疑地说。当记者问及姓名和电话时,他称自己没读过书,不会写名字,只知读汪丁(音)。

甚至淘金老板王军也决定在撤离的前夜,和记者赌上一把最后的买卖,他摸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称在木里县和盐源县之间的大坡乡,找到一块品位极高的金矿,只要愿意合作,他可以出资5万元请专业地质人员进行勘察,“我就要以地质资料入干股,一起合作开发金矿。怎么样?”

但他拒绝透露更多,只是神秘地笑,“这是秘密,没有谈好之前,目前还不能说。”

每个人都试图从金矿获利。每个人又都在打着对方的算盘。王军撤离的那晚,车队被当地老乡拦住了,必须缴纳过路费,几经讨价还价后花了800元了事。他哪知道自己的挖掘机在另一处也被拦下了,这回,又被迫出了4000块。“哪个老板不是赚了几千万走的。”外号“三哥”的中年男子毫不避讳地扬言,“每个来这挖金的人,都要来我这烧香,不然,你就别想干。”在一旁的妇女也说,就是挖掘机从家门口经过,也得交过路费。虽然,在王军看来,这些其实就是明抢。

非法采金的秘密

临走时,为了说服记者出资,王军还是抖出了一个淘金圈内的秘密。他说,他跟朋友合伙到水洛河淘金,并没有取得合法采矿证,不过,他有合法的采砂证(只许可采砂),也就是说,只要交纳一定的环境、水利、森林、国土等税金,就可以采砂的名义来采金。

用采砂证顶替采矿证,据说是当地业内的公开秘密。当地人汪丁(音)也告诉记者,据他了解,在水洛河上下游三十个采金点,超过半数并没有正规的采矿证书,都以采砂证来应付检查。

但木里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偏初里坚决否认,他说,即使有,那也是以前发生的事情。

曾有八年淘金经历的叶世兵介绍,一般而言,采矿权应经招拍挂程序,先由主管部门对矿区定价后公示,招标,出价最高者即为中标人,也就获得了开采权。

但在木里县,为了抢在水电项目建成之前优先开发矿产资源,采矿权更多是以协议出让的方式进行,2007年以来,该县共依法出让零星分散砂金采矿权15宗,其中,依法拍卖出让只有4宗,剩下的都是协议出让,共收取采矿权价款1000万多元。

副局长偏初里强调,水洛河分散砂金矿区不通公路,且又有水电站蓄水淹没的问题,不符合招拍挂条件。

唯一的幸运儿是银河矿业,它是眼下整个水洛河唯一拥有采矿权的机构,它们以65万价款,获得长1.3公里的采矿权,有效期到2010年9月11日。

这种协议出让的方式被人认为暗含猫腻,助长了当地肆意采金的风潮,早前,曾有一家网络媒体发文《四川:官员保护伞联合采金沙老板疯狂淘金遍体鳞伤的水洛河在哭泣》质疑银河公司非法采金。

28岁的杨云是该矿业在水洛河施工现场的负责人,他公开反驳,银河矿业经县各级管理机构审批,有合法手续,不怕各方面来调查。他说,公司法律顾问已给此文作者发了律师函,但不见回应。

最后一搏

现在,下游正在施工的宁朗水电站工程,逼迫上游的水洛河淘金客们必须争分夺秒。

宁朗水电站筑坝拦水后将淹没水洛河沿线金矿,所以必须赶在明年5月丰水期前,也就是蓄水前完成挖金任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传得很开的说法,2010年丰水期前,当地政府将关停所有露天采金,为水电站开路。最后的淘金疯狂得以陆续上演。

木里县国土资源局称,在整个水洛河,只有银河矿业获得了采矿权证,其他矿区都系复采或逾期开采,目前政府已下令停止作业,恢复原状。

而即便这唯一的合法淘金者,也正悄然违规,木里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偏初里说,上月初,县政府发现银河矿业越界开采1.5公里,现已罚款110万。早前,银河矿业也曾越界开采被口头警告。

12月22日中午,南方周末记者进入了宁朗电站工地,只见各种大型工程机械正在紧张施工。不久,这里将筑起拦水大坝。

沿坝址逆河而上,至水洛河大桥,河道中至少有10处正在抢修采金用的分流渠工地。银河矿业拿下了其中的8公里,据后来勘测,发现只有2公里多有开采价值。为了赶工,他们调用了三百余人的施工队伍,争取在蓄水前修完分流渠。

与银河矿业矿区接壤的国通矿业也在加班加点,希望能早些完成基础性工程,待蓄水前进入实质性的采金阶段。

南方周末记者实地查看发现,接近20处河道已被人为截断,挖掘机刨尽河床上的砂石和细土,露出了白灰色的河床。望着已被挖得千疮百孔的水洛河河床,同行的地质学家杨勇伤心地说,去年环保部还决议,把水洛河作为阿海水电站建成后的鱼类替代生境,在建或拟建的水电工程一律停工,但现在宁朗水电站仍紧张施工,淘金者也干得热火朝天。

对此,自称在全国多个地方淘过砂金的杨云不以为然,他更在乎的是河流中的金子,作为未来的淹没区,如果发现有开采价值的矿产,经报批后可突击开采,不然等水涨上来后再挖就来不及了。

不过,这话激怒了杨勇,“水电站本是不能修的,也就是说,在水洛河建水电站是不符合环保部有关环评会议决定的,更谈不上现在蜂拥而来的采金潮了。”

利益面前,险象环生。“不少通缉犯都在矿山上。”偏初里说,利益驱动,加之这样复杂的背景,给他们清理违法矿区带来重重困难,人身安全甚至遭到威胁。 2003年,矿产资源管理股股长执法后被不明身份者袭击,右脸被划破了一道长5厘米的口子。原水洛金矿矿长因遭报复,导致双目失明。执法中,一名林业公安的手指被不法分子砍断。

再没有一块处女地?

杨勇悲叹,木里金矿,再也没有一块处女地了。

在木里林场长大的当地人袁小兵记得,自水洛河发现有砂金后,尤其2001年前后,各地慕名来淘金的人络绎不绝,那时,站在地势高的乡政府门口往河下看,河道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场面蔚为壮观。

从2005年开始,淘金进入机械化时代。挖掘机、装载机、选矿机、选矿船,纷纷登场,一台挖掘机工作一天的砂石量,相当于10个工人挖大半月。

在高效率地掘砂洗金的同时,水洛河也加速度地被挖得面目全非。

水洛河发源贡嘎雪山,最上游一段还有一个名字叫白水河,因水如牛奶,又称牛奶河。叶世兵回忆,淘金并不盛行的时候,水洛河边有树,河中有鱼。一个上午,用钓竿能钓上来十几斤无鳞的冷水鱼,那时的鱼,味道异常鲜美。

近十年淘金后,岸边没了树,河水变成了淡黑色,跟稀释的墨水差不多。跟翻红薯地一样强度的淘金挖垮了河岸,挖塌了护坡,而更糟糕的,重型卡车往来扬起的粉尘,污染了山坡上的开花植物,造成蜂蜜味道大不如以前。

从水洛河桥往下,河道中,废墟的分水渠和一个个因挖砂形成的小水坑,向人们展示着这里曾经的淘金的火热场景。喧嚣过后,一片惨景。

离开水洛河的当晚,王军和外号“三哥”的中年男子一连喝了三杯白酒,他伤心地说,不仅我一个人亏了,还有其他老板也亏得很大,所以,在木里金区,再也没有一块处女地了。已有醉意的“三哥”也点了点头。

临近离开水洛河时,乡镇干部叶世兵传来了一个从政府听来的好消息。牛奶河那头有个富含砂金的咖洛村,那里的藏族同胞说了,村范围内的砂金,任何人出再多钱他们也不会卖的。因为,那没有见光的金子,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感谢绿家园 “江河十年行”活动)

2009年12月19日星期六

万家化工企业聚集长江沿岸 环保部门“沉默”

来源:新华网

中央出台4万亿元经济刺激方案时,不少担忧和疑虑便随之出现:短时间内大量建设项目被批准,环评会不会放松?这几年环境治理取得的成效会不会被冲击掉?

为了堵住一些地方放松环评审批管理的苗头,2008年12月4日,承担环保工作主责的环保部公布了《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做好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工作的通知》,其目的就是要求环保工作一方面为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提供优质的服务;另一方面,绝不能降低环保要求。

“这一年来,环保工作基本达到了这个目标。”一位环保部官员如是说。

但是,基层环保部门在夹缝中生存的现状依然没有改变。环保专家、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高明说,概括一句话,就是基层环保在GDP面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宁做恶人不做罪人

在11月13日召开的“抑制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引导产业持续健康发展”第二次部门联合信息发布会上,环保部环评司司长祝兴祥表示,今年以来,环保部一方面对符合环保要求,涉及民生工程、基础设施、生态环境建设和灾后重建等有利于扩大内需的项目,特别是国家重点项目,开辟环境影响评价审批“绿色通道”,加快审批;另一方面要严格控制“两高一资”建设项目的环评审批,利用当前有利时机,通过环评审批,推动“两高一资”行业污染减排和结构优化调整。

据了解,今年以来,环保部共批复339个建设项目环评文件,涉及到的投资17210多亿元;其中对47个项目不予批复、退回报告书或暂缓审批,涉及投资将近2000亿元,其中钢铁、化工石化、有色、电力等行业项目数量占70%。

而在此前,环保部已经明确要求,对2008年以来规模以上投资项目的环境保护有关情况进行全面排查,全面提高工程建设环境管理水平。

环保部副部长吴晓青说,工程建设领域仍然存在一些较为突出的环境保护问题:“未批先建”等违法行为屡禁不止,规划未依法进行环评即通过审批、环保资金使用不规范的现象仍然存在,个别地方将“保增长”片面理解为“保投资”,导致环保政策放松,监管措施软化。对此,一定要科学分析、准确判断,采取果断措施,认真加以解决。“宁可现在做恶人,也绝不能将来做历史的罪人”。

吴晓青强调,环保部将以政府投资和使用国有资金项目特别是扩大内需项目为重点,用两年左右的时间,从强化环保工作角度出发,对2008年以来规模以上投资项目的环境保护有关情况进行全面排查。

而2009年全国环保工作会议上确立的一系列环保工作目标,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例如,列为主攻方向的污染减排已经取得了明显效果。2009年上半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主要污染物总量减排情况的考核工作结果表明,今年上半年全国化学需氧量排放总量657.6万吨,二氧化硫排放总量1147.8万吨,与 2008年同期相比分别下降2.46%和5.40%,污染减排继续保持双下降的良好态势。

遏制“环评腐败”

环评审批,是目前环保部门手中握有的最大权力。但如何用好用实这一权力,社会各方对环保部门期望颇大。

今年10月1日,在环保人士和公众历经数载的期待之后,《规划环境影响评价条例》正式开始实施。规划环评不同于建设项目环评,环评规划的主体是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评价对象主要是政府职能部门制订的各种规划方案。

有关专家指出,松花江重大水污染事件之后,环保部门开始意识到,正是由于过去一些不合理规划导致了区域、流域、海域间工业、农业、畜牧业、能源等布局欠妥,造成了重大环境隐患。

数据显示,全国2万多家化工企业中,位于长江沿岸的有近万家,黄河沿岸的约3800家。一旦出现生产事故,就有可能引发重大水污染事件。而我国75家重点钢铁企业中,有26家建在直辖市和省会城市,34家建在百万人口以上大城市。随着城市对环保要求越来越高,钢铁行业与城市发展的矛盾必将越来越大。

《条例》的通过,加大了环评的法律效力,为规划环评提供了具有可操作性的法律依据,利于在决策前端把好环境关。

但也有专家指出,导致规划布局不合理,火电、钢铁、造纸等高耗能高污染行业在某些地方集中,严重超出环境容量,其背后更主要的原因是利益驱动的部门和地方的“硬权力”。由于规划环评更多触及的是政府部门的利益,其难度可想而知。《条例》要想真正落实,恐怕还需要一个过程。能否达到其初衷,也有待于时间的考验。

规划环评仍待考验,而在实行多年的建设项目环评领域,情况也不容乐观。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新、扩、改、迁的建设项目均需执行环境影响评价(以下简称“环评”)制度。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书(表)均要由具备相应资质的环评单位出具,而且必须经过环保部门审批。

因此,环境影响评价行政管理人员成为建设单位、环评机构的“攻坚对象”。近些年“环评腐败”案件多发,上升明显,已成为违纪违法案件易发多发的“高危地带”。据统计,2002年至2008年,全国涉及环评管理的违纪违法案件共70件,涉案人数72人,且都是部门以上领导,其中领导班子成员超过一半,达到 43人。

针对此,环保部已经实施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但有关专家指出,彻底打破环评领域的利益链条,从根本上遏制“环评腐败”,还需要扩大环境信息的公开范围以及保障公众参与的权利。

待除的痼疾

基层环保困难重重、“环保部门立法虽多,但是管用的不多”等环保痼疾,仍待解决。

时至今日,一些地方的基层环保部门在夹缝中生存的现状依然没有改变。用蒋高明的话概括,是基层环保在GDP面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具体分析,其一,基层环保局既要治理污染,还要遵从地方领导意愿确保财政税收,身陷“两难”境地。中国县这一级的环保局长是最难干的。虽然业务上受上级环保部门主管,但环保局长职务却是所在地任命的。这样在工作中,县环保局长自然多照地方领导的意志办事。地方领导虽然也要环境,但是他们中一些人更想要的是 GDP,是钞票,是政绩。

其二,面对农民的质疑,县环保局只有忍声吞气。发生重大污染事件后,老百姓自然上访到环保局。如果环保局去关企业的门,那么主要行政领导可能就要摘环保局长的“乌纱帽”;如果环保局替企业说话,那么受害老百姓就砸环保局的“牌子”。

其三,在执法过程中,不仅缺乏兄弟部门的密切配合,相邻县市的环保部门之间也缺乏配合。

其四,排污收费是地方环保局的主要收入来源的尴尬,一直没有改变。

其五,违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基层环保局防不胜防。企业污染能够赚钱,不污染赚钱少或者赔钱,这更是中国基层环保局长感到最困惑的地方。当前,不少制造企业在无法依靠技术进步降低能耗、降低成本,只能朝两个方面挖潜:一是工资,二是环保。有些企业为降低成本,减少人力、物力支出,置法律而不顾,直接将未经处理的污水对外排放。以水泥和纺织业为例,要达到起码的环保要求,每吨水泥需增加8元成本,占水泥出厂价的5%;纺织业排放的废水,如要处理,则每吨需花费1.2~1.8元,增加生产成本5%。企业如果没有这么高的利润率,只能在环保上打游击。要么不建任何污染处理设施,要么建了以后当摆设,白天将污水存放到预处理池里,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尽情”排放,从而节省一大笔成本。

环保执法上的“两高一低”,即“守法成本高、执法成本高、违法成本低”,助长了上述倾向。环保部门为取证一件违法偷排事件,可能要耗费50万元,而最终落到违法企业头上的罚款,只有区区5万元。

面对如此窘境,蒋高明建议,环保需要垂直管理,环保官员需要上级任命而不是由地方任命;要赋予基层环保局执法的权力,加强执法力度;尤其要赋予环保部门拆除、查封污染源的强制权力。为早日还祖国青山绿水,建设生态文明社会,必须扭转全国基层环境保护局的被动工作局面。

而在环境立法方面,环保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李萱分析,2008年,国务院发表“中国法治建设白皮书”,总结了当前中国环境立法状况:制定了《环境保护法》《环境影响评价法》《水污染防治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和《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等9部环境保护方面的法律,以及《可再生能源法》《水法》《矿产资源法》和《清洁生产促进法》等17部资源节约和保护方面的法律;出台了与环境和资源保护相关的行政法规50余件。

但是,与环境立法的迅速进展不相匹配的是,环境法律法规的实施状况正在遭遇越来越多的诟病。一方面,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环境立法数量迅速增长;另一方面,制定出来的环境法律法规却似乎并不怎么管用。环境保护部副部长潘岳坦承:“环保部门立法虽多,但是管用的不多。”不断出台的环境法律法规并未对环境保护与污染防治产生预期效果,环境立法面临着一个像西西弗斯推动巨石上山一样的困境。

李萱指出,此前,环境立法面临的主要是环境保护与经济建设之争。今后,环境立法的主要难题是既得利益的博弈,是利益集团的经济利益与公众权利、个体权利之争,这也是当前环境立法的关键所在。在利益博弈的新时期,环境立法的重点在于法律与政策之间进行良好沟通,调整合法行为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调整环境违法行为之间的法律利益关系。

2009年12月11日星期五

汶川地震是否因紫坪铺水库蓄水造成?

作者:皮特-斯波茨 (Pete Spotts) 来源:《基督教科学箴言报》(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科学家们以前曾经看到过这种情况:在一新建大坝后面的水库蓄水,哎呀,结果触发了附近地区的地震,而且恰恰是在这个人工湖达到了高水位之后。

如今,一个由葛社民博士(Dr Shemin Ge)领导的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的研究小组认为,中国四川省在2008年5月发生的汶川特大地震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根据中国政府的说法,这个8.0级的地震造成近68,000人死亡,约374,000人受伤, 18,500人失踪。有人估计,汶川特大地震灾难的损失超过750亿美元。而有关地震的报道到处都是。

被人怀疑出问题的水库是紫坪铺水库。它从2005年年底开始蓄水,并在2006年12月达到最高水位。而紫坪铺水库位于在地震破裂的两大断层之间。



(紫坪铺水库)

两个断层中,映秀-北川断裂几乎就在水库边上,另外一个断裂距离水库不过4英里之遥。本次地震的震中距离水库约12英里。

一个水库如何影响附近的断层?最明显不过的可能是水的重量。它可以对断层增加压力。

去年12月,哥伦比亚大学的克洛斯(Christian Klose)在旧金山举行的美国地球物理联会年度会议上提出水库额外重量的问题。




(紫坪铺水库边上的断裂与崩落的巨石)

可以肯定的是,该地区因印度次大陆与亚洲板块之间的碰撞而处于地应力的紧张状态。但克洛斯博士对水库的作用提出一系列问题:当3.2亿吨水在大坝后面注满之时,地壳是如何反应的;在地震期间,断层是如何沿着北川-映秀断裂滑动并分布的;以及余震的地理分布状况。

简而言之,有人估计说,对断裂带而言,将水库蓄满可能大约相当于25年的地应力积累。而当破裂发生时,可以预期的是,断裂带的反应含有水的增量的影响。葛博士的研究团队的研究对上述讨论又增加了新的见解:即水库水对断层作为润滑剂的潜在作用。他们根据水库下部地壳的特点,以及在蓄水期间当地居民对微地震感觉的报道,来估计水库水渗入地壳之下以及影响断层的情况。

因此,如果将水库蓄水增加的重量和渗水过程综合起来考虑,沿断层所发生的应力变化就足以与触发一场大地震的地应力变化相提并论,特别当地震就发生在水库附近的时候。

(紫坪铺附近为地震灾民建的临时居所)

虽然应力模式可能减少对较远距离的水库下部断层滑动的可能性,但它会刺激沿映秀-北川断层的滑动。这一研究结果发表在今年10月28日的《地球物理研究通讯》(Geophysical Research Letters)杂志上。

不过,葛博士的研究小组也承认,需要更多信息进一步研究,微地震的变化如何反映出断裂带应力的变化。

该小组也指出,2004年以前的微地震数据并没有公开,目前无法得到。因此很难做一个震前和震后的比较研究。

不过,她和她的小组表示,他们的研究表明,通过水传播可以让地壳应力发生改变,也可能加速任何地方破坏性地震发生的时间,其时间变化范围从几十年到数百年不等。

皮特-斯波茨英文原文请见: http://www.probeinternational.org/three-gorges-probe/did-2008-wenchuan-quake-strike-because-china-filled-reservoir

葛博士英文原文的摘要请见:http://www.agu.org/pubs/crossref/2009/2009GL040349.shtml

(注:文章由《三峡探索》(Three Gorges Probe)木兰翻译;文章照片摄于2009年10月,由木兰摄影)

2009年11月10日星期二

三峡蓄水致尴尬局面:上游现地质灾情 下游出旱情

作者:江时强 吴植 汤耀国

来源:《瞭望》新闻周刊

计划没有变化快,原拟10月末或11月三峡蓄水至175米最终水位的目标,“今年可能已无法实现。”中国长江三峡集团公司有关负责人不无遗憾地对《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表示。

  17年来,三峡工程始终在等待“175”的到来,渴望进入正常运行期。但如今已是第二次受阻。去年,因上游地质灾(险)情频发,中下游取水困难,第一次175米试验性蓄水止步于172.8米。

  这一次,上游地质灾(险)情仍不容乐观,但更直接的原因是长江中下游的旱情。中下游“嗷嗷待哺”,只得超计划加大下泄流量,同时上游来水又持续减少,近一周多来,三峡上游水位始终徘徊在170~171米,175米目标一时可望而不可及。

  面对这一尴尬局面,中国工程院院士、长江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郑守仁等受访专家表示,来年可考虑提前蓄水,“否则恐怕三峡水库在大多数年份都蓄不满。”

  然而,一旦提前蓄水,或将面临上游防洪风险以及上游水库“抢水”局面。“用老一套的水利调度理念,已很难适应新的形势。”湖南省政府参事、湖南省水利厅原副总工程师聂芳容等专家认为,三峡工程调度方式有待改善,长江干支流水资源还需统筹规划、科学调度。

  旱情阻碍蓄水

  据三峡集团有关负责人介绍,经过17年的建设,三峡水库最终蓄水位为175米,此后将由初期运行期转入正常运行阶段,全面发挥防洪、发电、通航、补水等综合效益。

  2008年9月28日,首次试验性蓄水启动。尽管有地灾、取水困难等“插曲”,三峡枢纽工程质量检查专家组的评估认为,枢纽运行、安全监测、地质地震、生态水质、泥沙、移民安置等各方面情况正常,三峡水库具备于2009年试验蓄水至175米的条件。

  于是,新一轮试验性蓄水于今年9月15日零时启动,起始蓄水位为145米,当时入库流量23500立方米/秒。此次蓄水方案较去年详细,规定9 月底三峡水库水位原则上不高于158米,10月末蓄水至175米。若10月底水库水位未蓄至175米,则11月份继续蓄水至175米。

  9月底,三峡水库顺利完成第一阶段蓄水任务,水位升至约158米,蓄水量70多亿立方米。眼见成功在望,孰料中途杀出个旱情“程咬金”。

  9月中旬以来,长江中下游,特别是洞庭湖、鄱阳湖、湘江、赣江发生历史罕见旱情,城乡居民生产生活用水出现困难,渔民歇业,航运受阻。

  针对这一情况,长江防汛抗旱总指挥部自10月19日以来,已3次要求处于试验性蓄水的三峡水库加大下泄流量。至10月下旬,三峡水库下泄流量仍不小于9500立方米/秒,比原计划方案多下泄3000立方米/秒,蓄水进程由此受到影响。

  随着长江枯水期的临近,三峡入库流量还在持续减少,11月4日14时跌破9000立方米/秒,至8800立方米/秒。三峡水库水位虽在11月1日9时艰难涨至171米,但此后又稍有回落,目前仍在171米附近徘徊。

  按照长江防总调令,10月31日14时起,若三峡入库流量大于9500立方米/秒,水库下泄流量按不小9500立方米/秒控制;若入库流量小于9500立方米/秒,水库按出入库流量平衡控制,即来多少水就放多少水。

  中国长江三峡集团公司有关负责人表示,若11月长江上游无大的来水,下游用水需求保持不变,三峡水库今年就不可能蓄至175米;若来水大幅减少,三峡水库还可能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

  水与旱的纠葛

  10月22日上午8时,洞庭湖城陵矶水位由维持了两天的21.62米回升至21.67米。湖南省岳阳市防汛办副主任陈伟力说,这是自8月10日城陵矶水位从30.93米持续下跌以来,首次出现回升,“说明三峡水库加大下泄流量有了明显效果。”

  既然放水能缓解旱情,那旱情的出现与蓄水又有何关系?陈伟力告诉本刊记者一组数据,此前,三峡水库下闸蓄水后,其下泄流量也随之逐渐减少,如在 9月15日至17日,下泄流量均在16000~17000立方米/秒之间,至月末减至11000立方米/秒,10月19日则降至6770立方米/秒,“往年正常的下泄流量在13000~20000立方米/秒之间,10月份平均流量也在18500立方米/秒。”

  “人们很容易把旱情和三峡大坝拦水联系起来。”郑守仁院士却认为,蓄水并非干旱主因,主因是这些地区自身的旱情,即9月以来当地持续晴热高温,降雨量很小,无法形成径流。

  本刊记者另从中国气象局获悉,此次南方地区出现干旱的主要原因是持续高温少雨。

  陈伟力也承认,造成今年长江中下游干旱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降雨量偏少。“三峡蓄水只是起了加剧的作用。”

  按蓄水并非干旱主因的同一逻辑,郑守仁指出,补水对缓解旱情的作用亦有限。三峡水库加大下泄流量有助于缓解洞庭湖、鄱阳湖两湖及其周边的旱情,但对维持湘江、赣江的水位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陈伟力亦认为,虽然增加了下泄流量,但对于“八百里洞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另据了解,目前长江干流洞庭湖湖口和鄱阳湖湖口水位虽已止跌回稳,但湘江长沙段水位仍在下跌。

  据受访专家介绍,长江水资源供需矛盾由来已久。自1877年有实测水文资料以来,长江上游来水量在10月的多年平均值为19700立方米/秒,但受上游降水减少及大量建水库等影响,最近20年的同期平均来水量减少了约3000立方米/秒。而今年10月上游来水量仅有6天超过14000立方米 /秒,远低于正常年份的水平。

  另一方面,由于近年长江中下游工农业经济发展,以及大量取水口由受污染的湖泊向长江迁移等原因,长江干流的供水负担大增。郑守仁说,1993年三峡工程初步设计时,认为秋冬季节大坝下泄流量为5000立方米/秒就可满足中下游用水需求,但现在看来,10月中旬下泄7000立方米/秒都可能不够。

提前蓄水?

  在受访专家看来,目前入库流量不断减少,水库达到175米的成功几率已很小。而对于三峡工程来说,175米试验性蓄水是一个必要的全面考验,只有水位达到175米时,很多问题才能得到验证,工程的综合效益才能全部发挥。

  更为重要的是,三峡水库若不蓄至高水位,来年1至2月上游来水量最小时,就无法给下游补水,届时下游的旱情会更严重。历史数据显示,在正常年份,长江上游于1至2月的来水量为3000~4000立方米/秒之间,最小值仅为2700立方米/秒。只有在三峡蓄水后,每年1至2月才可保证5000至 6000立方米/秒的下泄流量。

  受访专家认为,解决蓄水和用水矛盾的有效途径,就是将蓄水时间提前,充分利用洪水资源。郑守仁说,与三峡工程初步设计时的情况相比,长江上游在10月的来水量已减少很多。因此可考虑提前至9月10日启动蓄水,并将9月底的水位抬高至160米甚至162米。

  据了解,三峡水库去年9月28日开始首次试验性蓄水,虽未像今年一样再三加大下泄流量,但若不是去年11月初遇到588年一遇、峰值为 33000立方米/秒的洪水,水库水位根本达不到172.8米。而今年提前至9月15日开始蓄水,目的正是利用秋汛在9月尽量抬高水位,以便在10月上游来水较少时,仍能保持一定的下泄流量,但这种提前量可能仍然不够。

  过去三峡工程调度规程为反季节调节,汛期泄水,枯水期蓄水。聂芳容认为,将来可提倡“蓄洪补枯”,即在防洪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将“洪水资源化”,否则三峡蓄水就可能占用中下游10至11月的生态水资源,导致中下游缺水现象。

  但提前蓄水又可能导致上游防洪风险,三峡集团三峡枢纽梯级调度中心主任袁杰认为,拦蓄洪水“尾巴”可做到风险可控。我国气象水文预报水平已提高,即便蓄水启动后,上游可能酝酿大洪水,三峡水库也来得及进行调度。

  他说,每年7月中旬至8月中旬是长江主汛期,9月的洪水几率和量级都要小很多。进入9月后,中下游的水位已比汛期低很多,行洪能力较大,大洪水完全可以泄走。另外,近年汛期上游来水的泥沙含量已较工程初步设计时减少了约50%。因此,三峡水库具备进一步提前蓄水的条件。

  不仅仅是技术问题

  提前蓄水另有一个未知风险。

  目前长江上游干支流已建水库的总容积达280亿立方米,预计2020年可能超过600亿立方米。受访专家表示,在当前长江上游来水呈减少趋势的情况下,如果大量水库在汛末或汛后同时蓄水,势必出现“互相抢水”的局面,进而影响各自效益的发挥,以及综合效益的最大化。

  今年8月,在长江三峡三期枢纽工程正常蓄水175米水位验收会上,枢纽工程验收组副组长、专家组组长、两院院士潘家铮曾指出,三峡工程和长江上游已建、在建、待建的水电站今后将组成全球最大水库群,要实施联合调度。这意味着还有大量复杂的问题有待研究解决,同时三峡工程也可能发挥出比初步设计规定更大的效益和影响。

  “长江下游的水库、湖泊也应纳入这个统一调度中。”聂芳容说,以今年为例,光靠三峡水库加大下泄流量,是很难抬高湘江长沙段水位的。湘江上游最大的水库——东江水库由于未承担补水任务,9月前就将积蓄的25亿立方米水下泄用于发电,结果该水库现在无法有效对处于低水位的湘江进行补水。

  郑守仁还称,三峡工程目前可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但在千年一遇的洪水面前,还需配合荆江分蓄洪工程。而水库群实施联合调度则有望在将来把位于中下游的很多分洪区取消,用来放心发展经济。

  多位受访专家认为,运行管理好三峡工程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而且是一个涉及决策机制的问题。目前能够影响三峡工程调度的部门较多,协调难度很大。三峡工程即便有了新的调度规程,其运行管理也不可“照本宣科”,而是有可能需要根据不同年份的特殊情况,适时进行优化调整。因此,对长江流域水资源进行统筹规划、科学调度,需要在国家层面上进行。

大坝引发四川地震论再获学者支持

作者:Shai Oster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以前曾有人提出,在地下断层附近的地面上建设的大坝是引发2008年5月四川大地震的一个原因。最近的一项科学研究支持了这一看法。

发表在10月底出版的《地球物理研究快报》(Geophysical Research Letters)的这 篇研究认为,紫坪铺水库和大坝额外带来的重量可能是引发这次7.9级地震的一个原因。当时的地震共造成69,000多人遇难,18,000人失踪。

Associated Press 紫坪铺水库的大坝

这份报告的五位作者说,大坝可能让汶川地震的发生提前了数十年到数百年。汶川 县是2008年地震的震中。

这项研究无疑给有关中国大力建设大坝的争论火上浇油,这其中就包括著名的三峡 大坝。已有约120万人因三峡大坝被迫拆迁。中国最大的这个大坝没有受到去年5月 份地震的影响。

批评者说,大坝劳民伤财,又不利于生态环境。政府回应说,大坝提供了急需的清 洁能源,降低了对污染严重的煤炭的依赖。

此前,一些中国科学家曾做过类似的研究。据中国学术刊物《地震地质》2008年12月 发表的一篇论文的摘要说,对这个结果是否起到了诱发地震的作用值得做出进一步 的研究。

中国官员否认这个2005年完工的水库与地震存在任何关系。

最新这项研究的作者警告说,缺乏足够的大坝建成前数据以在大坝和地震活动增加 间做出明确的关联。这些作者解释说,水库周边的有关部门记录的微震动数据都不 包含2004年前的背景数据,或是公众目前无法获得这些数据。

这个大坝项目还带来了其它担忧。在中国深具影响力的商业杂志《财经》本月报导, 滑坡增加的威胁已迫使三峡大坝的管理者推迟了让大坝达到175米的设计高度。

持续的干旱进一步加深了三峡大坝的问题。流入水库的水量少于预期,当地被迫增 加排水量以确保下游的供应。

水位下降干扰了建设大坝的两个核心理由:发电和船运。水位下降意味著发电机不 能满负荷运转,也限制了能通过水库的船只大小。

(《华尔街日报》在2007年报导了大坝的地质风险。政府官员承认存在这些风险, 但说已采取了适当的预防性措施。)

2009年10月14日星期三

南水北调再调查:各方利益难平衡成问题关键

本刊记者/陈晓舒(发自湖北十堰)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调水之难

  南水北调进京推迟5年供水,让这一重大工程再度成为舆论焦点。移民、资金、生态保护等问题在困扰着这一重大工程,但这并非问题的关键。南水北调之难难在相关各方利益难于平衡,而归根结底,在于没有找到一种合理的谈判机制。今日进行资源的跨地区分配,已经不再像过去计划体制下那样方便——上一级政府对下一级政府拥有巨大的支配权,可以把自己的规划强加给下级政府,把资源在下级政府之间来回调拨。

  但谈判难度的增加其实亦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民众敢于大胆主张自己的利益,不会听任地方政府随意处置,而地方政府官员也具有强烈的地方利益意识,对上级政府要求自己付出的代价不再轻易顺从。在这种情况下,中央政府应当依托现实、创新思维,寻求尊重地方权利和利益、民众权利和利益的跨地区资源配置机制。

  回到现实,南水北调的难度增加进一步提示中国水资源严重缺乏的困境,对水资源的合理利用和保护已刻不容缓。

  丹江口:移民的底线

  整个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南、湖北两省需要移民搬迁33万人。这是继长江三峡移民之后中国第二次大规模的水库移民。

  其中,湖北省丹江口市移民近16.2万人,占到了一半,按计划移民将在今后的4年内完成。

  但最初的试点乡镇,却不像预期的顺利。据湖北省十堰市南调办工作人员称,库区移民搬迁工作进展缓慢,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拖延的原因之一。

  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孙家湾村村主任彭治和称,“温家宝总理对移民搬迁的要求是‘搬得出,稳得住’,但现在就担心‘搬得出,稳不住’”。

  村主任彭治和说他每天都在8平方公里大的村子里转悠,为的是做孙家湾村将近4000村民的“思想工作”。在明年的9月份之前,孙家湾有3696个村民要离开这个村子。

  孙家湾村位于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搬迁后,这里能留下的人寥寥无几。“2006年长江水利委员会规划,市内安置2169人,外迁1527人”。彭治和说,这还只是丹江口库区移民的一小部分。

  2005年丹江口水库大坝加高工程开工,工程完成后,蓄水水位将从157米提高到170米,原计划2010年和2030年南水北调中线的调水能力将达到95亿立方米和130亿立方米,这相当于北方地区增加10个到13个密云水库的供水能力。

  伴随而来的是,仅丹江口市就需要移民近16.2万人,其中今年的试点任务为9600多人,剩余的将在今后4年内完成。整个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南、湖北两省需要移民搬迁33万人。这是继长江三峡移民之后中国第二次大规模水库移民。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视察丹江口市时就指出:“南水北调的关键在中线,中线的关键在加坝,加坝的关键在移民”。

  穷县富民

  在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孙家湾村,为了移民工作顺利展开,彭治和在做“思想工作”时,一致对外宣称:“可能都要搬到武汉的郊区东西湖区。”他向村民隐藏了有部分人将在丹江口市内安置的消息,担心村民们知道了,不愿远迁。

  村民们对武汉郊区没有概念。孙家湾村背靠五指山,离武当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丹江的支流官山河环绕整个村子。村民各家各户不是有蔬菜大棚就是在五指山上种了果树。“我们村是十堰的蔬菜基地”,彭治和说,“2008年全村经济总收入7247万元”。

  这是一个生活富足的村子,倚仗自然条件,靠山吃山。但家家户户多是破旧土坯房,鲜见新房子,村里到处是年久失修的桥和路,“村里公共设施都是70年代的,坏了不能用,也全靠村民集资来修。”彭说。

  有些村民的房屋漏雨了,就拿个盆在屋内接着,也不愿花钱修葺。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地方迟早要搬,花钱也早晚是枉然。

  村落破败是湖北省与河南省南水北调移民区的共同特点。湖北省南水北调办规划处处长李静说,“这些地方早就停止了发展”。几十年前就被设定为“要腾空的地区”,但这些地区的人们并没有停止个人的发展。

  孙家湾村的人在丹江口市乃至湖北省都能算上是高收入的人群。村民王林一家5口人,人均四亩地,家里和其他村民家一样,早就盖起了蔬菜大棚。“光种西红柿一年每亩就能赚2万元。”王林说。

  平常,家里的农活并不多,丈夫在十堰做电工。白天闲暇时,王林会到村边上的五指山上砍柴,两小时就能砍下100斤,也能卖将近20元的价格。与其他快速发展的区域相比,被南水北调工程制约的移民区,倒是因为未被开发的山和水可坐享其成。

  孙家湾村的日子很是清闲。到了下午,邻里串门打牌,一天的日子就在洗牌声中结束。彭治和说:“孙家湾现在每户的月收入至少5000元”。生活过得好的,像有些人在十堰打工,家里又有大棚的,每月收入将近一万元。

  土地症结

  但村民日子过得越好,村主任彭治和就越是犯愁。“日子这么好,谁还愿走。”临近的沙沟河村就是前车之鉴。根据南水北调工程丹江口移民的项目进度,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沙沟河村是库区移民的最初试点。

  但移民难题也最早在这里凸现了出来。

  2009年,沙沟河村600多名村民开始集体搬迁,迁入地是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龙王镇白集、柏营、松树坡等3个自然村。按照规定,年内迁出。但沙沟河村民却不愿意:“金窝窝银窝窝,不如我的穷窝窝”。沙沟河村存在的问题,在孙家湾也同样存在。

  土地的诉求在沙沟河村显现出来。“搬过去每人有一亩半地。”村民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武汉东西湖区的原住民每人有6亩地。“他们把好的地都挑去了,剩下的边角才是我们的。”村民们在一边叨咕。

  沙沟河村民向十堰市南水北调移民办反映意见。村民们觉得自己的“穷窝窝”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日子好过。而未来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块始终干旱而贫瘠的土地。当地村民人均6亩地都不能解决温饱,而只给他们外来户人均1.5亩贫瘠的土地,怎么生存?

  土地问题在湖北省的整个移民工作中最为棘手。8月19日,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专门召开了南水北调工程征地移民维稳工作座谈会。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副主任张野提出,要深入排查化解矛盾纠纷,切实把问题及时解决在基层和萌芽状态。按照“属地管理、分级负责”“谁主管谁负责”“依法、及时、就地解决问题与疏导教育相结合”的信访工作原则。

  这让丹江口当地的移民官员感觉压力很大。丹江口市委宣传部的周玉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干部全部被一对一派到下属的移民镇和移民村去做工作,一呆就是几个月。”

  但作为移民试点的沙沟河村,搬迁过程中的问题已然被不断传播、放大,在孙家湾村乃至整个丹江口市已是尽人皆知。“沙沟河今年搬不了。”彭治和说,孙家湾村确切的搬迁时间是明年9月份之前,但沙沟河村当下的局面让他备感压力。

  村民王林则关心,“我们要搬的地方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没挑好我们可不去。”村主任彭治和不断保证:“我过个把月就去选址,不是好地方,我们就不走。”

  彭治和得到的消息是,4月5日,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张基尧分别与南水北调东、中线一期工程沿线7省市人民政府有关负责人签订了《南水北调主体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责任书》,进一步落实了责任。

  而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库区移民及供水地区相关补偿方案已经出台,而且开始进入落实阶段。预计将有250亿人民币政府投入,帮助“水源地”丹江口水库周边33万移民迁居安置。

  长江水利委员会副主任杨淳称,这一针对移民安置的补偿计划,是根据对丹江口水库周边进行实地调查、复核后做出的。预计250亿的补偿金,将用于移民新村的基础设施建设、居屋建设、便民配套服务供应等。

  但在资金未落实之前,一切还是个未知数。彭治和感慨:“移民搬迁的原则是: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但现在就担心‘搬得出,稳不住’。”

  “没有好水哪也不去。”

  事实上,孙家湾的村民早就有了移民的思想准备。“1992年就开始邪乎说要南水北调。”王林说。早在1990年,长江委就完成了中线工程可行性研究阶段的调查,丹江口水库淹没实物指标也规划了出来。

  王林指着边上的小孩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说要移民,等了这么多年,中间不停地说‘狼来了’,最后都没来。”

  但真的到了“狼来了”,现实的问题却还没有出路。“日子过得很休闲,又有钱赚,干吗要搬走。”库区的人们已经适应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生活。

  孙家湾村民大多在五指山上种有果树,水库即将没顶的水位线,让村民们普遍存在着顾虑。果树在172米的水位线上,房子则在172米的水位线下。也就是说,丹江口水库一开闸,孙家湾的房子会被淹掉,但是村民在山上的果树却不会。

  问题的症结是,“水位线上的国家不给补偿。”彭治和说。村民张丁平补充说:“也就是说,我搬到武汉去,而我的柑橘还在这,想要钱我得每天跑来种,国家不赔偿我?”彭治和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张丁平摇头:“现在的柑橘是我辛辛苦苦种的,不补我就不搬。”孙家湾的村民大多种着柑橘树,张丁平一人承包了1000多棵,每年八月十五早市,十一期间正式上市,平常时,一斤能卖1毛钱,价格好时,一斤卖到两毛。一年光柑橘就能收入2万多元。但95%的柑橘树在172m线上,只有10多亩在线下。 172m线上、线下补助不均的问题已经被丹江口市的移民反映了无数次。

  湖北省南水北调办规划处处长李静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已经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当初设置补偿标准的时候没有这个经验,将来可能的方案是,中央出一部分钱,地方出一部分钱,把移民的这部分财产买过来。”但这还仅仅是设想,并没有开始通告落实。

  除此之外,在孙家湾村,有大棚的村民每亩补贴9000元,“只补设施不补青苗费。”村民花1500元打的井,每口补贴300元。农村房子土木房子每平方米补贴249元。这些让彭治和头疼不已的,也正是移民搬迁补偿方案中没有具体安排。

  “都知道早晚是要搬的,但搬去的地方一定要有好水吃。”村民时长连说。现在,孙家湾村每年一个村只需交缴500元水费,就可以任意取水,2000亩地直流灌溉。

  这是孙家湾村民们抛开一切问题后最底线的条件。

  彭治和说:“沙沟河村现在嚷嚷的问题主要就是引水。沙沟河主要的副业是养殖业,但迁入地水源短缺,不仅不能进行养殖,而且人的生活用水都无法保证。现住村民每天只能供应一小时的水源,更别说种蔬菜。”

  “连北京城的人都想喝我们的水,要把我们的水调走。”时长连说,“没有好水哪也不去。”“又有哪儿的水比得上库区?”彭治和反问道。

2009年9月22日星期二

三峡生态引激辩:“以人为本”还是“以鱼为本”

作者:计红梅

来源:科学时报

从进行可行性论证到现在基本完工,三峡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20多年来一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问题之一。

三峡工程究竟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评价三峡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应该“以人为本”还是“以鱼为本”? 在刚刚结束的第十一届中国科协年会上,围绕这些话题,水电专家和生态学者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六大环境效益vs.八大环境影响

张楚汉是清华大学水利水电工程系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长期从事大坝安全研究的他,对水利工程之于环境的影响也深感兴趣,最近还特意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把这些影响作了一个总结,并将之归纳为“六大环境效益”和“八大环境影响”。

在出席本次年会第八分会“三峡工程社会生态环境效应”研讨会时,张楚汉告诉《科学时报》记者,“六大环境效益”主要指以下几点:减少和避免洪水灾害对下游城镇与农村居民生活生产环境的破坏,避免洪灾带来的疾病流行与灾民安全等环境与社会问题;替代燃煤发电,减少化石能源带来的大量污染;合理调度水库,调节河道径流,对下游地区环境与生态保护具有有利的一面;水库形成的人工湖泊改善库区环境,水库水域还为群众提供了优美的旅游景区;水利工程既发挥社会经济效益,又与环境生态保护、人文历史传承完全和谐融合;水电站对火电、风能与太阳能发电进行补偿,可以调峰调频。

“不过,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水电工程也会引发八个方面的环境问题,对此,我们要加以重视。 ”张楚汉说,这主要包括建坝后河流水量减少对环境生态的影响、水库泥沙冲淤变化对上下游环境与生态产生的影响、水库周边浸没引起的环境生态问题、库区地质灾害与水库触发地震、水库水质条件对环境的影响、水库运行中河流生态系统变化对生物群落的影响、对人文景观和文物古迹及自然景观的影响、水利工程施工建设与退役拆除对环境的影响等。

具体而言,建坝形成水库、人工湖泊的蒸发增加了天然水量的耗损。因为水库蓄水,流速下降,上游泥沙淤积库尾,引起水库水位抬高,增加淹没损失,缩短了水库使用寿命,库尾淤积还可能影响上游河道的航运问题。由于水库拦蓄泥沙下泄清水,挟沙能力增加,造成河床冲刷与崩岸,形成河床下切与河势变化(展宽或缩窄)。此外,水库蓄水还使库岸周边地下水位抬高,引起某些地段发生滑坡。地下水浸没会引起汛期洪涝灾害、土地盐碱化、沼泽化、树木植被枯萎、农作物大幅减产、地基土变软、引起建筑物沉陷或开裂甚至倒坍。

另外,水库周边岸坡岩土风化松软,受库水长期浸泡后强度下降。库区岩坡地质将发生塌岸和滑坡等库岸再造现象,造成地质灾害,并可能出现水库触发地震。水库蓄水后,水流速度减缓,水库水体自净能力降低,上游入库污染物滞留库区,还会引起水质恶化,包括耗氧性有机污染、水体富营养化、热污染等。

而且,筑坝建库引水在利用水资源的同时也改变了河流的连续性,随之变化的是河流的地理、水温、水力学、水质、水温、泥沙环境以及河流输移的各类营养物质,由此引起河流生态系统的变化和对众多生物群落生存环境的影响。“最近美国所作的一项调查表明,78%的美国人都认为水电工程利益大于风险,这也是我的结论。”张楚汉表示,虽然水电工程对环境影响有利有弊,但却是利大于弊,人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要趋利避害。

最后的避难所

操着一口浓重四川口音的曹文宣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作为一名著名的鱼类生物学家,他告诉《科学时报》记者:“三峡工程对人来说是利大于弊,对鱼来说则是弊大于利。”

据他介绍,从上世纪50年代起,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就开始进行长江鱼类生态调查。长江水系现有鱼类400余种(亚种),其中纯淡水鱼类350种左右,淡水鱼类之多居全国各水系之首。与之相比,珠江水系纯淡水性鱼类239种,黄河水系仅150种。

“三峡水库建成后,由于流速变缓,水深增大,泥沙沉积,饵料生物类型改变,水域生态发生显著变化。”曹文宣说。例如,常年在干流底层生活的圆口铜鱼、长鳍吻鮈、圆筒吻鮈、岩原鲤、细鳞裂腹鱼、长薄鳅等约40种特有鱼类不能适应变化了的环境,在水库内消失。此外,三峡水库将使这些特有鱼类栖息地面积减少约 1/4,其种群数量也会相应减少。

“目前设立自然保护区是保护这些鱼类的最有效手段。”曹文宣认为。据他介绍,国务院2000 年4月批准建立了长江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该保护区位于四川省长江上游合江—雷波段的江域中,干流长度约370公里。2005年,国务院批准经调整后的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其范围从向家坝下横江口开始到重庆马桑溪,干流长度为353.16公里。

曹文宣表示,保护区干流段上游正在修建的向家坝、溪洛渡水电工程,将要修建的白鹤滩、乌东德等工程,以及金沙江中游和雅砻江锦屏一级、二滩等水电站对水域生态的叠加累积效应,将使水温、径流过程发生很大变化,不利于保护区内鱼类的繁殖和生长。例如,达氏鲟目前已被《中国物种红色名录》列为“极危”级的物种,而达氏鲟的产卵场主要在金沙江,向家坝、溪洛渡枢纽工程的兴建将使其产卵场消失。

“赤水河将成为部分上游特有鱼类最后的避难所。”曹文宣说。他告诉记者,赤水河是长江上游一级支流中唯一一条在干流没有修建水坝的河流。赤水河水域生态系统仍保持自然状态,是名副其实的生态河。该河流中水生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迄今已调查到赤水河有鱼类136种,其中长江上游特有鱼类39种。

“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大部分在赤水河,因此赤水河的鱼类保护更应加强。”曹文宣认为。

大飞机与牛车的区别

与张楚汉和曹文宣不同,张博庭是水电开发的忠实拥趸。张博庭是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此次“三峡工程社会生态环境效应”研讨会就是由他们和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联合承办的。

张博庭认为,三峡工程的长期生态环境效果应当从“以人为本”的角度加以考量。评价三峡工程的生态环境效应,既不能忘记三峡工程将要发挥的巨大作用,也不能忽视未来所要面临的生态保护任务。“目前,我们要特别防止因为强调三峡库区的生态保护任务,而忘记描述它无可取代的生态保护作用。”张博庭说。

他认为,三峡工程的长期生态环境效果,相当于一架能带动我国生态文明的现代化大飞机。如果我们根本不知道飞机与牛车的作用区别有多大,难免会有人埋怨保养飞机要比维修牛车麻烦得多,费用也高得多。对三峡工程的养护需要更加科学的态度并投入较多的人力财力,这样才能保证让这架大飞机发挥出更好的作用。

谈及三峡工程的生态作用到底有多大时,张博庭表示,虽然三峡工程最大、最重要的防洪和水资源调节的生态作用不太好量化,但以它第二位的发电作用而获得的清洁能源效益来说,一定会超过我国南海的油气能源。也就是说,如果不建三峡,我国损失的能源就将超过丢掉南海的全部石油和天然气。而且,三峡工程所提供的能源是可再生的,相当于每年5000万吨煤炭,并永不枯竭。

“这也是今天我们特别需要探讨和强调三峡工程长期生态环境效果的意义。”张博庭认为。

2009年9月12日星期六

工程院院士建议三峡库区生态移民500万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本报记者 吴红缨重庆报道

“建议国家有关部门着手研究三峡库区生态性移民的可行性和实施方案,争取再用10年时间完成500万生态性移民。”原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金鉴明,在9月8日-10日于重庆举行的第11届中国科协年会上的这番发言,引起广泛瞩目。

  金鉴明称,在三峡库区目前的人口背景下,“实施大规模的生态移民,可以大幅度减少人类活动对库区生态环境的干涉”。

  在120万工程移民完成后,三峡库区进入可持续发展阶段的后三峡时期。据公开的消息,重庆市计划在四年内,完成库区10万人左右的生态移民。在重庆库区的部分区县,巫山、奉节、巫溪、云阳等地,生态移民的前期工作——身份登记已在开展。

  但三峡库区一位政府官员表示,生态移民数量大、政策不配套、补助标准低,都将加大这一工作的难度。

  生态移民进行时

  对库区进行生态移民的呼声,由来已久。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移民管理咨询中心处长梁福庆在2007年中国科协年会上就建议,在三峡工程移民120万人基础上,为确保三峡水库水资源环境和流域水土环境安全,应该再实施生态移民20万人。

  重庆方面也在高度关注这一问题。据重庆市人口与计划生育科学技术研究院2007年8月完成的一份政府决策参考课题《推动三峡重庆库区人口与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称,三峡重庆库区人口问题已成为制约库区可持续发展的重大问题,成为影响库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因素。

  这个课题组提供的统计数据显示,库区人口总量呈增长趋势。1992年,三峡重庆库区总人口为1623.72万人(含主城六区),2005年该区域总人口上升为1793.56万人,净增人口169.84万人,同时三峡重庆库区人口平均密度为396人/平方公里,比全国人口平均密度高3倍多。

  课题组预测,未来10-20年时间,库区人口总量仍然会持续增长,与区域自然资源环境、经济发展对其承载容量的矛盾将更加突出。

  重庆市政府在2007年制定了《渝东北地区经济社会发展规划》,渝东北即是指库区部分。重庆市政府出于库区特殊的生态保护要求,提出2007年起到2020年,从这一区域累计转移人口230万人。

  为促成这一规划,重庆市政府制定了“一圈两翼”策略,即通过加快“一圈”(主城区)的发展,发挥大城市辐射带动力,吸纳“两翼”,渝东南和渝东北剩余劳动力人口。

  不过,这种转移无论在搬迁方式、实施主体和安置方式上都有别于三峡水库工程移民。政府希望是以梯度转移,以市场化为导向,将农村劳动力转移和城市化、工业化进程相结合。

  “这个思路当时有一些争议。”三峡问题专家、重庆大学教授雷亨顺称,因为最先转移的,肯定是条件、素质都较优越的群体,这将影响库区的发展。

  到2008年,重庆政府思路已有所调整,即政府倡导四十个区县都做“小老虎”,依靠小城镇发展,就近吸引人口。

  雷亨顺介绍,重庆库区现在开展的生态移民,是库区人口转移的渠道之一,主要针对库区的高山居民,他们人均收入较低、居住分散,政府提供公共服务困难,且成本高。另外,这些山区的农村,还存在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的问题,库区相当部分野生动物是国家保护动物,更重要的是,这些在山区耕作的人群,亦加重着库区环境的压力。

  这部分人口的迁移,是由政府主导的。“而除此之外,金鉴明所提的500万人口迁移,如无大规模资金,是很难操作的,目前地方政府更多还是市场化途径,如吸引农村农动力转移来进行。”西南大学教授、重庆政府参事邱道持说。

  资源环境成刚性约束

  提出生态移民,是因为三峡库区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战略意义,及其脆弱生态的现状。

  金鉴明在论坛上作了《加强生态环境建设,促进库区可持续发展》的主题报告,这份报告由他与重庆几家大专院校专家,经多年实地调研考察而形成。

  “三峡水库不仅为库区居民提供生产生活用水,更关系长江中下游沿线、南水北调东线几亿人的生产生活用水,生态功能极其关键。”金鉴明说。

  之所以提10年为限,金鉴明称,因为未来10年是三峡库区发展的关键时期,资源和环境是未来三峡库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刚性约束。

  据主题报告列举的库区生态压力,主要包括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是2003年以来,三峡库区水位上涨淹没土地70万亩,而可开垦的土地仅19.4万亩,后备耕地资源不足,导致土地资源紧张。而随着人口快速增长,为满足日益增长的生产生活需求,居民为增加单位面积的粮食产量,大量增施化肥农药,导致大量化肥农药进入地表水环境。

  二是农民耕作分散,生产方式落后,人们不是大力在耕作方式上求得进步,而是不顾资源再生能力,为扩大耕作面积,开荒种粮导致水土流失严重。而畜禽养殖,则成为水体有机物污染的重要来源。

  第三是出于发展压力,追求粗放的经济增长及不合理的产业结构导致库区生态环境压力过大。库区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旅游资源和水资源,但矿产资源开发引起的生态破坏亦十分突出,表现在,地表失稳、采空区出现塌陷坑、地裂缝、危岩、崩塌等。

  金鉴明表示,要实现对库区的生态保护,恢复森林,养护水源,发挥其长江流域重要生态屏障的功能,必须要大量迁出库区人口。

  当前,虽然对库区进行生态移民已在上下达成共识,但目前在国家层面,还没有具体的针对生态移民的政策,而地方在操作中,也会遇到难题。

  今年5月13日,巫山、奉节、巫溪、云阳四县的市政协委员,召开了市政协东部片区委员联组2009年第一次会议,专题讨论了生态移民问题。

  据参会的一位政协委员称,目前各地都反映,库区生态移民工作面临着环境承载能力弱、移民数量大、政策不配套、补助标准低、工作无经费等困难,建议将生态移民纳入三峡后期扶持的重要范畴。

  此外,正在进行的高山移民,由于生活习惯等原因,即使政府出钱,居民的搬迁积极性还是偏低。

  这显然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不过,库区区县也在做一些尝试,如当地政府已与湖北省草埔湖农场订立长期协作合同,有计划地将一些生态移民移居到农场工作和居住。

  在减少人口的同时,金鉴明建议,建立国家级生态经济特区及全流域的生态补偿机制,大力发展循环经济、低碳经济,也是国家必须要考虑的政策。

2009年8月2日星期日

葛洲坝截江28年:中华鲟的生境危机

来源:新知客 作者:刘夏

十一月份,葛洲坝下游被雾气笼罩,面对不通透的长江水,危起伟期待坝下江底的卵石表面能沾满晶亮黝黑的中华鲟鱼卵。“长江是中华鲟最后一个生存地了,而它最后的天然产卵场就在葛洲坝下的宜昌。”危起伟的头衔是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中华鲟研究课题组首席专家。

从不可考的远古起,中华鲟就开始顺江跋涉,从长江口上溯至相距3000 多千米的金沙江。如今,在长江上游繁衍生息的无数个深秋只存在于中华鲟的集体记忆当中。

28 年以前,湖北宜昌还只相当于中华鲟洄游之路上的任意一点,直到1981 年,葛洲坝水利工程截断了长江干流。对中华鲟而言,这里即是大江的尽头,也是这个物种最后的希望。

大鱼与大江

张辉还清楚的记得,在2008 年11 月24 日,中华鲟产卵季节的一个下午,有5 尾以上的鱼露出吻端在产卵场的江段巡游,“江面上波光粼粼,激起一片浪花,非常壮观”。张辉是危起伟带的博士,27岁,长江的一个支流流经他的家乡荆门,从现在的工作单位长江水产研究所步行去长江干流只要20 分钟。5 尾,对于中华鲟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量。张辉说,许多专家、教授研究中华鲟多年,都没有机会见过这样的景象。

被称为活化石和“水中大熊猫”的中华鲟,经历过侏罗纪、白垩纪,曾和恐龙一同分享那个温和湿润的年代,熬过多次全球性的灭绝事件生存至今。其间长江上游发生过两次以上的倒流,经历过无数全球性的冰河期,海平面发生过了上百米的涨落。如此看,它的生命力应当足够顽强。就在1972~1975年间,每年的洄游生殖群体的中华鲟还有10000 尾左右,现在,这个数字在200~300 尾之间。

足足300~400 千克重的中华鲟,以它30年左右的生命长度充当环境的记录器。“长江鱼王”所“依恋”的长江一直在变化。

老一辈的宜昌人或许还记得20世纪50年代以前白帆飘飘的江面。这些吨位又小吃水又浅的非机动船曾与中华鲟等水生动物和平共处,直到螺旋桨叶片搅起漩涡。江面窄,航道水浅是宜昌江段的特点,相对行驶船只的密度比较高。在危起伟科研小组收集到的死伤中华鲟的图片上,有的鱼皮肉开绽,有的鱼身体上一整块被打掉,为轮船所伤的占到50%。有5 排坚硬骨板、软骨硬鳞的中华鲟尚且如此,而该江段还生活着草鱼、鲢、铜鱼等等其他鱼类。

航船的横冲直撞只是伤害的一个方面。一种叫做罗伦氏囊的器官长在中华鲟吻部腹面和口的周围,它能帮助它灵敏感知猎物和方向,却使中华鲟对噪声更加脆弱。因为越来越多的轮船、采石挖沙、水利工程建设不分昼夜地发声,危起伟认为,噪声使中华鲟等江中的鱼类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

“像中华鲟这样的大型水生动物,是生态环境健康的标志,它比人敏感,对水质有个预警作用。”危起伟说。正是利用这一点,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研究环境毒素的胡建英教授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上讲了一个漂亮的环境故事。

在胡建英他们的研究中,作为模式动物的西伯利亚鲟代替中华鲟生活在与海水环境相似的含 TPT(三苯基锡)的水中。TPT 是一种轮船涂料和农药成分,能通过食物链放大,在鱼类体内进行富集。胡建英在试验中看到,西伯利亚鲟的躯体和眼部发生了畸变。为了证实TPT 对野生鱼类的影响,他们联系到了危起伟,一方面在实验室对中华鲟体内及其鱼卵的TPT 等进行检测,一方面实地采样,检测野生中华鲟受到的影响。

水桶里已发生畸变的中华鲟幼鱼看了叫人心疼。“TPT 不仅导致畸变,而且抑制卵黄形成”,胡建英说,“从某种程度上讲,中华鲟也只是我们的模式动物而已。”她相信,这影响到了物种的繁殖能力,其他海洋鱼类很可能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这是她的研究小组目前非常关注和拟进一步研究的课题。

物种的衰退有种种迹象。中华鲟体外受精,当精子在淡水中成雾状漩涡运动时最利于受精。80年代,剧烈运动的时间可以达到几分钟,但现在只有20~30 秒。另一个例子是雌雄比例悬殊,“原来中华鲟在长江里同人一样,雌雄比例是1:1,现在雄性稀缺,有时达到了10 :1。”危起伟说。

在宜昌,沿江起来了一排排造纸、印染、磷化工、铝锰加工等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中华鲟的脂肪、肌肉、心脏和肝脏中也开始出现过量的有机氯、DDT、六六六和重金属。从宜昌环保局制定于2008 年8 月的工业污染治理项目规划上看,国家重点监控的工业污染源名单上有安琪酵母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清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枝江市炬垲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中国长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石化集团湖北化肥厂等企业的名字。

大坝来了

葛洲坝使中华鲟将它生活史的重要阶段放在宜昌。中华鲟的洄游是长江中最悲壮的长征。尽管有日月定位、地磁场、水域气味等多种说法,科学家至今也无法解释,父辈的产卵地是如何给中华鲟的生命留下烙印的。每年夏初,成年中华鲟离开东海和黄海,顺江而上。在葛洲坝截流之前,它们会经过宜昌,继续穿越长江三峡上溯,经过半年时间之后在金沙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产卵场,产卵后再返回海洋,在这长达一年多的旅程中竟完全不进食。

现在的葛洲坝下游一直以来只是中华鲟路过的风景。在20 多个历史产卵场当中,没有一个是在这里。根据四川省长江水产资源调查组的记录,那些产卵场的共同点是“上有深水急滩,下为宽阔石砾或卵石碛坝浅滩,中有深洼的洄水沱,底质必具岩石或卵石”。

1981年,葛洲坝这一人为的生态景观截断了中华鲟上溯的必经之路。接下来的分歧是:要修建过鱼设施吗?

早在20 世纪50 年代中期,刚开始对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对鱼类影响进行论证时,一批科研人员曾坚持要在大坝上开口——增加一个12 米宽的鱼道。但有两位中科院院士伍献文、曹文宣认为,修建鱼道也无济于事,“中华鲟个体大,上溯时对水流条件要求十分苛刻,何况相对于宽阔的江面和湍急的江水,中华鲟是无法找到12 米宽的鱼道的”,“修建过鱼设施是一项花费巨大的工程,如果不尊重科学事实,硬性要求每个水电工程均修建过鱼设施,不但不能达到保护资源的目的,还造成资金上的浪费。”“葛洲坝鱼道之争”的结果是,改以人工增殖放流的方式对中华鲟实施保护。

所幸,1982 年,葛洲坝下重新出现了中华鲟的天然产卵场,尽管产卵江段由600 千米缩至了30 千米,20 多处减至了2 处。在葛洲坝至十里红长约7千米的江段为上产卵场,每年中华鲟都在此处自然繁殖;而临江溪至虎牙滩江段是偶发产卵场,只有某些年份中华鲟才会选择这里。

这些新产卵场不同于从前的环境。河流上游和下游的区别之一是沉积物,河流上游很少有泥沙和卵石等沉积,河床形状也很少变化,而河流下游沉积的泥沙要多得多。因此,中华鲟的新产卵地并不平静。伴随大江截流、水库运行,葛洲坝下游泥沙俱下,河床时时发生着变迁,河道中原有的平衡状态被打破。对葛洲坝下江段常年的调查数据显示,1981~1986 年以冲刷为主;1987~1994 年冲淤相间;1995 年以后有所淤积。1998 年大洪水后的几年,这一河段的冲淤变化较大,大冲大淤交替发生。

葛洲坝周围的市民不知道江水之下发生着什么。江岸两畔,水泥江堤平整干净,垂柳依依,人们在其间散步休闲。但江堤硬化不是件好事,“物质能量和地下水无法交流,而且水泥上不长生物,不能给幼鱼提供食物,鱼也没有栖息地了。”危起伟说。

图:2007 年4 月22 日上午,保护人员在宜昌放流了62000 多尾人工繁殖的中华鲟幼鱼,最大的有三十多斤。人工放流是目前最重要的保护手段之一,研究表明,它能为中华鲟种群的数量贡献几个百分点。

殁于口中

有了葛洲坝,起初坝下宜昌的渔民很开心。每当中华鲟洄游产卵,他们就大肆捕捞亲鱼。中华鲟不是一条小鱼,渔民也因此用上了各种手段:滚钩、定钩、流刺网等。由于亲鱼被捕,中华鲟种群急剧下降。1988 年,中华鲟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保护级别为I 级。

中华鲟死在渔民手上,最终还是殁于食客口中。在中国,食用中华鲟的传统由来已久。“(鳇即鲟)大者千余斤,可蒸为,又可作,鱼籽可为酱”(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其脂与肉层层相间,肉色白,脂色黄如蜡⋯⋯其肉骨煮炙及做皆美”(《本草纲目·鳇鱼》)。宜昌本地人或许不知道古人提的吃法,但他们的确曾在冬天里用中华鲟火锅来滋补身体。宜昌饮食业很发达,捕捞中华鲟已经属于违法,还是有些小馆子还会挂出“冰冻鲟鱼”的牌子招徕生意。“饭店里卖中华鲟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因为它现在已经太少了。酒楼餐馆主要可能用的是杂交鲟或其他一些鲟鱼类冒充中华鲟,因为鲟形目鱼类特别是鲟科鱼类的外形比较相似,公众通常无法区分。”张辉说。

以葛洲坝为界,长江被分为两个江段,分时段实行禁渔。葛洲坝以上水域,已经于今年2 月1 日开始禁渔,至4 月30 日12 时结束。葛洲坝以下至长江口水域,自4 月1 日起开始禁渔,至6 月30 日12 时结束。鱼类趁此机会休养繁殖。葛洲坝下游江面常飘着渔政宣传的船只,也向渔民宣传一些水生动物的保护情况。当渔民了解到我国刑法第341 条对非法捕捞珍稀动物做出的定刑,都唯恐会误捕伤害到中华鲟。

2008 年初冬傍晚,在长江葛洲坝水域附近的两位渔民收网时一阵狂喜,他们判断网中大概装了有几百斤重的鱼。拉上来后发现,竟然是一只雌性中华鲟!这只中华鲟身上套着另外一张网,长21米,宽2.2 米,网眼比一般大许多,网口刚刚能令中华鲟鱼头伸入。他们明白这是有人盗捕中华鲟,立即报案。警方调查发现这是一支犯罪链条,包括有渔民、水产老板和餐馆,在酒店冰柜里找到了鲟鱼。2006~2008 年间,这些人合谋捕杀了10 条中华鲟。危起伟说,每当有中华鲟死在长江,都会引起成千上万的人来围观。人们聚拢,散去,中华鲟又减少了一只。尽管如此,国宝还是继续沦为美食。

图:在宜昌的江边,一个管道正在往长江中直接排放生活污水。它和工业污染同样对这片中华鲟最后的产卵地造成威胁。

三峡大坝之后

危起伟他们初次采用水下视频观察葛洲坝下的中华鲟产卵场是在2007 年,那时,三峡大坝已建成4 年,混沌的江水由于大坝的拦截作用变得清澈。张辉看见:河床上叠累着或扁或圆的卵石,石间空隙被冲刷得很干净。受精卵就靠自身的黏力附着在这些卵石的表面。

2003 年,距离葛洲坝上游38 千米的三峡大坝建成。从中科院水生所相关统计数据上看,在10、11 月份的中华鲟产卵季节,宜昌流域月平均流量由三峡蓄水前的每秒17000 立方米和每秒9910 立方米(1988~2002 年),到了每秒10000 立方米和每秒6610 立方米(2006 年),宜昌段的长江从水流汹涌的河流生态系统,变成了类似湖泊的静水生态系统。

下游的水文状况和时空分布节律因三峡大坝巨大的调蓄能力而改变。危起伟谈到水坝的滞温效应时说,“水位被抬高110 米,夏季该热的时候不热,冬季该冷的时候不冷,温差被拉小了”。中华鲟的产卵日期也在往后移,从推迟一周到10~20 天,直到一个月,“现在仅仅繁殖推迟,如果整个生态过程都要推迟一个月,从长期看,对物种命运就很要命了。”

危起伟介绍,中华鲟的保护区有2 个,一个是葛洲坝坝下以保护中华鲟产卵场为主的湖北省省级自然保护区,另一个是以保护中华鲟幼鱼为主的长江口中华鲟幼鱼自然保护区。“河北中华鲟的保护工作主要由两个单位承担,一是我和危起伟所在的长江水产研究所,二是处于宜昌的中华鲟研究所。中华鲟研究所主要承担一年一度的放流工作,相关科研工作开展较少。”张辉说。

今年3 月6 日,长江水产研究所在荆州江段沙市汽渡码头进行了2009 年首批中华鲟增殖放流。这些人工繁育的3 月龄苗种只有12~22 厘米的长度,它们在奔向大海的途中将遭遇比祖先还要沉重的险阻。十几年后,这16 万尾成熟的中华鲟不知会有多少能够再次游回葛洲坝下。

2009年7月20日星期一

中国第二大水电站被发现近半项目未招标

来源:《财经网》 实习记者 张艳玲

已经施工六年多的溪洛渡水电站,审计发现其项目执行概算尚未编制完成。

 2009年7月20日,审计署公布《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工程审计结果(第一阶段)》,(下称《审计结果》)指出,项目阶段性建设任务较好完成,已完工程质量优良率达90%。但《审计结果》也列举了溪洛渡水电站存在的诸多问题,如项目执行概算未完成、投资控制目标不够明确、压缩工期、违规招标、移民安置不力等。

  溪洛渡水电站自2002年由原国家计委立项,是全国第二大水电站,位于云南省永善县和四川省雷波县之间的金沙江溪洛渡峡谷。其设计装机容量为1260万千瓦,仅次于三峡工程。

  该项目可研总投资674.78亿元,其中静态总投资503.42亿元,建设期贷款利息171.36亿元。建设资金来源为企业自有资金、企业债券和银行贷款,建设总工期13年。2005年,该项目曾因环保问题被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停建。

项目执行概算未编制完成

  溪洛渡水电站自2003年开始筹建,已签订各类合同金额380亿元,累计完成投资152亿元,但三峡总公司至今尚未编制完成项目执行概算。

  《审计结果》指出,因工程投资缺少分部门、分项目的控制标准和依据,导致建设中出现合同执行不严谨、工程造价审核把关不严、成本增加。对完成比例在90%以上的264份建安工程合同统计发现,增加比例达28.74%。

  审计署认为,由于没有执行概算,难以对投资总体控制做出评价。

  对此,审计建议,三峡总公司尽快编制完成项目执行概算,完善投资控制管理体系。

压缩工期存隐患

  审计发现,溪洛渡水电站在施工过程中大幅压缩工期达27个月,统计的45个对外交通建安工程,合同金额20.14亿元,因赶工期等原因导致大量变更,最终结算金额为26.85亿元,变更率达33.32%。

《审计结果》指出,曾导致工程进口段停工34天的隧道突发瓦斯溢出事故,源于勘察设计时间短、地质勘察不到位。

  压缩工期不仅加大了工程建设风险和难度,也增加了项目建设成本。

近半数项目未招标

  审计指出,溪洛渡工程应招标分项目为464项,但在实际执行中,有219个项目未招标,占47.2%。

  此外,自2003年以来实施的移民安置工作,四川省已完成施工区移民搬迁安置,但云南省施工区移民安置实施规划尚未修编完成。移民资金也因管理环节多,导致14.41亿元资金未及时拨付。

  对此,《审计结果》指出,云南省政府已责成该省移民局,对移民资金实施严格的限时拨付制度,加快移民安置进度。

超标准收费1000多万元

  审计发现,负责招标代理的三峡国际公司和工程监理的三峡发展公司均存在违规操作问题,二者均为三峡总公司下属关联企业。

  根据三峡总公司内部招标代理收费标准,三峡国际公司收取代理费2571万元,超出国家收费标准1010万元。

  2003年3月至2006年11月,三峡发展公司受总公司委托,负责合同总价15328.69万元的监理工作,并从中获得收益3471.09万元。

  但在实际监理工作中,审计发现,该公司现场人员投入严重不足,资质偏低,审核把关不严。抽查22个工程监理日记发现,监理人员跨岗位、跨项目、跨专业上岗现象严重;有49名监理甚至属于无证上岗,占总监理人数的23%。

  审计还发现,溪洛渡工程建设中部分项目合同管理及结算管理不够严格,工程建设、生产、管理用房面积和投资超标,增大了工程建设成本;个别项目工程质量、安全管理存在疏漏;概算多计列勘察设计费;部分环保项目未能达到规划要求等。

  审计建议,三峡总公司应加强对关联企业的管理,用市场机制引导其参与投标竞争,并监督下属企业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和责任。

2009年7月6日星期一

一条大江能够承受多少大坝?

来源:中国环境报 作者:刘蔚

和谁对话?

  翁立达,1993~2005年任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局长,教授级高级工程师,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现任中国水利学会环境水利专委会副主任,长江技术经济学会秘书长。从事长江保护30余年,曾参与和组织了三峡和中线南水北调等工程的环境影响评价与设计等工作。

为什么对话?

  长江水电开发近年来呈现快速、无序态势,一些水电项目甚至出现先开工后补做环评的现象。水电项目的急剧开发势必对长江水系造成重大影响,导致鱼类生境被破坏,生物多样性丧失等一系列问题。我们急于知道,长江到底还能容忍多少的任意开发?水电开发亟待解决哪些问题?

翁立达怎样说?

水电开发必须以生态友好的理念为指导,在追求水电站正面效益的同时,将其不利影响降至最低程度,寻求生态环境保护与水电开发的双赢方案。在水电开发的规划、设计、建设和管理的各阶段中均应将生态环境保护作为重要目标。不能盲目无序开发,给长江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破坏。

对话人 翁立达

著名水资源保护专家、原长江水利委员会水资源保护局局长

采访人

点击一

焦点关注:一条大江能够承受多少大坝

关键思路:国际公认40%为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的警戒线,而金沙江流域规划的水库总库容将达到83%。
 

  记者:一条河流能够承受多少大坝?如果超出河流能力建坝,可能产生哪些后果?

  翁立达:对于一条河流来说,发电只是它的一个功能。我国水电资源丰富,占世界第一位。从国家能源角度出发,开发水电不可避免。当前关键的是,要怎样开发。

  国际公认40%为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的警戒线。而随着水电规划的实施,金沙江流域规划的水库总库容将达到径流量的83%,长江上游地区水库总库容将达到河川径流量的61%,这将对河流生态环境产生长期深远的影响。

  以前由于缺乏生态环境观念,我们水电开发的指导思想是把河流“每米水头都要用干”。在这种思想的驱动下,一些河流开发过度。比如黄河,由于开发程度过高,出现了很多问题。黄河原来每年的平均径流量为500多亿立方米,而已建水库的库容已超过了600亿立方米。后果是,黄河断流多年,径流量现在每年平均只有300多亿立方米。

  而实际上,河流的过度开发,不仅严重破坏了河流的生态系统,不适当地建设大坝,也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和经济损失。一个大坝建设起来并不难,但造成的后果,有些是可以弥补的,有些则是不可逆转的。如黄河修建的第一座水库——三门峡水库,由于对黄河泥沙的严重性、复杂性认识不足,对黄土高原的治理速度和减沙效益过于乐观等原因,关闸蓄水后不到一年时间,库区泥沙淤积达15.5亿吨,在渭河入库口形成拦门沙,回水倒灌威胁西安和关中平原,由于库区泥沙淤积严重,整个工程面临淤废的危险。

  记者:现在,各大电力公司纷纷看好长江的水电资源潜力,您认为,长江水电开发到底还有多少潜力?

  翁立达:根据统计资料,尽管长江水资源丰富,据宜昌站1950~2000年统计资料,宜昌年均径流量为4510亿立方米,但其中68%集中在丰水期 5~9月,为2980亿立方米,而只有32%分布在10月至次年4月,10月~11月仅为746亿立方米。根据原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如工程全部实施后,宜昌以上水电站水库的总库容为2125.8亿立方米(虎跳峡高坝方案)与1930.4亿立方米(虎跳峡低坝方案),调节库容分别为1143亿立方米与 1038亿立方米。由于水库蓄水涉及防洪要求,一般需在汛后进行,因此如按原有方案实施梯级开发,水库的蓄水要求将难以得到保证,届时一些水库极有可能将出现汛后蓄不满水的情况。

  根据现有长江水沙演变与环境耦合研究初步成果,三峡水库建成后,每12年中,只有不足一半的年份水库可以在10月份蓄满或基本蓄满。而在上游建设一系列水库后,这一局面将变得更为严峻,蓄水保证率将进一步降低。由于蓄水直接关系到水电站发电经济效益,按照目前格局,上游干、支流水电站分属各大电力公司,因此届时如不能对上游水电站进行统一规划调度,水库汛后争水的现象将不可避免。而上游水库的集中蓄水,又势必加剧长江中下游生产、生活用水和生态环境用水的矛盾,影响中下游以及长江口的生态与环境需水,加重河口的盐水入侵危害。

点击二

焦点关注:国际上有哪些经验教训值得借鉴

关键思路:埃及阿斯旺大坝对环境的不良影响日益严重


  记者:国际上现在已经开始重新审视建设大坝发电可能引发的系列问题。据您了解,国际上有哪些经验教训值得借鉴?

  翁立达:埃及1967年建成的阿斯旺大坝曾经是埃及民众和政府的骄傲,但大坝建成之后不久,它对环境的不良影响日益严重,逐渐改变了人们对它的评价。

  阿斯旺大坝高112米、长5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高坝工程。它将尼罗河拦腰切断,在高坝上游形成了一个长650公里、宽25公里的巨大水库——纳赛尔湖。1970年,安装的12台水电发电机组全部投入运转。

  阿斯旺大坝对生态环境产生了一些正面效应。

  比如,水库建成后,周围出现了常年繁盛的植被,这不仅引来了许多野生动物,而且有利于稳固湖岸、保持水土,对这个沙漠环绕的水库起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但是,大坝建成后仅20多年,工程的负面作用逐渐显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生态和环境的破坏也日益严重。这些当初未预见到的后果不仅使沿岸流域的生态和环境持续恶化,而且给埃及全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负面影响:大坝工程造成了沿河流域可耕地土质肥力持续下降;修建大坝后,沿尼罗河两岸出现了土壤盐碱化;库区及水库下游的尼罗河水水质恶化,以河水为生活水源的居民健康受到危害;水质的改变使水生植物及藻类蔓延,不仅蒸发掉大量河水,还堵塞河道灌渠等;尼罗河下游的河床遭受严重侵蚀,河口海岸线退缩。

  在20世纪60年代兴建阿斯旺大坝时,人们对大坝的认识还是十分有限和片面的。直到今天,人们仍然认为,要精确地预测大坝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还是相当困难的。由于在兴建大坝前要判断大坝工程的后果有很大的不可预测性,所以,目前很多国家的公众舆论和学者专家们对超大型水利设施的建设往往持反对或谨慎的态度。

  综合评估大坝的利弊并非易事。首先,大坝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很难用资金这个单一标准来综合衡量和测算;其次,目前人类还只是在观测大坝的近期后果,而对大坝的远期影响还很难预测判断,因为有些影响在大坝建成后的几十年内可能还不明显或尚未显露;另外,如何准确可靠地观测生态和环境的变化还是一个难题。

  人类该如何面对大坝带来的种种正面、负面影响?目前,世界各国民众主要有两种相反的看法:一部分环境保护人士主张废弃水库大坝及发电设施,大坝的效益与其产生的负面作用相比微不足道;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对大坝加以改造,治理相关的种种问题。从保护生态环境的角度来看,人类应该关注大坝对生态和环境的破坏,采取积极措施、减缓这些负面影响。但是,也要看到,大坝对生态和环境的破坏,有些是持久性的、难以治理的。所以,当我们在考虑大坝的直接经济效益时,不可无视大坝的负面后果。

点击三 

焦点关注:水电开发对长江生态环境的影响

关键思路: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产生无可挽回的重大影响 


  记者:人们现在已经更多地认识到,水电开发对生态环境的改变产生巨大的影响。对于您来说,水电开发建设对长江产生的哪些影响是您觉得最痛心的?

  翁立达:随着万里长江第一坝葛洲坝于1970年开工,长江上游特有鱼类的生存空间就不断受到挤压。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在20世纪70年代数量还很多,而80年代后,很多种类种群数量明显减少,逐渐失去渔业价值,种质资源急剧减少。1989年,葛洲坝水电站建成,彻底阻隔了中华鲟的洄游通道,中华鲟因此在长江上游绝迹。

  长江是世界第三长河,同时也是中国水生生物最为丰富的河流。在长江水系中,上游的鱼类种类尤其丰富,中国特有种比例明显高于中游和下游。但近年来,长江开发的重心已经从三峡滚动上溯到金沙江江段及上游支流,开发规模之大、水坝之高、梯级之密集,举世罕见。如此过度开发的叠加效应将会摧毁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密集区的流水生境,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产生无可挽回的重大影响。

  如“四大家鱼”是长江主要的经济鱼类,在每年的4月底~5月初产卵,其产卵过程与水温和涨水等环境因素密切相关。然而,水库的建设完全改变了家鱼的生育环境。在每年的5月,河流水位陡涨,形成的洪峰能够刺激家鱼产卵。但是由于大坝的阻拦,洪峰削弱,水位没有了陡涨信息,家鱼也无法掌握产卵信号。也就是说,由于水系的变化,鱼儿无法感知生物季节的到来,就像万物无法感知春天的到来一样。此外,鱼卵和鱼苗只在合适的温度和水流的环境下才能正常发育。但水库的修建改变了原有的水温和水流状况,降低了鱼类的繁殖能力,近年来,宜昌江段长江“四大家鱼”的鱼苗径流量,已经锐减至三峡水库蓄水前的 2%~3%。长江名贵的鲥鱼也因万安水电站的兴建破坏了产卵场,现已绝迹多年。

点击四 焦点关注:采取修建鱼道的措施是否有效

关键思路:鱼类的保护问题不是修建鱼道就能够解决的


  记者:据了解,有的水电开发项目开工后也做了补救措施。您认为,采取补救措施后,能够避免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吗?

  翁立达:很多水电开发项目在环评后,为了避免对鱼类造成巨大影响,采取了修建鱼道的措施。但实际上,修建鱼道代替不了栖息地保护,不是长江流域鱼类保护的有效手段。长江上游的特有鱼类多数适应于激流环境,它们对大坝修建形成水库的静水环境不适应。特别是进行梯级开发时,急流生境丧失殆尽,对这些鱼类的保护问题不是修建鱼道就能够解决的。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曹文宣认为,修建过鱼设施不能解决大坝上下鱼类基因交流的问题,因为它只能供鱼上溯,不能诱鱼下行。同时,许多产漂流性卵的鱼类,鱼卵和初孵仔鱼在漂流过程中发育,通常要漂流400公里~500公里才能主动游泳,这些鱼在水库中是不能进行繁殖的,不能繁殖就达不到“交流”的目的。而对于一些适应于激流环境并且多为摄食底栖生物的特有鱼类,因适宜的生境已完全消失而在水库中绝迹,它们是无法通过水库上下交流的。

点击五 

焦点关注:现行流域综合规划的不足

关键思路: 对生态环境的重视不够


  记者:近年来,长江上游屡屡出现违规建设水电站事件,这是否与现行的流域规划不够完善有关?

  翁立达:由于现行流域综合规划的过时和对生态环境的重视不够,水电开发中的一些问题已越来越突出,反映在水能资源被过度开发、无序开发和不合理开发等方面:

  一是局部河流、河段水电过度开发。根据现行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长江上游的金沙江干流与雅砻江、岷江、大渡河、乌江等支流将建设一系列梯级水电站,这些工程实施后,将在两个方面对生态环境产生影响:除赤水河等少数支流外,上游干流大多河段都将成为梯级水库,干流以及许多支流均将被不同程度渠化,天然状态河流将转变为半天然河流或基本受人工调节,河流的水文循环、连通性和动态性将发生根本改变。梯级水库的形成,将完全改变河流的水文和理化特性,对河流生态环境产生显著的潜在与叠加影响;规划实施后,长江上游地区大型水库的总库容将达到河川平均径流量的61%,其中金沙江流域的水库总库容将达到上游来水量的83%,水电规划的实施,将对长江生态系统与环境产生长期而深远的影响。

  二是河流、河段水电无序开发。当前在长江上游的水电开发中,出现了“跑马圈水”的局面与开发市场主体多元化的状态,这使未来工程的统一运行、调度与管理暗藏危机。多头开发却缺乏统一调度必然对生态环境影响巨大,缺乏流域综合协调机制也必然不利于河道日常管理和解决突发污染事件。在水电开发中,过分市场化可能会留下长期隐患,与火电厂不同,水电站建设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失一旦形成,将很难消除和恢复。

  三是个别水电站开发运行方式不合理。由于在水电站的设计和运行管理中基本不考虑生态需求,导致各种类型的水电站开发方式对生态环境造成很大的影响。

  现行长江流域综合规划完成于20世纪80年代末。近20年来,流域综合规划在指导流域综合治理、水资源开发利用、水土保持生态建设、水污染防治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有力地促进了流域经济社会发展。但是,随着流域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河流状况的变化以及治水理念的革新,现有流域综合规划已不能适应新时期的要求,存在以下主要问题:大部分规划的基础资料已过时,规划期已满;当时的规划重点主要围绕重大工程建设开展,对生态建设、环境保护和流域的管理等工作重视不够;对水资源承载能力和水环境承载能力认识不足,涉及水资源配置、节约、保护和管理方面的规划内容不多;随着国家主体功能区的划定、区域发展战略的实施,要求流域综合规划与之相协调和衔接。由于目前流域综合规划修订滞后于有关专业规划,因此难以合理规范和有效管理水资源开发利用行为,导致一些地方水资源过度开发、水能资源无序开发,特别是部分地区的“跑马圈河”,严重影响流域水资源综合效益的发挥,造成对流域生态与环境的破坏。

  记者:您认为现行流域规划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

  翁立达:现行长江流域综合规划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形成的,主要考虑了防洪、发电和航运的要求,由于当时缺乏生态环境意识,对于如何认识河流,以及开发利用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未给予足够的重视。2006年,国家发改委下达了经费,制定新的《长江流域综合规划》,计划3年,2009年底完成。

  我们认为,修订的流域综合规划中应强调“在保护中开发”,水电开发遵循以下原则:

  一、合理控制水能资源的开发程度。对河流水资源和水能资源的开发利用必须适度,不能超越河流自身的恢复调整能力,应根据长江流域水资源的承载能力和水环境的承载能力,刚性规定水能资源开发利用的上限。

  二、明确划定不宜开发和限制开发区域。随着国家主体功能区的划定和区域发展战略的实施,在全流域从生态与环境角度识别不宜和需限制进行水利水电工程和其他大型工程建设的区域、河流和河段,并落实在新的流域综合规划中。不宜及限制开发区域明确后,应受有关法律法规的约束,并在实践中严格遵守,对一些存在较大争议的项目应当暂缓决策。

  三、充分进行战略环评、规划环评和累积影响评价。对新的流域综合规划方案应充分进行战略环评、规划环评和累积影响评价,并让全社会公众有机会充分参与和监督。应当改变长期以来实施的“技术经济最优”的单一工程目标,将生态环境因素作为重要指标。规划方案还应考虑到工程的长期运行调度方案,对河流生态环境需水和生态调度提出明确要求,作为指导水电站规划、设计、建设、运行和退役的依据。规划方案还应为河流的生态修复和水电站设施退役后的再利用方案或拆除预留空间。

  四、确定开发的先后程序。对于新流域综合规划中的方案,应从全流域的角度,根据其生态环境影响程度,对新规划中的各工程进行分级,据以确定开发的先后顺序,在实施中应要求首先开发对生态环境影响较小的工程,不应放任开发企业“跑马圈水”、遍地开花。

点击六 

焦点关注:如何遏制长江水电无序开发态势

关键思路: 以生态友好的理念为指导,寻求生态环境保护与水电开发的双赢方案


  记者:对于目前长江水电无序开发态势,您有何建议?

  翁立达:为了维护长江的健康生命,为了中华大地人与自然的和谐和可持续发展,长江上游水电开发必须以生态友好的理念为指导,在追求水电站正面效益的同时,将其不利影响降至最低程度,寻求生态环境保护与水电开发的双赢方案。

  首先,要抓紧修订并出台新的《长江流域综合规划》,以指导水电有序开发。新一轮流域综合规划修编应坚持以科学发展观为统领,把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维护河流健康,保障水资源可持续利用,支撑流域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作为规划修编的主线,对原长江流域综合规划从生态环境角度进行修订和调整。

  其次,要遵循科学、透明的开发决策程序。新流域综合规划修编后,为了确保科学发展观和各项生态友好的工程措施得到落实,在实施具体的开发项目时,应严格遵循科学、透明的开发决策程序。立足中国国情并以国内的实践经验为基础,正面、积极地广泛吸纳国际上先进的、有利于生态环境保护和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决策理念和方法,如世界水坝委员会的《水坝与发展——新的决策框架》、国际水电协会(IHA)的《可持续性导则》等。通过科学、透明的决策制度,确保水利水电工程的开发建设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遏制无序开发和掠夺式的开发,采取措施最大限度减轻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和对社会的影响,妥善处理移民安置问题,使水利水电工程真正实现生态环境友好、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存。

  第三,要逐步建立生态友好的水电工程运行管理制度。一是对流域内水利水电工程实施统一的调度与运行管理。为了实现河流的多目标功能,保障长江的生态安全,实现以长江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保障我国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水电站的运行不能仅考虑水能利用的发电经济指标,必须同时保证满足河流生态系统要求,必须按照国际公认的准则,按流域综合管理的要求,通过制定相应的法律法规,对长江流域水利水电工程进行统一调度和运行。二是实施生态友好的运行调度方案。以流域综合规划为指导,在水电站的规划设计阶段即应为实施生态调度创造条件。必要时要通过立法形式确保在运行管理过程中,各项生态调度的措施得到落实和实施,特别是要保证河流的生态环境需水,结合相应的工程措施与非工程措施,保护流域内的生物多样性,避免和减轻水电工程对生态与环境的不利影响。通过建立类似于“绿色水电”或“低影响水电”的认证制度,在我国实施水电环境认证,以鼓励水电站的运行管理单位采取措施将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降至最低程度。三要建立水电站运行期生态环境监测制度。通过建立生态环境监测制度,对开发前、开发中和开发后(运行期)河流的生态环境状况进行经常性监测,以便及时发现问题,及时采取有效对策。同时,系统性的监测数据对于科学研究和指导今后的水电开发和运行管理也是非常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应将水电站的运行许可证与其生态环境绩效挂钩,并对水电站的运行许可证实行周期性换发制度。对于生态环境负面影响问题突出且无法纠正的水电站,应强制退役直至拆除。

  总之,长江上游水电开发必须在科学发展观的统领下进行。固然不能因为有不利影响,就不开发水能资源,但更不能盲目开发,给长江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破坏。在水电开发的规划、设计、建设和管理的各阶段,均应将生态环境保护作为重要目标。

相关链接

水电可持续性导则


  国际水电协会于2004年2月正式发布了《可持续性导则》以及遵守协议,得到了各成员国的接受。《导则》旨在促进更多地考虑社会责任、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

  《导则》对各种水电开发方案的评估标准包括:优先考虑对现有水电站进行升级改造;优先考虑综合用途最多的方案;优先考虑已经开发的流域;优先考虑单位发电量(GWh)淹没土地最少的方案;优先考虑能为脆弱社会群体提供机会最多的方案,且不会将无法解决的威胁施加给他们;优先考虑能加强大众健康或对大众健康风险最小的方案;优先考虑迁移人口最少的方案;优先考虑可以避开特殊自然和人文遗址的方案;优先考虑对稀有、脆弱和受威胁物种影响最小的方案,并最大限度地恢复栖息地和保护高质量的栖息地;优先考虑可以实现或实施下游社区支持的目标方案;优先考虑那些具有相关流域管理效益及较低泥沙淤积和侵蚀风险的方案。

  水电在环境方面的可持续性问题主要是从考虑的问题、减轻危害的方法和策略方面阐述:水质;泥沙输送和侵蚀;下游水文和环境流量;稀有及濒危物种;鱼类通道;水库内有害的物种(动植物);健康问题;施工活动;环境管理系统。

  水电在经济方面的可持续性主要关注公平、合理地分配经济利益;有效使用资源要对不同方案进行仔细评估并选择最好的方案,并在未来不出现隐藏和未被发现的成本;政府需要确保在规划过程中不能忽视水电项目的长期和不太直接的效益,也要确保这些效益不受到短期融资和纳税政策的影响;进行水电开发时,应评价各方案不同阶段的资金和运行成本,形成完整的评价结果。直接和非直接的成本和效益应被确定并在可能的情况下用货币形式定量。

2009年6月26日星期五

金沙江水电站叫停猫腻:环保部已经是“历史罪人”

作者:流风 来源:多维新闻网

2009年1月,金沙江的两个水电站先后开工,为什么直到6月才被叫停,很多关心金沙江环保的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中央电视台6月20日播出《谁来保护金沙江》,环保部的领导不止一次说过,宁当“恶人”,不当“历史罪人”。但6月11日的叫停,尤其是金沙江上那两个未来必然要通过环评、马上要截流的违法电站,在长达5个多月的时间里违法施工,对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说明环保部并没有认真履行国务院授予的环境监管责任,对比现实和过去,我们似乎越来越难以“喝上干净的水,呼吸上新鲜的空气”了,环保部现在就已经是“历史的罪人”了。

曾经一度被叫好的环保风暴,突然面临强烈的质疑,随便录几个媒体评论的标题,就能看出这种质疑的普遍存在:新京报:环保执法缘何成了“空对空”;钱江晚报:煮半熟才叫停,晚了!;华商报:环评别成环境补偿论证;扬子晚报:环保部成立后首张罚单成“空炮”;大河报:史上最严厉的环评罚单终究只是一纸空文;……

其中质疑最多的,就是如果叫停金沙江上的鲁地拉水电站是正确的,为什么不早叫停,却偏偏在事发五个月后、马上就要截流修大坝了叫停?

环保部应当2月份就知道两家电站开工了,叫停大概是临时动议

在央视6月20日播出《谁来保护金沙江》新闻中,面对记者关于环保部究竟何时知道两家违法电站截流的疑问,环保部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就是不回答准确的时间。其实,这个时间环保部在“六·五环境日”前已经公布了,就是今年2月,即两个电站开工不久他们就知道了。

据6月4日《21世纪经济报道》“投资环保热的隐忧”一文报道:“今年2月份,环保部针对2008年受理但尚未审批或者审查未通过的71个建设项目初步检查发现,有8个项目未批先建,3个项目未批投产,违法率达15%。此外,环保部对省级和地市级审批的118个建设项目抽查发现,违法率达24%。”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时为了“六·五环境日”突出自己的政绩把这个事情说了,万没想到现在必须对这个日期讳莫如深。只是这样支支吾吾,不仅显示环保部心里有种莫名之虚,更说明这次叫停并非环保部计划很久的配套举措,否则不会安排得如此不周密,让前面的话揭了后面的短。

按照一些媒体的说法,这次叫停无非是升格的环保部觉得自己总得有所动作而匆忙进行的,否则一年多没响动太说不过去了,是为了有所动作而动作,应付舆论和公众之意非常明显。十七大前,当时的环保总局说刮风暴是无奈之举,作用有限,以后不再刮风暴,而是进行以环境经济政策为核心的制度建设。十七大后,尤其是整个2008年,履新的环保部既不刮风暴,所谓制度建设也似乎停滞不前。既然早就认识到刮风暴作用有限,还不得不刮风暴,也说明此次叫停的临时动议味道。

叫停令“正巧”发生在汛期,如此默契输掉的是公信力

新浪网上有网友问,2月份发现部属11个违法项目,为何迟至6月11日才叫停?而且只叫停了其中的5个?其中有无猫腻,外界无法得知。环保部更是三缄其口。但明摆的事实是,正是这5个月的时间,让两个水电站完成了前期施工,造成了既成事实。是环保部揣着明白装糊涂结果装不下去了,才匆匆出来叫停,还是基于某种“默契”之下,在既成事实造成不可逆的情况发生了以后,才出来作一个秀,叫个停?抑或两者都有?

大河网2009年6月19日的评论“史上最严厉的环评罚单终究只是一纸空文”,就指出,记者在对两家违规截流的水电站调查时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两家水电站都是在今年1月份开始截流,而在6月份被环保部叫停。中间5个月的时间刚好是建设围堰所需要的时间,而此后便是汛期。两家都在汛期到来之前顺利建设好了围堰。

为什么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环保部没有叫停截流,而任由围堰顺利建设完工呢?从这里我们就应该对这份“史上最严厉的环评罚单”的公正性产生质疑,究竟是开具罚单,还是别有用心呢?如果是开具罚单,前五个月都干什么去了,这么大的工程上马说不知道那是自己骗自己。看来是施工过程中环境破坏严重,遭当地百姓的反对与上访,实在掩盖不下去了,于是就出具了所谓的罚单,暂时平息一下民怨吧!

新浪网友留言透露,据华能一位知情人讲,其实这次叫停,是环保部跟华能私下商量的结果,“环保要面子,华能要里子”,先默认让华能建,赶在汛期前把前期作好,如果外界反映激烈,环保部顶不住了,最好在6月汛期到了没有办法施工以后再叫停,彼此都可以对上面有个交待。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等到围堰全修好了再叫停,华能的知情人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工程进度没完全按计划进行,或者是环保部压力大等不及了。

央视记者的报道也证实了这一点,华电鲁地拉水电有限公司总经理周卫东说,停工令对电站建设影响“不是很大,因为本来也是汛期到了。”2009年06月22 日《重庆时报》李晓亮的评论“第一张罚单开出后环保部必须亮剑”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和汛期同时到来的叫停令,像是默契地配合着企业的施工进度,也似是给自己台阶下。这道禁令究竟有多大威慑效应实在让人揣摩不出来。这样的处罚力度也很难让人对环保部的威信和公信高看一眼。

更让人感受到这种叫停有联手作秀意图的,是电站总经理周卫东的说法。周说“从来没有听说因为环评没有通过而下马的大坝。”

作秀手法太老土,适得其反

这种联合起来作秀,希望赚得舆论喝彩,进而增添政绩的行为,真是比不履行职责,任由环境恶化更令人心寒,更令人作呕。不履行职责顶多是不作为,为了表示履行职责而作秀就有欺上瞒下的嫌疑了,是名昭法律暗助丑恶,是以执法之名破坏法律尊严。环保部首任部长周生贤曾说,“今后我国要执行最严格的环保制度”,“ 像钢铁一样硬地从严执法”,结果升部后一年多来第一个大动作,就饱受高举轻打,甚至联手作秀的质疑,环保部的“硬度”也就成了舞台上的台词和戏言,并且是用一声声高亢的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口号做陪衬的。

现在的官场,时兴作秀。作秀作为一种树立形象的手段,在信息化时代是有其必要性的。宽泛一些来说,凡有政治的地方,有讨好民众的地方,都必须作秀。西方的政治领袖,个个几乎都是作秀高手,否则他们很难过竞选这一关。你必须千方百计地把自己做的事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想方设法地让社会充分知道,秀出你的能力,秀出你的品格,秀出你的形象,才能得到应有的认可。只是,这样的作秀,一般是作实事秀形象,通过展示自己的实干、理念、方针,得到理解和认同。一个地震,党中央国务院的亲民形象深入人心,那是胡总书记,温家宝总理一步一步不辞辛苦在震区跋涉出来的,是中央领导一次次放弃节假日深入民间访贫问寒解决民众实际困难积累出来的,不是简单地在办公室批几个文件,写几篇文章,讲几句狠话就能实现的。

也许环保部的人很奇怪,过去他们刮环保风暴的时候,媒体和大众一片叫好,为什么这次却面临质疑了呢?以前的环保风暴,那是环保总局时期,作为弱势部门的一种强势出击方式,宣示入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作用是扭转过去环保长期缺位的现象,并将环保置入到转变经济社会发展模式的科学发展观的时代要求当中,这个作用那些风暴是达到了的。在无过便是功的政府部门,公众自然对这种另类的、积极的补位、勇于承担责任的行为叫好。

现在环保总局都已鸟枪换炮升成了环保部了,直接参与中央决策了。都这么高端了,实现了几代环保人的梦想,环保已经不是缺位,而是如何在其位谋其政,有效履行职责的问题了。具体而言,就是如何在实践中急中央之所急,借自身的高端位置把环保置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前端,为科学发展观保驾护航。

现在环保部没有什么新办法来落实科学发展观,但又不能老闲着,就想通过刮风暴,来添政绩树形象。但,一是太过老套。都内阁成员了,还自食不再刮风暴的前言,就显得黔驴技穷了。下降到总局时刮风暴引人关注的层次,玩不出符合内阁成员的新花样,炒冷饭拿老把戏糊弄人,应付差事,当然与人民群众对升格后更高的期望不相衬。二是太虚,配合如此巧妙的“汛期叫停游戏”,时间把握如此考究,真是煞费苦心,说明我们可敬的环保部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是把智慧用在了如何忽悠社会众众上。但自以为得计,低估了人民群众的智慧和眼睛,以为别人看不见里面的猫腻。

是不是继续当历史的罪人,取决于环保部

2009年6月20日《新京报》刊登汪永晨的文章“保卫金沙江六年来不离不弃”里说:“这次被暂停的金沙江水电开发,本是一库八级。可在龙头电站虎跳峡还在争议中时,上面的电站已经按有虎跳峡大库容的装机发电机组开工了。那些已经在建的电站,因按大库容建造而多花的钱,谁来买单?对大山的破坏又由谁来负责?”

其中一项,大概是环保部逃不脱的,就是他们的环境监管责任,是任谁也回避不了的。按强国论坛网友的质疑,至少从2月份环保部发现到6月份才叫停,这4个月中,环保部应当为违规开发对环境的破坏负一定的责任。就目前而言,对于那些被违法截断的、不可能复原的大江大河,环保部已经是历史罪人了。

要想将功补过,改变监管不利局面,同时表达环保部是真抓实干,不是糊弄大众,办法只有两个:1、对于被叫停的项目,如鲁地拉水电站、龙开口水电站,环保部永远不发通行证,并令其拆除。2、凡没有通过环评的项目,环保部第一时间将之通过中央媒体对外公布,让全国人民一起来监督。你们不是人少吗,全国人民当义工不要钱,替你们监督,省得你们再向国务院伸手要编制,环保部还可以得一个不花钱办大事的政绩。谁违法建设,就永远停止其项目。只有做到这两点,才是在做正事,做真事,才能重拾民众对于环保部门的信心。

如果真这样做了,相信全国人民都拥护环保部,给你们唱最好的赞歌。

2009年6月25日星期四

金沙江两电站叫停事件──水电困局

作者:李伟 关海彤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6月11日,环保部叫停了金沙江中游正在施工的鲁地拉和龙开口两座水电站。这两座水电站未通过相应的环境评价,擅自筑坝截流。

据公开材料,被叫停的两座水电站总装机容量396万千瓦,年发电量之和预计178亿度。 2008年全国风电装机容量894万千瓦,发电量为111亿度。做一个简单对比。尽管两座水电站的容量不到风电的1/2,但是发电量却是全国风电的1.6 倍。如果按照2008年的能耗水平,即349克标准煤可发1度电,两座水电站推迟一年发电造成的能源损失相当于烧掉了621万吨标准煤,多排放了1200 万吨二氧化碳。

2008年是中国水电开发历史上投产最多的一年。这一年,包括三峡电站最后7台机组等一大批水电投产,全年增加水电2010万千瓦,占当年全部投产机组的22.21%。从建成运营的角度看,中国水电处于高潮期。

但另一方面,水电投资却越来越难以得到政府的核准。2008年国家新核准水电站9座,装机容量只有966.8万千瓦,其中还包括两座抽水蓄能电站,装机容量270万千瓦。而2008年全国新增电力装机9051万千瓦。那么,除去两座抽水蓄能电站,新核准的水电站只占当年电力增长的7%。“实际上,2008 年没有一个大中型水电站通过审批。”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张博庭对本刊记者说。

再向前推一年,2007年国家核准的大中型水电项目只有270万千瓦,不足同期电力增长总量的5%。水电工程建设需要5~6年的工期,在我国的“十二五”期间,水电站的投运由此必将处于低谷。

环境与移民所形成的舆论压力成为挡在水电发展前的两座大山,水电开发也因此成为敏感的社会问题。甚至在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的初稿中,并没有将“水电”列入国家积极发展的新能源序列。

但在能源分类上,我国将水电划入可再生能源,与风能、太阳能光伏、生物质能并列。而且水电是最主要的可再生能源。在我国现阶段的电力结构中,火电与水电是绝对主力。从发电角度看,火电占81%,水电占16%,两者总计占97%。从电力装机容量看,火电占76%,水电占22%,两者占98%,处于绝对地位。

现实地看,近几年快速增长的风电、太阳能光伏发电、生物质能以及发展了20多年的核电都难以改变我国的电力结构。依靠新能源的替代作用,实现节约资源,减少排放并不现实。在国家《可再生能源中长期规划》中,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的比例要达到 15%,其中水电要从2008年的1.7亿千瓦增长到3亿千瓦,是最大的增量。风电、生物质能发电、太阳能光伏发电等新能源只能占到4%左右,发电量的比例还要更低。

与其他国家不同的是,中国电力结构的本质又是一个保证发展的问题,每年必须增长7%~8%才能满足GDP的增长需求。

连续3年,我国每年新增装机接近1亿千瓦。而整个英国电力系统的容量只有6000万千瓦,韩国为7000万~8000万千瓦,日本为2亿多千瓦。换句话说,中国一年增加的电力容量就超过了整个韩国电力总和,两年的增加量接近一个日本的电力总和。

高速发展的前提下,唯有增加传统的火电与水电才能满足需求。在本世纪的前50年内,新能源都很难取而代之。在这样的背景下去考察我国的电力结构问题,更有现实意义。

人类世界经历了两次能源大转换:第一次由薪柴向煤炭转换,于20世纪初完成;第二次由煤炭向石油、天然气的转换于20世纪60年代完成。发达国家和经济转型国家大都完成了这两次转换过程,而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发展中国家则没有。目前,我们正面临第三次能源大转换:即从高污染的化石燃料转向清洁的可再生能源。这将是一次历时百年的能源革命。

就中国而言,节能减排、可持续发展,是在新世纪实现和平崛起的重要挑战。但如何实现能源转换的跨越式发展,并没有现成的可以模仿的路径。

金沙江水电开发调查

6月以来,对中国水电,同时有一则好消息和一则坏消息。好消息是,国家能源局开始在多处摸底水电火电上网电价,这预示了一直被严格限价的水电有可能出现价格破冰。坏消息是,金沙江中游“一库八级”水电站群里的鲁地拉电站和龙开口电站领到了环保部的停工罚单,由此被“连坐”的还有整个金沙江中游流域的水电开发。

这几乎是中国水电开发困局的一个缩影,作为能源价格体系中低价能源的水电向来为中国能源结构转型承担着行政成本。近年来来自移民和环保成本的剧增和被压制的水电价格形成了尖锐冲突,更为麻烦的是,过去十年来的电力体制改革中,国家已经将水电开发后续影响的成本由政府转交给了企业。企业利润、公共利益、能源转型能在一条河流中得以全部实现吗?作为未来50年里中国水电开发最重要领域的金沙江能够解开这个结吗?

鲁地拉水电站停工了。6月15日,国家环保部环境影响评价司巡视员牟广丰率领5人小组,去这座位于金沙江中游河谷第七级的水电站工地“宣布停工”。停工的理由,一是主坝修建违反程序,未批先建;二是整个流域规划还待重新论证。“原来金沙江流域的规划是按照1990年的《长江流域规划》而规划,和现在的情况相去甚远,需要修改。”牟广丰告诉本刊记者。

但工地还没有安静下来。张东(化名)还在工地上,他是为鲁地拉水电站做环境影响评价的庞大专业队伍中的一员。汛期即将来临,在完全停工前,他和同事们还需要为工地做一些环保设计,比如业主营地的处理,工地的植树绿化,还有污水处理,垃圾压缩等等。第二天,他还将去大理参加一个有关移民的工作会议。

环保和移民,是水电建设中比重越来越大的两项成本支出。《环境影响评价法》2002年开始实行,3年后,也就是“从2005年开始,它成为我们严格执行的依据”。牟广丰对本刊记者说。从这一年开始,环保部每年都有一次针对投资领域的“环评风暴 ”。2005年,金沙江下游的溪洛渡水电站就因为“未批先建”遭停工处罚。

金沙江中游的开发也在这一年开始。2005年,云南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标志着金沙江中游水能资源的开发启幕。在环保和移民两个主题越来越严格的夹击下,水电价格和建站成本成为一对越来越尖锐的矛盾,在金沙江中游的开发过程中极端地表现出来。

一条河流上的数次环评

何根寿和张东是在不同时期对金沙江这条流域进行细致观察的两位工程师。不同的是,前者90年代初代表电力工业部水力发电建设总局,他要为政府开发金沙江水电提供河流规划和宏观设计。后者的身份则是代表华电集团下属华电鲁地拉水电有限公司聘请的一名专业人员。

后来担任中国水利水电规划设计总院副院长的何根寿当年的任务是要“进行河流规划,确定水电站的梯级位置以及开发任务”。他和同事们在“一库八级”的总规划方案中确定了鲁地拉电站的具体方位。“最初设计了七个梯级,但因为鲁地拉淹没面积太大,为了减少开发成本和移民人数,我们增加了一个梯级,就是龙开口。” 何根寿告诉本刊记者。

20年后,“鲁地拉”找到了它的业主——华电集团。在开发启动前,华电需要负责对水电站的可能影响进行再次评估。何根寿对本刊说,一条河流经过千万年的发展,演变,逐渐形成了一个大致平衡的系统,其中包括流量、流速、输沙、河势、地下水、地形、地貌、原始地应力、植被、栖息的生物乃至局部的气候和居民的生产、生活方式。修建水电站需要拦河,建坝,抬高了水位,控制泄流。并且时间推移,河流流域原有的平衡将被打破,所有有关因素又将发生错综复杂的变化。

张东的工作就是在何根寿提供的基础上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价,预测水电站的建设可能对流域造成的变化,并为坏的变化寻找对策。“这份工作从2005年就开始了。”张东告诉本刊记者,他们一共为水电站的环境影响做了13个专题测试,包括水生生物、陆生生物、地方病、地质环境等,针对这13个可能遭水电建设影响的专题,鲁地拉水电站业主方需要付7亿元资金来找出问题并解决它们。

第一个专题是水生生物的评估。云南省社科院研究员董棣也参与了鲁地拉水电站的一系列影响评估,并从2003年开始就对澜沧江上的一些水电站修建进行过考察。他告诉本刊记者:“一般说,修建水电站最大影响之一的是水生生物,因此每次有关水电站的环评讨论,如何解决鱼类的生存问题都是核心。”

修建水电站会因为拦河回流,将原来奔腾的流水变成静水,导致水温变化,因此可能影响一部分鱼类的生存。而水坝也会导致水流速度变缓,这对一些需要生活在急流中的鱼类不利。更重要的是,“流域中有一部分需要洄游的鱼类,有的鱼类洄游距离在一两百公里,围堰拦河会导致鱼类的洄游之路被截断”。牟广丰告诉本刊记者。

张东告诉本刊记者,关于鲁地拉库区的鱼类影响实验一共用了4年时间,由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负责这个课题。实验范围上至金沙江中游流域的第四级阿海电站,下至中游的最后一级电站观音岩。负责评估的技术人员在每年产卵季节和枯水季节做两次实验,最后的结论是,鲁地拉水电站的建设不会对该流域的鱼类造成重大影响。

张东解释这个结论的由来:“整个长江流域,需要洄游距离最长的鱼类是中华鲟,它是洄游到金沙江下游。另一个鱼类的洄游点则在宜昌,那里有一块回鱼石。而鲁地拉水电站所影响的流域区内,洄游距离最长因而受到影响的鱼种是草鱼,这是一种常见的品种。”

针对这类鱼的保护,张东他们用了国外通行的人工捕捞过坝和人工增殖的办法。在永胜县涛源乡建设鱼类增殖站,进行野生亲本捕捞、运输、驯养,实施人工繁殖和苗种培育。“而且拦河建坝后,水库也不全是静水,库尾会有一段比较急的水流。”

至于水温对鱼类的影响问题,张东说,由于计划在金沙江中游修建的第一级水库库容巨大,是整个金沙江中游八级水电群的龙头水库,拥有巨大的调节能力,因此以下的7个水电站都是日调节水库,“水库每天换水,因此对水温影响不大”。

鲁地拉水电站所处的金沙江河谷为干热河谷地带,这类地质带的特点是“热量丰富,但水分缺乏,因此河谷沿江地带不长枝叶繁茂的乔木,而以低矮的灌木为主,颜色多为黄色”。张东告诉本刊记者,“蓄水形成大水平面后,还可能对该地区的局部小气候有改善”。

而环保部环境影响评价司有关负责人在提到水电站停建时,告诉本刊记者:“我们不仅要看项目建设,还要看全过程。”水电项目要过环保关,不仅要看大坝建设,“还要看截流、蓄水、运行等多个环节”。

鲁地拉水电站刚完成截流。张东告诉本刊记者:“这个阶段对生态影响并不大。如果说有影响,是在水库初蓄的时候,需要8小时才能把水蓄满,这时可能出现下游断水。但我们已经做了很多措施。投资500多万元,修了生态放水孔,主要目的是保证不断流,水生生物可以自由进出,还要不影响下游攀枝花的用水。”

“我们按攀枝花市的取水断面做了测算,如果保证350个流量,攀枝花的大多数取水孔可以取水。达到471个流量的时候,攀枝花的所有取水孔都可以取水。最后的设计决定是放400个流量,再加上支流汇入20多个流量,足以满足下游的正常用水。”

张东告诉本刊记者,所有的环境评价项目都做了长时间实验,还有的专题以10∶1的比例缩小进行中试实验,来测试水电站建成后对流速、流量的影响。一位参加过鲁地拉环境影响评价研讨会的人士也告诉本刊记者,每次开会,环评部门的资料都是用手推车推出来的。

何根寿和张东不仅代表着金沙江水电开发的两个时期,还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开发体制。何根寿当年的经费来源于“财政部以事业费名义每年划拨的3000多万元”,而张东的经费来自于业主华电集团。张东告诉本刊记者,业主方为解决环境影响已经投入了7亿元资金。毫无疑问,对电站建设方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但信任危机也由此而来。包括长江水利委员会官员在内的一批政府部门认为,业主出资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没有公信力。而另一方面,由于在电力体制改革中,水电开发已经下放给市场,开发商无法等待新一轮《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缓慢编制。

长江水利委员会长江水资源保护局前局长翁立达是编制新的《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呼吁者。他对本刊记者解释说:“电力部门有钱,他们有钱做电力项目的规划,这类规划牵涉到的关键部门是发改委,只要发改委点头。《长江流域综合规划》说起来也是发改委的任务,但是排在电力项目规划之后。长江委修订《长江流域综合规划》的经费很长时间得到不落实,发改委迟迟未批,直到2006年才安排下来,就是2007 年、2008年、2009年3年完成。”而四大电力集团的另一名官员则向本刊抱怨:“在水电价格严重扭曲的情况下,国家大水电既要为环境买单还要领罚单,那些地方政府的水电站无视环境,反倒成了中间的投机者,照常生产。”

金沙江水电开发成本

除了环境支付,金沙江水电开发的另一笔成本来自移民。2008年公布的《规划环境影响评价条例》草案代表了未来对工程环境影响评价的新方向。条例中提到,不仅要评价规划实施的环境效益,还要评价与之相关的社会效益。从2003年起,董棣就在从事这样的工作。

云南的水电建设一直争议不断,除了是否影响云南的景观和环境,另一个争议焦点就是居住在沿江深山峡谷地带的贫困的原住民们,是否会因为水电站的修建被剥夺生存资源而“二次受害”。

董棣曾在2005年就对原澜沧江上游“一库八级”水电站规划,做过涉及社会影响的公众参与调查工作,积累了较多的调查公众对修建水电站意愿的经验。 2007年初,他接受了西北勘测设计院的邀请,为鲁地拉水电站做社会环境影响评价,“内容包括当地老百姓对修建电站的看法,对补偿的要求等等”。董棣告诉本刊记者。

评价过程是一场精细的田野调查。“首先要做功课,搞清楚一个村子在一个流域中的经济状况是好还是坏,了解他们的房屋面积,耕地状况,粮食种类,养猪放牧的数量等等。”董棣告诉本刊记者,这些事先功课可以让他在实际调查时判断农民对修建电站的意愿以及提出的补偿要求是否符合实际。

董棣对鲁地拉库区的老百姓的初步印象是:因为交通闭塞,大多生活贫困,当地的主要作物是包谷、甘蔗,村民实物收入很多,但货币收入很少。人均年收入约3000元,只有全省人均年收入的一半。

有了这些准备。2007年4月,董棣组织了十几个人的调查队伍,带着睡袋,开始沿着鲁地拉库区沿江约100公里的范围边住边走,进行问卷调查。约615户当地居民填写了问卷,回收有效调查问卷609份。”董棣说,“鲁地拉库区受影响的约2.4万人左右,按4人一户算,就是6000户,调查比例约占 1/10。”

问卷设计的内容包括“是否了解电站,电站和你生活的关系,可能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你对建电站的看法”等等。由于2007年云南省政府对集体林权开始改革,云南农民的土地种类包括耕地,放牧地,林果地,畜牧等等。问卷中则要体现这些农民财产的种类,以及它们可能在电站中遭到的损失。

鲁地拉电站的淹没区是上游的涛源、朵美、中江。在地图上,涛源在一片绿色中,朵美和中江的沿江绿色渐少,鲁地拉周围则是一片黄色。董棣告诉本刊记者:“绿色代表平原地带,涛源处在江边的小河谷地带,相对富裕。朵美和中江是丘陵地带,土地以江边的台地为主。而接近鲁地拉建坝的地方则是崇山峻岭,人烟稀少。”

问卷发放的社会范围,主要围绕淹没区,分迁入区公众、迁出区公众和其他公众。每个地区的人因为经济程度不一样,受到影响的方面也不一样,要求也千奇百怪。 “原本是丘陵地带的江边居民,需要移到涛源山脚下的村落。迁入区的居民是以种番茄、辣椒、花生等农作物为生,并且在当地一带小有名气。因此他们在问卷中提出害怕江边比较穷的老百姓搬到他们区域后,跟他们种一样的作物,而且由于本来就穷,卖价可能更低。”

“还有一个需要迁入移民的村子,用的是地下水,只够浇村子里现在的地。村里人就提出,如果有移民迁入,需要一个重新分水的方式。”

“掌握当地的资料后,我们可以判断这些要求是否真实,合理。其实调查结果发现,农民对自身经济利益判断是很准确的,对移民工作有很强的指导意义。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的要求归类,最后写报告的时候,会在结论上提出满足这个区农民的某种要求,或者要求政府引起重视。”

在董棣2007年的调查里,鲁地拉库区的老百姓对建设水电的意见分为三类:“大概85%的人愿意搬迁,10%的人属于中间派,还有约5%的人坚决不搬。”

在金沙江中游河段的水电建设中,争议和纠纷一直没有间断。其“一库八级”的规划设计里,选址于虎跳峡的龙盘水电站是被首先推荐建设的,也是引发争议和矛盾最多的。董棣指着地图告诉本刊记者,如果水电站建在虎跳峡,不仅要淹没长江第一湾等景观,还会淹没金沙江峡谷边少见的河谷地带,那里约有18万亩滇西北最富饶的土地。但这个水电站的另一面是:可以优化下游7级水库的发电和调节能力,并帮助政府实现滇中调水的计划。

“龙盘水库建成,库容380亿立方米,海拔比昆明高40米左右。政府计划从水库庞大的储水量中,抽取25亿立方米水量,路经宾川等干旱县城,调至昆明。昆明市生活取用后再排入滇池,争取三四年时间完成滇池净化。”董棣说。有关龙盘水电站的功罪争论越来越激烈,各种环保组织介入后,直接导致龙盘水库工程搁置。2008年,云南省政府专门出了一个针对金沙江中游水电站移民的“16118政策”。

在这个政策里,移民每月获得的货币补偿分为两部分,一是固定补偿性收入,二是就业安置收入。计划电站建成运行后,每一度电的收益中提出5厘钱作为产业基金,用来发展适合当地的工农业项目。政府则负责对这些移民按年龄培训,以帮助他们能加入到产业基金构建的就业体系里。董棣告诉本刊记者,在“16118政策”出台后,移民每年的补偿收入预计可以达到4800~6000元,“这是自开建水电站以来最优厚的赔偿政策”。

“16118政策”出台后,政府又组织了一次对鲁地拉库区移民的逐户调查,董棣将调查结果和一年前的对照,发现了一些有趣变化。“原来坚决不同意搬的人,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提要求,而且要求越来越细致,专业化。比如要求参加“16118” 中的某些产业项目,要求补偿的房屋必须是砖混结构,考虑抗震烈度等。

在加大赔偿的前提下,移民成了一个可讨论的问题。但移民的固定赔偿收入和用以构建就业体系的产业基金,都是由电站业主方提供,意味着这些支出都会进入水电建设的成本。

云南的“水火失衡”和投资之变

从中国开始建设水电站以来,资金一直是纠缠其中的话题。资金短缺,影响了水电和火电的分布比例,造成了我国现在的能源困局。

何根寿告诉本刊记者:“水电站在电力系统中的作用差异很大,水电项目的周期性很长,通常一个百万千瓦级的水电站,从预可行性研究到可行性研究两个阶段就需要5年左右时间,这就需要水电设计有一定的储备,以供优化选择。但自计划经济时代以来,水电的设计储备严重不足,其主要原因是水电前期工作量大而经费长期不足。按国家规定的收费标准每年需要6.7亿元,其中需要由政府安排的至少3.7亿元,到 1995年为止只落实了1.4亿元。”

为了解决早期国家建设的能源不足,1985年国家开始征收电力建设资金、实行集资办电和多种电价政策,并在电源建设的资金筹措比重上明显向地方倾斜。这引起了地方能源结构的深刻变化。“地方办电能力和资金相对提高,中央办电能力和资金相对减小。 ”何根寿对本刊记者说,这样一来,由于我国水力资源多集中在中西部地区,当地经济决定了它的筹资能力很弱,这一结构使得更不利于水电建设资金的筹措,最终发达地区大办火电。而中西部地区不但没有集中力量开发水电,也把重心放在了火电上。

昆明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委员青长庚是云南省的老水电专家,他也清楚地记得,由于国家资金缺乏,电力建设一直以火电为主,在拥有129个县市,却只有20个县能财政自给的云南更是这样。“云南省的水能资源在全国排第三,仅在西藏和四川之后,但火电在云南的比例远大于水电。因为火电投资相对小,通常建设周期只有3年,政府就抢着修火电。到1995年,云南省水能资源开发程度仅4.3%,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3%。”

80年代是电力投资方式摸索变局的漫长10年。在青长庚的记忆里:“80年代初,水电建设从完全的计划经济开始引入一点市场机制。以前水电站的主要机器涡轮机,都是国家指定一台国产机器,我们按机器功率的大小来设计水电站的发电能力。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对选择机器有了自主权。当时还不敢用‘招标’这个词,斟酌了半天,最后用‘选厂’。”

而市场机制更深地进入水电建设领域则是1981年。国家在这一年批准了云南鲁布革电站项目。董棣告诉本刊记者:“鲁布革水电站投资引入世界银行贷款,因此必须进行国际招标,日本大成公司中标后的工程建设进程,极大地促进了云南施工管理的市场化和高效化。”

这是市场竞争机制在我国水电站建设中的首次运用。“日本人的运作模式也给水电建设带来冲击。他们一共只来了几个管理和技术人员,招聘中方水利队伍进行施工,管理方法上直接引入经济刺激。80年代的时候,大家工资都只有几十上百块,日本人给施工队伍发奖金,几千块都是用现金直接付,这个刺激多大!原来这些懒垮垮的队伍被管理得干劲十足。”

鲁布革水电站只用了3年时间完成施工,质量至今为人称道。在这种市场“自营”开发模式的指引下,一个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更广泛应用于中国流域水电建设的方法在湖北被发明了。

湖北省能源局一名官员告诉本刊记者:“1987年,湖北省政府和当时的水利电力部注入资本金 1亿元作为清江开发的启动资金,建成隔河岩水电站后,这个水电站的收益暂时不上缴,而由企业滚动投入下一个水电站建设。这样,政府只需要付出很少的启动资金,就可以源源不断开发水电。”

湖北清江公司用这个方法开发了湖北省清江流域3座投资超过200亿的水电站,而湖北省投入的资本金只有1亿元。“这种方法后来又被成功地应用于金沙江的开发。”这位官员说,“但清江模式的最大问题是,会导致开发企业存贷比畸形超高。以创造该模式的湖北清江公司为例,到2007年清江公司的净资产为17.5 亿元,而负债高达160亿元。也就是说,清江模式的核心是以银行贷款为内在支撑滚雪球。而解决这一办法的关键就是快,而且工程不能间断,这样才能持续不断获得银行支持。”

某种意义上,这成为龙开口、鲁地拉等水电工程频频闯红灯的原因之一。以鲁地拉水电站为例,工程量巨大,除了为修建电站准备的长约2910米的进厂主隧道,两座横跨金沙江的单行索桥,还有两个电站主体工程:一个是地下发电厂房,一个是大坝主体工程。前者需要把山体掏空,发电设备安装在山洞里,由此打通的施工隧道长为9800米,工程总投资135亿元,绝大部分也不是业主的自有资金。

张东告诉本刊记者:“鲁地拉水电站的水源,一部分来自雪山上的融冰。3月开始冰消雪融,水就慢慢来了。如果不抢在6月汛期到来之前完成围堰截流,电站建设就要再等一年。这一年的贷款利息又是多少?”

谁的金沙江?

投资渠道放开,既给金沙江水电开发提供了造血功能,也带来了众多的利益主体。这次收到的环保部罚单并不是云南省水电开发第一次停滞了。“金沙江水能资源蕴藏量达1.124亿千瓦,可开发的水能资源7599万千瓦,约占全国的16.7%,是我国最大的水电能源基地。但相对全国其他流域,这个最大的水能基地开发却一直落后。”青长庚告诉本刊记者。

其实,金沙江的第一次大规模探索自上世纪50年代便开始了。青长庚告诉本刊记者:“上世纪 50年代,主管水电建设工作的官员提出摸清全国水能资源,建设十大水电基地。昆明设计院就在捷克专家的帮助下,对金沙江中游的地质、水文情况进行勘探,并做出了初步的中游水电开发规划。但因为没有钱,金沙江干流的开发一直闲置。当时主管水电的官员提出了两个开发原则:先上游,后下游;先支流,后干流。因此云南的水电建设是从支流开始起步的。”在中央项目进入干流前,地方项目首先在流域的支流里扎根了。

云南水电开发的另一条脉络则和当地的工业化有关。云南省人大环境资源委员会主任冯志成告诉本刊记者:“云南的水能和矿产都很丰富,而所有矿场无一例外都是耗电大户。云南的电力需求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决定了仅仅依靠火电远远不能满足本地需求,云南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充沛的水能上。”

1986年,云南省向国家计委申报了漫湾水电站的建设项目,该项目装机容量150万千瓦,是云南境内中方资金投资的第一个百万级大水电站。“当时国家计委的要求是,必须提出开工水电站的理由,必须能回答生产的电用来做什么?当时在昆明地区有磷矿,漫湾的电可用来进行‘大黄磷项目’的开发。即通过电与矿结合的方式找到载电产业后,再开始水电站的建设。”董棣说。

随着电力体制改革的深入,除了给金沙江干流的水电开发带来了四大电力集团和一个实力非凡的华睿公司,也给支流带来了众多私人资本。2004年以来不断膨胀的东南和浙江民间财富都加入到这个淘金阵营中。“这些民间资本的实力大,往往与当地政府谈好合作事项后,回家用民间筹资入股的方式,在较短时间即可筹集好建设投资。”董棣告诉本刊记者。

民资进入、地方政府“割据”带来了开发上真正的混乱。青长庚曾是怒江州政府聘请的发展顾问,曾在多个场合呼吁大力开发西南水电。但2004年后,他的态度却有所改变。他告诉本刊记者:“民间资本修的很多小水电站缺乏规划,通常是一些浙江、福建的人来考察一下,看中一段流域,跟地方政府谈好价钱就开发,没有一个流域的整体规划。从2004年到现在,短短5年,怒江上已经建起了好几十个小水电站。”

支流小水电的遍地开花,让干流的水电开发非常被动。张东告诉本刊记者:“按规定,支流水电建设应该服从干流规划。以水生生物的保护来说,如果没有支流上建设的小水电站,鲁地拉水电站对鱼类保护可采取放流措施,支流的自然水流长度可达到200多公里,完全能够解决金沙江中游修建水电站的洄游鱼类的保护问题。”

云南省人大环境资源委员会主任冯志成告诉本刊记者,要解决开发无序的问题,只能通过立法,但 “全国现在还没有一个关于河流或者流域的立法。因为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多头管理,一条河流涉及的管理部门有水利部、环保部、航运部门,让哪个部门牵头来做这个事情都做不成”。目前,冯志成领导的部门正在尝试对云南南盘江的开发立法。这是珠江流域在云南境内的河段,第一个市场化方式建造的水电站鲁布革就在这条江上。

不断追加的环境和移民成本以及无序的流域建设,都增加着大型水电开发的变数。但从鲁地拉库区移民安置的政策设计看,水电开发已经成为带领云南经济发展的引擎。“水电站如果不能正常赢利,我们用来解决移民问题的产业基金就难以为继,相关联的云南工业化和当地农村发展尤其是脱贫致富等工作也将受到影响。”董棣说。

2009年6月9日星期二

南水北调推迟幕后

来源:南风窗 作者:田 磊

5月初,在北京市的一次节约用水会议上,南水北调推迟5年通水的消息“不小心”被北京市水务局局长程静透露给了公众。事实上,在去年底召开的国务院南水北调第三次建委会上,就已经做出决定南水北调工程全面推迟,原本设计建设工期只有6年的东线和西线,一推便成了11年,而原计划于2010年开工的西线工程,目前依然对设计方案合理性争论不休,没有任何按时开工的可能。

  不管是何种原因,这些消息都意味着,这个在行政力量主导下对水力自然资源进行再分配的举世工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面对日益严峻的水资源短缺问题,中国必须告别庞大工程依赖症,发展新思路来解决城市的水资源使用和保护问题。

资金困境

  几乎所有记者都在追问,投资数千亿、论证数十年的调水工程为什么会被推迟?但迄今为止,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仅仅是通过新华社以不透露姓名的方式做了解释。

  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部分工程项目需要根据经济社会发展及工程建设实际,对地方及各方面专家提出的方案进一步深入论证和优化,以保证工程质量、控制工程成本。这一说法意味着,将有一大批工程会被削减,南水北调将面临“瘦身”,除了调水必备的工程之外,大多辅助性工程将会面临被砍掉的可能,或者由地方政府自筹资金来解决。

  二是由于国家政策调整、物价上涨以及南水北调投资结构变化,工程整体投资有较大增加,需要中央研究决策。南水北调办公室负责人称,投资问题已经由国务院南水北调建委会解决,但具体是如何解决则不得而知,至少地方政府增加投资的可能性极小,解决的途径无非是由中央增加投资,在中央政府4万亿的投资热潮中,这样的措施并不难实现。

  三是在新形势下工程征地和移民搬迁补偿标准大幅提高,库区移民规划有待进一步完善。同时,做好征地拆迁等工作,需要更加细致的思想工作和切实可行的措施保证。一直以来,国家工程的补偿标准远远低于商业开发类的拆迁补偿,2008年记者在河北石家庄郊区采访时,比邻的两块地,被开发商征去开发住宅和被国家征去建设南水北调干渠,两者的补偿标准相差了将近5倍,村民们一直为此上访。

  三大原因归根到底,是资金出了问题。物价上涨、辅助性工程过多、移民搬迁补偿标准大幅提高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已经让南水北调的总投资至少翻了一番。开工之初,南水北调工程在筹资方式上就不同于以往国家大型工程主要由中央出资的模式,而是由中央和地方共同筹资,原则上中央出资20%,剩余80%由受益省市出资。

  地方出资主要是受益省市承担,但对于北京、天津、河北、山东等主要受益省市来说,迅速翻番的投资额度早已超过了承受范围。北京市有关部门在面对媒体时,一直强调是其他省市工程出了问题,北京的水渠已经修好了,但事实上,在原有的资金筹措方案中,北京需要承担的资金远不止修好北京市内的水渠,北京还需要承担给水区生态补偿、移民经费等等资金中的一大部分,主要是通过未来水价来调节,偿还银行贷款来实现。

“不缺水”的天津

  资金的问题虽然紧迫,但中央政府显然不会因为缺钱而让这个举世工程变成“烂尾工程”,而且,虽说投资庞大,但中央政府也有足够的财政实力来为此埋单。在新一轮的规划修订、工程瘦身之后,2014年按时通水应该不成问题。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到了那个时候,北京、天津这些工程的头号目标城市还需要千辛万苦调来的长江水吗?

  以东线为例,主要解决的问题有两部分,一是胶州半岛的青岛、烟台、威海等城市的用水,这些山东工业最为发达的沿海城市群却是严重缺水城市。另外则是天津的缺水。天津滨海新区建设是30年来继广东深圳、上海浦东新区之后,中央政府着力建设的中国第三极,滨海新区需要上马大量的工业项目,水资源一直都是最大的障碍。

  所以,天津缺水是除了北京用水之外,南水北调得以通过决策的一大理由。在南水北调的总体规划中,中线的头等目标是供北京用水,东线则保障天津。但事实上,早在南水北调开工之初,天津就对此存在强烈反对意见。“早在工程之初,河北和天津就拒绝用东线之水,他们不大相信山东能把水治好。”曾经主持制订《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治污规划》总报告的负责人夏青教授告诉记者。

  2001年10月30日,时任水利部部长汪恕诚在中国水利学会成立70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也清楚地印证了这个过程。他在一篇《水环境承载能力》的发言报告中提到:天津市最近用文件的形式正式提出不用东线水,因为对南水北调东线的水质不放心,对水污染能否治理好不放心。后来张基尧副部长到天津与他们交换意见,我又打电话给天津市领导。这次我从国外一回来,又打听他们的回话,仍然是这个意见,对东线水污染不放心,所以不要东线水。这就使东线的整个方案出现一个重大的变化。如果认为东线的水质问题不能解决,这就彻底否定了东线的理论基础。

  但不管怎样,南水北调东线和中线工程还是按照既定规划先后开工。于此同时,天津市也早在工程开工之初的2001年前后,就确定了海水淡化为城市供水的重要补充,这个总体思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只是在当时,海水淡化的技术并不成熟,不仅成本高昂,而且没有核心技术和自主知识产权,以及上规模的生产都还成问题。

  而中国的海水淡化技术也正是在进入21世纪,也就是南水北调开工之日起,开始了长足的发展,从2002年到2007年,这几年间,总量几乎是以每年翻一番的速度在增长,技术的进步更可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到今天,东线工程的两大目的城市群的用水问题,几乎都找到了替代手段,那就是日益成熟的海水淡化技术。青岛、烟台等地的海水淡化项目一个接一个上马。而天津经过近5年来的发展,已经是中国海水淡化第一城,其目标是到2010年,天津建成中国海水淡化关键技术的研究开发中心、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配套装备加工基地、海水淡化示范城市。

海水淡化的威胁

  在南水北调的规划中,工程建成后,东线每年将向天津供水5亿立方米,这已被天津拒绝,中线则多年平均向天津供水8.63亿立方米,而目前海水淡化年生产能力已经接近1.5亿吨,年海水直接利用量达40亿立方米以上,更重要的是,成熟的技术和诱人的市场前景,让在建的海水淡化项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目前,海水淡化的成本已经从南水北调论证之时的每吨20元降低到不足5元。而根据水利部核算的成本,南水北调通水后,调到北京、天津的长江水成本将高达18元。

  就在南水北调陷入困境的同时,全亚洲最大的海水淡化厂——天津新泉海水淡化有限公司,在天津大港区拔地而起,一期建设海水处理能力为日产10万吨,最终形成日处理15万吨的能力,到下个月就将全部建成。

  南水北调延期5年的消息传出后,各大海水淡化企业纷纷瞄准了北京的用水问题。事实上,中海油公司一直都在计划筹建日产140万立方米的海水淡化工厂,目前正在做向北京市政供水的可行性调研报告。曹妃甸也向媒体公布,初步准备上马4亿吨左右的海水淡化工程,向北京供应淡水,而一贯以极度缺水面貌出现的天津同样有计划向北京输送海水淡化水,以此拉动海水淡化产业链。按照天津市海洋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规划,到2020年天津市海水淡化生产能力还将扩大,届时除了满足天津市需求能力之外,富余产能可供应北京。

  2005年,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家海洋局等三部委发布的《海水利用专项规划》对于南水北调工程更可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打击。该规划除了给出了明确的海水淡化增长幅度外,还特别指出,对极度缺水、急需解决水危机的近海特大城市如北京等,除加强节水和建设必要的调水工程外,可以开展前期工作,适时论证利用海水的可能性和可行性,特别是大型海水淡化工程建设的可行性方案。

  海水淡化并不能算是一个完美解决淡水短缺的方案,最大的问题是淡化后的浓缩盐水如何排放。渤海地区未来的海水淡化的产能,每年会将几十亿吨的海水抽上来,将对生态平衡构成极大影响。渤海地区海水盐度超过一定比例时,物种消失、海洋生态恶化等等后果都会出现。但是,像当年的调水工程一样,海水淡化如今成了各个缺水城市政府的救命稻草,日益成熟的技术和各地政府高涨的热情成了南水北调必要性的最大威胁。

工程模式的终结

  对于南水北调而言,一时的缺钱和工期延误并不是多么糟糕的消息,当它的必要性遭到质疑时,才是最可怕的。在中国,全球气候变暖等等气象和环境问题引起的最大现实反应归根到底都是水资源的问题。在全国600多个城市中,超过60%的城市有缺水问题,其中110个城市出现严重缺水困境,此外,超过90%的城市,饱受水源污染的困扰,至于农村地区的水源污染问题甚至更加严重。现阶段,有超过5亿的农民,仍然无法获得安全卫生的饮水供应。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通过拆东墙补西墙思路的工程调水,究竟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是否能够像南水北调设计之初所设想的从根本上解决中国长江、黄河两大水资源调配和环境问题,如今都产生了疑问。

  在诸多描述中,南水北调的决策源头都被视为是毛泽东当年的一句话,“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可以借一点过来。”但1978年之后,毛泽东时代的诸多决策已经不再实施,对于三峡工程等一些特大工程的综合效益,人们仍将以审慎的态度持续考量,而不轻下断语。以南水北调为代表的诸多调水工程能够通过决策,成为现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过去的30年随着制造业的发展、工程技术的进步以及国家财富的急速增长,让这些前人梦想中的浩大工程迅速具备了变成现实的条件。

  为了解决水、油等发展资源不足的问题,一个个动辄数百上千亿的大型工程,被专家们提出来,付诸实施,可以说,过往的30年是中国工程立国的30年。在水的问题上,除了南水北调这一世界最大调水工程外,更多规模较小的人工运河已经修建或正处于构思之中,山东西水东调、引松(松花江)入长(长春)、引英(位于辽东半岛北部的英那河)入连(大连)、引黄(黄河)入晋等一系列长距离调水工程,使中国成为世界上跨流域调水最频繁的国家。

  事实上,与各种运用化工理论的技术手段相比,规模适度的调水工程不仅仅能解决饮用水问题,更是生态环境好转的润滑剂,对于农业生产、生态恢复都不失为一项经济的选择。

但今天,南水北调遭遇的困境像一个分水岭,自此,工程解决的模式将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谷,大大小小的调水工程再次面临决策时,决策者不会不考虑南水北调所遭遇的诸多困境。中国社会这30年的发展,区域竞争的模式提供了巨大的动力和活力,涉及利益主体过多的资源调配工程或将因协调成本过高而日趋困难。

  与此同时,如今中国的制造业、工业技术、市场环境都在飞速进步,已经具备了用成型技术来解决资源不足问题的条件。以水处理问题为例,与1990年代南水北调紧锣密鼓论证期相比,今天,解决水资源短缺问题,有了多种可对比的选择方案,决策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益开放的中国社会完全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最为经济的解决方案。

  如今,在中国水处理市场,德国的西门子公司、新加坡的凯发集团等诸多跨国企业又已经占据了制高点。“中国的水处理市场是一个百年生意。”西门子(中国)工业解决方案集团水处理技术部销售技术总监靳志军说,目前中国的水处理事业只不过刚刚解决了一点浅层次问题,比如节能减排达到目标也不过意味着水污染物种的COD排放得到控制,距离污水水质安全化还差得很远,而水资源短缺的严重矛盾必然引导中国进一步深化污水水质净化这一过程,从控制和消减COD排放向全面控制水质方向发展。

  和西门子公司一样,大部分该领域的跨国企业,都在致力于提供广泛而尖端的解决方案组合。其中不仅仅包括海水淡化,更有水的运输和配给解决方案;用于社区饮用水加工和污水处理的机械、化学及生物产品和系统;污水处理系统和控制;工业工艺水和污水的处理、再利用和回收;高纯水生产工艺等等一系列以节约、保护和重新利用水资源为目的,针对工业企业和社区公共设施的特定需求而定制的解决方案。

  在这些领域,不论是科研水平,还是企业实力,中国都还存在着巨大差距,相对于庞大的调水工程而言,这是一项难度更大的工程,在这项工程上取得怎样的成就,将预示着我们的水问题会有何种程度上的解决。

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

汶川大地震暴露出中外科学家认知缺陷

作者:Alexandra Witze 来源:《自然》杂志

《自然》杂志在题为《沉睡的巨龙》(The Sleeping Dragon)的特稿中,较为详细地回顾了自汶川地震一年来,中外科学家对这一罕见而独特的大地震的思考。这篇由Alexandra Witze撰写的报道指出:与其他地震所不同的是,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对于这次地震均暴露出认识上的缺陷。下面是这篇报道的内容:

在四川省的白鹿镇,两栋教学楼面对面地矗立在庭院的两侧,带着令人愉悦的白色或者淡蓝色的装饰。这是一个平静的四月天,凉爽而潮湿。一个企鹅形状的垃圾箱站在庭院的一侧,就像是等待着有人给它们投掷糖果,但是今天却没有人给它喂食。在庭院的右侧有一道2米多高的混凝土隆起穿过了整个院子。这正是断层的表现形式———2008年5月12日四川大地震的元凶。

龙门山有着河谷切割出来的世界上最陡峭的山坡,非常容易由地震引发巨大的滑坡。

龙门山断裂带穿过白鹿镇一学校的院子,造成这道高2米的混凝土隆起的断层,就是5·12大地震的元凶。




这些地壳上的裂纹在一定程度上欺骗了大家。中外科学家都曾将它们绘制在地图上,却没有意识到它的厉害之处。

在庭院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那里堆满了砖头瓦砾,这是在地震中倒塌的另一栋楼房的残骸。地质学家们正在挖掘一道40米深的壕沟,用来寻找地震的信息,以获知在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对这次地震感到很惊讶。”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的副所长徐锡伟说。2008年四川地震带来的建筑物崩塌、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掩埋了很多城镇并杀死至少70,000人,同时对中国西南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与其他地震所不同的是,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对于这次地震均暴露出认识上的缺陷。以前科学家评估地震风险,往往把重点放在那些经常移动并频繁制造地震的断层上。这一策略因很多地震遵循这些原则而取得成功。但是在四川西部,这却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

一年后,研究人员正在研究这个致命的断层,希望能找到办法以避免重复错误。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表象,他们说,龙门山的地质状况在试图警告他们。

问题山脉

巨大的山脉横亘于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和低缓的四川盆地之间。这里有着世界上最陡峭的地形坡度,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地质学家 ClarkBurchfiel说。在50公里的距离内,这里海拔高度飞一般地改变了4000多米。龙门山有着河谷切割出来的世界上最陡峭的山坡,非常容易由地震引发巨大的滑坡。如果没有强烈的地质运动,很难产生并保持这样陡峭的地形坡度。在上世纪80年代末,Burchfiel和他的同事们开始在这个地区进行填图工作,他们相信他们会发现一些证据来证实沿龙门山大规模的地面运动:高原与平原之间的挤压和山脉的抬升会使这个地带每年大概缩短10毫米。

但经过多年的研究,这个地带并没有以他们预计的尺寸缩短。通过对岩层填图,他们发现每年位移其实只有1-2毫米,而并不是预计的10毫米。“在这样低的运动速度下,如何形成这么高的山脉令人费解。”Burchfiel如是说。尽管如此,他必须遵从岩层给出的确凿证据。因此在没有人相信会有如此低速运动的情况下,他最终只发表了一个有关该区域的主要地质概况,然后转向附近其他地区的填图工作。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研究证实了他的结论。研究人员利用全球定位系统(GPS)测量地面运动,发现在垂直龙门山方向上有低速的滑动,速度正如Burchfiel所提出的那样是每年1-2毫米。

在地质学家看来,这一速度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危害,因为断层对有可能引起地震的能量的积累与该区域地壳运动速度是成比例的。比如,在一个山脉两侧的两点,如果一个相对于另一个移动得很快的话,那么岩体之间的应力会很快地累积———应力需要通过岩体沿断层的运动释放。通常情况下,这种运动不太稳定但是极少发生。当应力积累到足够大,超过岩体之间的摩擦力的时候,就会忽然发生释放,这就引起了地震。

据测量的结果,四川地震的矩震级规模有7.9,沿着北川断层走向的位移大概有接近5米之多。考虑到应力的缓慢积累,经粗略计算表明,历史上发生这种大规模地震的频率应当非常小,大约每2,000至10,000年一次。

巨大的震动会在区域地质上留下印记。但是因为暴雨和很高的侵蚀速度淡化了大部分的印记,所以在龙门山很难找到这些记录。英国Durham大学的地质学家 AlecanderDensmore曾在这个地区进行过断层填图,他说:“已经没有很多的地方可以清晰地展示过去的历史了。”成都地质矿产研究所的地质学家陈智梁说,历史上已知的沿北川断层发生的地震都比2008年的地震小得多,其中一次发生在1958年,震级为6.2级,另一次发生在1970年。没有任何考古证据表明,自1500年前北川镇建立起来之后曾被地震摧毁过。

几乎没有人想到是龙门山造成了主要的地震灾害。MIT的地球物理学家LeighRoyden曾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构造模型。“我认为这并不会引起一次大的地震。”他如是说。

事后,人们很容易意识到忽略龙门山地震的可能性是多么危险。有些事情很少发生但并不意味着它永远不会发生。这应该是明显的,沿着这个山脉的断层宛如沉睡的巨龙,它应该会在某个时候醒来。但是研究人员需要将有限的时间和经费用在对地震风险的评估上,因此他们只能将关注的重点放在那些每隔数百年就发生一次大地震的地区———而不是那些可能在5000年间都保持沉默的地区。

比如,相对于北川断层,中国的地质学家更加关注西边的两个更加活跃的断裂带:安宁河断裂带和鲜水河断裂带。这两个断裂带每年走滑的距离高达10毫米左右。中国地震局将其大部分的监测工作放在这些活跃的断层上,包括部署近300 个宽频带地震仪———可以捕获较大范围的振动频率———用这个世界上最密集的监测网络绘制地壳下的地图。当北川断层发生破裂以后,地震学家将研究重心转移到龙门山。还有些研究者在考虑附近新建的水库引发地震的可能性。

现在的问题是地质学家能从四川地震中获知哪些关于未来地震风险的信息。一些人认为,更应注意地形坡度陡峭地区,即使那里只发生了很小的地表运动。 Royden指出在加拿大西北地区有个类似的区域,但是那里很少人生活,所以它不可能被优先研究。在中国和其他一些人口稠密的地区,有一些明显的类似情况,研究人员一定会考虑重新审视这些山区地带。

除了表现得昏昏欲睡、不太活跃外,北川断层的另一个特征也令地球科学家放松了警惕。从表面上看,这个断层似乎被分为一些很小的破裂段,这些破裂段各自相对独立地运动,只能各自引起较小的地震。“我们习惯于单独地看待这些破裂段,并且认为地震的规模不会超过它们各自能引发的最大地震。”哈佛大学的地质学家 JohnShaw 说,“但是实际上,这次地震的规模远远超过预期。”

这就是去年发生的事情。北川断层破裂穿过了总长240公里的多个破裂段。在它的东南有一个次生的彭灌断层,破裂总长72公里。这些破裂段在深部相互衔接,使地震危险性的增强远大于预期。中国的地质学家现在已经开始详细绘制这些与北川断层相连的断层的地图。

尚存的危险是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因为北川断层几乎破坏了震中东北的所有地区,一些科学家在考虑,这些破裂段是否会向西南发育?附近的断层也是潜在的危险。一项研究暗示北川地震增加了其他地区的应力,比如鲜水河断裂带和雅安附近以及成都东南的其他断层。另一项研究甚至认为,在今后十年中该地区有 8%-12%的可能发生7级以上的地震,这一可能性甚至高于地震前的2008年。

灾难如何袭来

在这个受到威胁的地区最大的城市是成都,现在拥有1000万人口。拥挤的交通和旺盛的需求使得在工作时间甚至很难打到车。那些来自北京或上海,更乐于享受悠闲生活的年轻专业人士骑着电动自行车穿过拥挤的人流和车流。

成都也聚集了四川省最顶尖的地震科学家,他们将5月12日的地震简称为“5·12”,就像美国人提到“9·11”一样。

在成都整洁的办公室里,他手边放着一本中文版的《物种的起源》,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爱因斯坦的画像,陈先生以这样方式回忆起5月12日下午2:28的那一刻。办公室开始剧烈地晃动,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颤动。人们迅速撤出了大楼并涌入街道。陈先生尝试着给他的儿子打电话,但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赶紧跑到附近的中学寻找他的孙女,随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楼。

当地震来袭的时候,城区另一边 的杜芳 (DuFang)一直藏在四川省地震局她的办公室的书桌下面。作为地震预报中心的副主任,杜说当地震来袭的时候,她确实感到不知所措。虽然之前有些关于四川某地的蛤蟆涌上街道的报道,但是她更相信科学数据,因为沿着北川断层布置的地震检波器并没有记录到不断增加的颤动。

中国政府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进行抗震救灾工作。政府迅速派出救援队伍赶赴灾区的快速反应获得了一致的赞扬,但是随后就不得不面对那么多学校倒塌的质疑。映秀镇是最接近震中的地方,那里80%的人口都在这次地震中失去了生命。一些简易房被搭建起来,用来安置漩口中学的55个幸存者,其中包括43个学生。政府正在非常迅速地进行重建工作,很多新的房子正在兴建或者已经完工。

龙门山沿线新修的房子要求至少能够抵抗8度(烈度)地震,而之前成都的建筑规则只要求抵抗7度地震。但是在很多地方,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没人能保证所有的建筑都能按照这个规定的标准严格执行。村民们推着手推车到山坡上,利用碎石重建房屋。大堆的砖块被收集起来用于重建,而这其实是最差的抗震建筑材料。

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地貌学家崔鹏说,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在地震中被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杀死。虽然难以统计出精确的数据,但是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大概影响了51个县13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估计一共至少发生了5万次的山体滑坡,极有可能超过10万次。其中有在王家堰的一次滑坡,一下子吞噬了1600条生命。而另一次在北川高级中学,将400个学生埋葬在地下。其他的一些地区,滑坡和泥石流虽然没有直接伤害生命,但是它们却阻塞河道,产生了二十多个堰塞湖,对下游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崔鹏说,山体滑坡在雨季尤其危险。地震造就了很多的陡坡,它们很容易在雨后发生垮塌。比如,在去年9月的一场暴雨就带来巨大的泥石流,再次席卷了已经空无人烟的北川。如果继续砍伐森林或者盲目开矿破坏山体的话,这个问题将越来越严重。崔鹏同时指出,如果靠着山坡重建房屋的话,再高的抗震标准也形同虚设,因此选择新建住房的位置非常重要。他的研究组正向政府建议一些好的重建地区,以避免二次重建。

海量的数据

虽然到处都是令人沮丧的消息,但是科学家表示,这次地震所积累的数据将从根本上提高这一地区的地质学水平。这些数据的存在正是因为在最近几年里,中国政府已经花了很多钱更新设备,力图使中国的地球科学在世界舞台上具有极强的竞争力。

政府项目的一个亮点是建立一个拥有近300台宽频带地震仪的地震台网,这是由中国地震局的刘启元和他的团队在四川西部部署的。如此密集的地震台网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大型地震台网相媲美,它迄今已经取得了超过7万亿字节的数据,这样的成果令西方科学家也羡慕不已。MIT的地球物理学家 RobvanderHilst在这个区域部署了25个工作站,他称中国的这个地震台网是“独门绝技”。从2006年10月最早开始部署的这些太阳能地震工作站,平均间隔5-30公里,覆盖了37万平方公里的山区,有专人每四个月去每个工作站收集数据。最初由科技部和四川省政府分别资助了6000万和800 多万人民币,刘现在每年用180万元维持这一网络的运行。

去年5月,大地震毁坏了地震台网的三个工作站,其中有一个是被巨石压扁了。但是它周围的台站却记录了大地震发生瞬间的信息,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地震被地震台网如此及时和详细地记录下来。“这在世界上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刘说,“ 这次地震会在地震学的历史上发挥重要作用。”

初步的数据显示,地表以下20公里处发生了显著的地质变化,那些相对脆性岩石让位于更深更软的岩石。刘说:“这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地震及其所有余震发生在20公里的上地壳。”

刘现在和MIT的Hilst以及法国JosephFourier大学的MichelCampillo合作,通过新的地震分析技术研究这些数据。他还与来自台湾的科学家合作,将这次地震与台湾1999年集集地震对比,看有什么类似的地方。

最早建立这个地震台网的目的是为了监视这个地区的最大威胁:安宁河和鲜水河断裂带。2008年的大地震之后,刘启元把他的一些工作站转向了北方和东方,以监测北川断层。这些工作站会在那里停留一年以获取必要的数据,然后大部分工作站将转移到别的地方。

同时,其他的研究者想出别的方法研究龙门山的地质历史。在一个由国土资源部牵头的项目中,一组人将沿着断层打四个钻孔以获取4公里深的连续岩芯。该项目的总地质师、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李海兵说,在虹口村的钻孔已经钻到650米深,并且可能已经穿过了断层带。研究人员还打算把地震设备放入这个钻孔中进行长期监测。

在已经关闭的白鹿书院,古地震的挖掘越来越深。工人们从沟里挖出一担一担的矿渣,能够证明过去大地的震动。弧状的煤渣层标志着在1958-1970年之间的小型地震引发的火灾。从壕沟里挖出的这些证据,连同没有倒塌的建筑物,可能有助于对未来的规划。徐锡伟说政府可能在全国范围内加强对活动断层的测绘,希望以更精确的知识来挽救生命。

回首过去的地震,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地球科学家还在为他们的缺乏前瞻性而备受煎熬。虽然他们不可能意识到每隔数千年才发生一次的灾害,但是这样的灾难能够让研究者重新审视他们之前的设想,特别是地质力量明显起作用的地区。在未来他们会减少诸如此类的结论:这个地区显示出很少的运动,因此不可能发生大地震。

在一个春季的一天,一群小孩在废墟旁边的篮球场比赛。呐喊声和欢呼声响彻天边,树上的鸟儿祈祷着好运。这也许会给灾难中的白鹿人民带来些许的安慰。

2009年5月25日星期一

冤有头 债有主:我知道的水库移民访民

作者:戴晴

入春以来,北大教授孙东东成了中国第一新闻人物。只为他“负责任地”说出的几句话:“对那些老上访专业户……至少99%以上精神有问题——都是偏执型精神障碍……属于需要强制的一类。”

“老上访专业户”。多么“老”?什么样的专业?怎么强制?

作为生长环境富足优雅,在中国现行体制下一路飙升的时代宠儿,孙教授“直通中南海”“主持中央台”之余,对那些千里迢迢上京诉冤的访民究竟知道多少?当他们手捏一纸申诉,怀抱一丝期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酷暑严寒奔走在一个又一个衙门,只望 “党和政府”、“中央北京”,能在百忙中对他们冤情用心看上一眼,指示一下同为共产党的下属官员:贪够了,收收手吧,也给自己治下的平民留口饭。

当然孙教授可以反问,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得不多。只因调查三门峡和三峡水库,我于是知道,自1959到2009,整整半个世纪,那些响应当局号召的水库移民,拉家带口背井离乡,在失去了土地、房舍、上学权利、就业机会……之后,他们突然明白,当初干部们的许诺,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全不作数了?曾经富裕自足农民变成访民。他们找村长、找乡长、找县长、找到省城——直到北京。

不说世代居住在“八百里秦川”几十万三门峡移民怎么在40年间,一代接一代的上访,只望返回“故乡”,返回本属于自己的田地——因为工程失败,那片祖辈耕种河谷平原,在蓄水而后因泥沙淤积又变成驻军农场。

(三峡移民何克昌)
也不说三峡云阳的何克昌。他带着乡亲们几角、几块钱凑起的路费,想到北京见见三峡工程的领导,告诉他们云阳移民怎么“坚决拥护三峡工程”,但中央拨下的移民经费在当地遭层层克扣……不料逃过了途中船上的雇凶行刺,却逃不过首都警察神力。三建委大门朝哪开还没摸清,已然被北京警察交到追踪前来的重庆警察手里。老何因“扰乱治安罪”判刑三年。

我们在这里只说水库移民几十万上访案例里边平平的一桩:从巫山大昌兴盛村远迁湖北当阳的那800多户。

1998年大水之后,三峡库区濒危环境再也不容移民“上移后靠”,20万农民开始“自主外迁”——理论上每个人能从国家获得25000元“外迁补偿”。 湖北当阳资源匮乏、耕地紧张。获知有关政策后喜出望外,开始以村为单位,打起“为国出力、为三峡工程分忧”的旗子,主动派人到库区招揽移民。结果是,每成功迁过去一名,村委会从中干得500元而外,每人4224元的“双安费”(生活和生产安置)也由村委会掌管——一连串的经手人怎么分,用移民的话说,“只有鬼知道”。自1998年,当阳先后共从三峡库区“拉”过去3742人,成为全国接收安置“自主外迁移民”最多的县(市)。

62岁的方运朝一家八口2000年到当阳庙前乡英雄村落户。原来答应的新房没法住、土地没法种、本应得到的钱少掉三成。只好去讨、去争、去告——在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不过“上访”到县,即以“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抓进监狱。坐牢八个月,家里的猪卖了,地荒了。移民补偿一分钱没要到,还欠了好几万块钱债。

(移民方运朝的新房)
33岁的王礼可从“有房有地,温饱有余,生活十分安逸”的巫山兴盛村迁到当阳九冲村,决心追究本人和亲友总计34万的“双安费”在该村由谁掌管、如何计划调拨。他们问了一年又一年,不仅无一字答复,反倒把自己问成了“刁民”。当阳移民局长宋天学——他在任内已给自己盖了三栋别墅——已然在村镇三级会议上发飙,说要“收拾”他们:用车撞、找人打、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移民局长宋天学的别墅)
他们到了北京。在一间挤满人的小屋里,把揉得皱皱巴巴、印满了红手印的申诉信,递到记者手上。他们衣衫虽破,却洗得干干净净。这是因为,据他们说,“不能给北京丢脸”。得知记者可能会写一份“内参”,鬓发苍苍的方运朝扑通一声跪下——“谢谢救命恩人啊!”

不过几天前,我还接到他们发来的短信:我们是重庆巫山县龙井乡桂花村一组。向您求救,帮帮我们。我们三峡区一二期移民,土地被淹,经济山绿化占用,果树砍了,我的面粉加工厂、养殖场也被强行拆除。近几年来,没有享受到移民一分钱的待遇。我们现在是无法生存,是生不如死啊!前辈:我们共有五户二十四人向您泣求,帮帮我们……。

他们没有上前敲门,甚至从不主动打电话——只一再在同情者手机上留下他们的带泪的恳请。

为什么要建坝?为什么坝址原住民在决策过程中没有丝毫权利?为什么工程开始获利他们什么都分不到?当地公检法为什么一味袒护强势官方?冤有头、债有主。是什么逼得他们除了“告御状”,再没有别的活路?

不错,他们有可能成为“老上访专业户”,可能露宿街头甚至乞讨。截访之外若再对他们冠以“偏执型精神障碍”予以“强制”,孙东东,你于心何忍?

2009年5月21日星期四

怒江大峡谷的水电开发之争

作者:王建 唐郑亮 来源:新知客

走过怒江就像是穿越一条时空隧道。因为它的地貌景观极其独特,生物和文化多样性极其丰富。这个极边之地,直到20 世纪初还少有人知,而直到今天,它也是云南最神秘的地区之一。

人们从速览式的旅游到文化游、生态游,还希望能够体验只有在书本和探索频道上才能见到的科学旅行,像科学考察那样去认识一个地方。

怒江出西藏进云南,一路南下到丙中洛乡日丹寨子附近,本来由北向南奔流的江水,遇到王箐悬崖绝壁的阻挡,改变了流向急转而西,流经 300 多米,又被丹拉大雪山的峭壁逼得调转头,拐了一个“U”字形的漂亮大弯,形成了 “怒江第一湾”。摄影:bykeer

科考旅行的目的是让旅行者可以像地质学家那样去观察大地构造,像生物学家那样辨认标本、识别鸟类,像水文学家那样分析河流的历史,像地貌学家那样解释山川如何形成,像气象学家那样观察旱季雨季的交替,去见证环境如何变迁,从而知道如何珍惜和保护脆弱的生态。而怒江正是生态多样性保存完好,却受到现代化威胁的地区。

怒江发源于西藏唐古拉山南麓的那曲,流经云南,经缅甸注入印度洋。而怒江大峡谷奔腾于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之间,是仅次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世界第二大峡谷。炎热的夏天是怒江的雨季,怒江水流汹涌,沿途常见滚石、滑坡、泥石流等危险情况。而冬春的旱季,气温10 度左右并不太冷,河水碧绿,晴朗的天空可以看到美丽的雪峰,非常适合旅行。

本次考察主题:怒江水电开发之争

远处就能看见壮观的留香岩,但是要通过它还是要冒很大风险。摄影:唐郑亮

2003 年,在怒江上修建13 座水电站的梯级开发规划出台,引起了强烈的争议。水电开发规划被搁置至今,但是据《南方都市报》消息,2008 年3 月,六库电站在国家尚未正式核准的情况下,悄然移民并动工。

支持方:怒江已非原生态河流

中科院院士何祚庥、打假人士方舟子、司马南等

怒江上游建有两座大坝,已非原生态河流,很多珍稀物种已经灭绝;而山地生态已被当地居民过度开发而毁灭,建坝能让当地居民摆脱贫困。

反对方:怒江地质环境复杂不稳定

云南大学亚洲国际河流中心主任何大明、中科院植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高明、环保人士汪永晨等

怒江处于横断山褶皱的断裂地带,地质环境复杂且极不稳定,滑坡、崩塌、泥石流频繁,一旦发生灾难,会在作为国际河流的怒江上形成连锁反应。而怒江人口与耕地矛盾突出。人口在50 年里增长3倍,建坝后会迫使修建水库淹没后的移民失去土地,沿谷坡向上迁移,对原本脆弱的生态环境构成更严峻的威胁,同时将面临更高的地质灾害风险。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我们可以在旅途中进行地质和生态的考察,得出自己的结论:

A. 地质环境复杂吗?

1. 泥石流

在怒江沿岸,常能看到一片片扇状的田地突出江面,而紧邻的河面则是险滩。这就是泥石流扇。大峡谷段的怒江为羽状水系,几乎见不到有大一点的支流,支流短小,但是溪谷陡峭,常会爆发泥石流,冲出的砂石会冲毁乡镇和公路,但是也能堆积成宝贵的平整耕地。

●羽状水系:这一类河流干流粗壮,而支流都很短小,平行汇入干流就像一支羽毛。三江并流区的怒江、澜沧江等都是典型的羽状水系。

2. 崩塌

沿怒江行走,路边房子大小的石块比比皆是。这些石头都是从山顶崩塌落下来的,有的是上万年前落下,有的是前几天才从山上滚下的。它属于重力地貌中的一种。而岩屑锥则更壮观,山顶的岩石风化裂成碎块,堆积在陡峭的山坡上。留香岩岩屑锥位于丙中洛往西藏的公路边,很远处就能看见一堆壮观的石块,高达1000 多米,由山顶强烈风化的岩屑堆积而成。石块仍在不停从山顶滚落,不论人车经过这一地段都要特别小心。

3. 滑坡

山势陡峭、地震频发、雨水丰富,这让怒江沿岸注定满是滑坡。和崩塌不同,松散的岩石和土壤整体地滑下造成了滑坡,在滑坡体上方可以看到地面的裂缝。而近年来,怒江地区增加的人口开始把高处的坡地辟为农田,并且挖山开矿,植被破坏后的山体更容易发生滑坡。

●如何测量坡度:根据国务院关于退耕还林的通知,25 度以上的坡地都属于退耕还林的范围,但是陡峭到30 度以上的田地在怒江两岸还很常见。人眼很难目测地面的坡度,可以用一个装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顺着坡放在地面上,标记下瓶子上的水位线,再测量瓶子就可以知道地面的坡度。

B. 是否还是原生生态?

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怒江大峡谷都是它们互相交流的重要通道。怒江山高谷深,河谷底像热带一样终年温暖,而山顶终年积雪,不同高度的植物形成了明显的垂直分布,因此生物多样性非常丰富。而在动物方面,怒江也是东洋界和古北界两大动物区系的通道。

● 古北界和东洋界:这是动物地理的两个分区。动物的发源地各不相同,而海洋、沙漠和山脉把它们互相隔绝,于是生物学家把动物分成了六大分区。古北界包括欧亚大陆的大部分和北非,东洋界则包括南亚和东南亚。横贯南北的怒江、澜沧江和高黎贡山、碧罗雪山作为屏障阻隔了动物的迁徙,于是成为了两个分区的分界。

田野考察:深切中的怒江峡谷

石月亮下方不远就是村庄。和怒江沿岸别的村庄一样,陡坡上的田地正在向高处扩展,取代了本来就不太繁盛的森林。摄影:bykeer

实验:河流是如何切穿岩石的?

可以在旅途中自己测量河流如何切穿各种软硬不一的岩石。需要一只GPS 接收器,最好还有地质锤和放大镜。

准备一张表格,沿怒江驱车的途中,每隔10 千米一个点把海拔和里程记录下来。因为公路就沿着怒江边延伸,可以近似认为这就是河流的形状,当然最好还是减去估测的公路距河面高度。同时在每个点记录下河边的岩石,是花岗岩、石灰岩还是砂岩。如果你不认得,最好敲一小块带回来给懂地质的人鉴定。

这样,把海拔和里程在坐标纸上画成一条曲线,你会发现在曲线比较陡峭的地方,对应的岩石比较坚硬,而曲线平缓的地方对应的石头更软。这就是河流比降随岩性的变化。

●怒江地质史:怒江大峡谷和青藏高原一起形成。从2000 万年前的晚第三纪开始,印度板块开始往东北方向推挤。青藏高原迅速抬升,而怒江一带则像挤皱的布一样,形成了许多平行的山脉,山脉之间是几条大河,这就是横断山脉区域三江并流的形成。怒江湍急的水流把河谷切割得越来越深。通过对阶地的研究,地质学家确定了近十万年以来,怒江每年下切1~2 毫米。

●阶地:河岸阶梯状的小块平地,表现了河流在地质年代中一步步下切的过程。怒江沿岸距河面50 米、100 米和150 米左右的三级阶地最为明显,说明怒江的下切在那两段时间曾有所减缓。许多村镇都建在这三级阶地上,因为阶地通常是平坦的耕地。

●怒江的石月亮:石月亮在福贡县城以北不远。它位于高黎贡山山脉中段3300 米的月亮山峰巅,洞深百米,宽40 余米,高约60 米。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另一侧蓝天。它本来是一个巨大的大理岩溶洞,由于河流逐渐深切,只在距离河面1500 多米的地方残留了这一小段。按照怒江的下切速度,它在约100 万年前还在河面附近。

对于怒江沿岸的居民,乘溜索过江就和走过街天桥一样稀松平常。但是当水电站建成后,这种交通方式可能会消失。摄影:bykeer

交通

公路是怒江的唯一通道。从昆明乘班车到六库(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府所在地)行程600 千米,大约13 个小时。六库两家汽车客运站都在向阳东路。从六库出发乘班车可直接到贡山,然后可转车至丙中洛。怒江的风景都在路上,旅游主要沿着峡谷走走停停,包越野吉普300 多元,柏油路的尽头是与西藏相连的丙中洛。从丙中洛去西藏察瓦龙是艰险的土石路,再往上游就是马帮走的山路。怒江的路一般比较难走,应做好吃苦的准备。

而要横跨怒江峡谷,可以尝试一下当地的溜索。最早的溜索是傈僳族、怒族等用竹篾编扭成很长的篾绳,而现在一般使用钢索,所以不用担心安全。溜索有平溜和陡溜两种。平溜两头一样高,溜到江心要双臂用力,才能攀到对岸。陡溜,特别是双向陡溜,溜索一头高一头低,可以自然滑向对岸。常用的工具是用栎木或竹子做成的溜板,一根拴在腰间的麻绳。飞速溜行时身子要朝后,防止钢索将身体擦伤,快到终点时一定要注意“刹车”。

2009年5月16日星期六

长江电力整体上市即将揭牌 或需千亿元重组资金

来源:证券日报

近日,有消息传出,停牌长达一年之久的长江电力或将复牌。有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近期,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方案将获批,公司也将随之复牌。

  5月14日,本报记者就此消息致电长江电力,公司证券部工作人员表示,整体上市方案已报国家有关部门,但还未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批复,至于方案目前还未可知,如果出来,公司将会公告。

  据最新消息,国务院已基本同意了三峡总公司的整体上市方案,且将于近期批复。

  湖北能源 使重组进程一拖再拖?

  长江电力5月8日发布公告,称公司正在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宜,即日起停牌。6月2日6日分别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拟将主营业务整体上市。由此开始,长江电力传言已久的整体上市正式拉开了序幕,因为长江电力的公告含义较为模糊,具体主营业务包括哪些内容被业界炒得纷纷扬扬。

  停牌一年之久,使得长江电力承受了来自市场不小的压力。事实上,当时长江电力对于停牌原因解释得非常简单,即要启动整体上市。长江电力不仅是中国最大的水电公司,其背后控制者更是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这更决定了整体上市实际操作绝非其公告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注入三峡电站的资产,不可能停牌这么久。”爱建证券电力行业分析师史渊华认为,湖北能源集团是长江电力整体上市方案一拖再拖的最大原因。 2007年三峡总公司以现金31亿元获得湖北能源集团45%的股权,由于湖北能源集团的发电项目也集中在华中地区,与长江电力形成同业竞争。“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消除长江电力与大股东三峡总公司之间存在的同业竞争。而湖北能源集团的资产一直在收购、重组,这也给整体上市带来很大麻烦。”在这种情况下,史渊华并不认同长江电力将在近期复牌的说法。

  市场推测整体上市三方案

  目前,市场上讨论最多的整体上市方案有三个:一是只收购剩余18台机组; 二是收购18台地上机组及6台地下机组;三是,收购18台地上机组及6台地下机组和另外的在建项目,即将庞大的金沙江在建项目(溪洛渡、向家坝、乌东德、白鹤滩4个大型水电站)及三峡地下工程纳入整体上市资产中。不过,这一方案被许多分析师认为不大可能,理由是“在建项目可能会影响整体上市的表现”。

  国元证券电力行业分析师常格非认为,目前,三峡地上机组已经有8台属于上市公司,本次整体上市的内容,应该是将其余18台注入进来,对于注入别的资产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另有消息称,长江电力整体上市的核心内容是准备将三峡26台地上机组建设完工后纳入上市公司。有证券知情人士透露,整体上市的核心内容是将金沙江在建项目及三峡地下工程纳入整体上市资产之中。

  对此,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学术委员会特约研究员于士广分析,长江电力整体上市不排除有将地下机组和其他水电项目如金沙江溪洛渡、向家坝及乌东德、白鹤滩等水力资源开发项目注入公司的可能,但是这几个项目建设周期长,不确定因素多,短期还不能见到效益,只能增加一些想像空间。

  据行业研究员表示,此次资产注入的最终方案可能是只收购已经投产的18台共计126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以往,待装资产都是先由三峡总公司进行建设, 投产后再注入上市公司。如果三峡总公司将其他在建机组注入长电,由于建设期内没有产出,再加上三峡总公司增发股份带来的摊薄效应,必将对长电短期业绩构成不利影响,未必能获得其他原有股东同意。

  整体上市或需近千亿资金

  业内人士提出,三峡总公司如果把剩余的18台地上机组注入上市公司长江电力,涉及金额在900亿~1000亿元。不过,钱从哪里来,已成为整体上市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

  传言很盛的送股、三峡总公司净资产折股已被多位业内人士所否定,不然的话,三峡总公司持股比例将会上升到91.5%左右。鉴于此,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方案也在不断的进行变更,由原定的增发新股融资改变为如今的“部分换股加部分现金购买”的方式进行。而为了保证新方案的推进,三峡总公司甚至可能将金沙江船闸、通航设备等公益性资产全部排除在此次整体上市之外。

  常格非指出,以一台机组需要50亿资金计算,仅注入18台机组就需要资金900亿元,这还不算其他资产。“我认为公司或将采取发债和定向增发相结合的方式筹措资金,具体方案将影响业绩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