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

汶川大地震暴露出中外科学家认知缺陷

作者:Alexandra Witze 来源:《自然》杂志

《自然》杂志在题为《沉睡的巨龙》(The Sleeping Dragon)的特稿中,较为详细地回顾了自汶川地震一年来,中外科学家对这一罕见而独特的大地震的思考。这篇由Alexandra Witze撰写的报道指出:与其他地震所不同的是,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对于这次地震均暴露出认识上的缺陷。下面是这篇报道的内容:

在四川省的白鹿镇,两栋教学楼面对面地矗立在庭院的两侧,带着令人愉悦的白色或者淡蓝色的装饰。这是一个平静的四月天,凉爽而潮湿。一个企鹅形状的垃圾箱站在庭院的一侧,就像是等待着有人给它们投掷糖果,但是今天却没有人给它喂食。在庭院的右侧有一道2米多高的混凝土隆起穿过了整个院子。这正是断层的表现形式———2008年5月12日四川大地震的元凶。

龙门山有着河谷切割出来的世界上最陡峭的山坡,非常容易由地震引发巨大的滑坡。

龙门山断裂带穿过白鹿镇一学校的院子,造成这道高2米的混凝土隆起的断层,就是5·12大地震的元凶。




这些地壳上的裂纹在一定程度上欺骗了大家。中外科学家都曾将它们绘制在地图上,却没有意识到它的厉害之处。

在庭院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那里堆满了砖头瓦砾,这是在地震中倒塌的另一栋楼房的残骸。地质学家们正在挖掘一道40米深的壕沟,用来寻找地震的信息,以获知在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对这次地震感到很惊讶。”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的副所长徐锡伟说。2008年四川地震带来的建筑物崩塌、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掩埋了很多城镇并杀死至少70,000人,同时对中国西南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与其他地震所不同的是,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对于这次地震均暴露出认识上的缺陷。以前科学家评估地震风险,往往把重点放在那些经常移动并频繁制造地震的断层上。这一策略因很多地震遵循这些原则而取得成功。但是在四川西部,这却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

一年后,研究人员正在研究这个致命的断层,希望能找到办法以避免重复错误。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表象,他们说,龙门山的地质状况在试图警告他们。

问题山脉

巨大的山脉横亘于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和低缓的四川盆地之间。这里有着世界上最陡峭的地形坡度,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地质学家 ClarkBurchfiel说。在50公里的距离内,这里海拔高度飞一般地改变了4000多米。龙门山有着河谷切割出来的世界上最陡峭的山坡,非常容易由地震引发巨大的滑坡。如果没有强烈的地质运动,很难产生并保持这样陡峭的地形坡度。在上世纪80年代末,Burchfiel和他的同事们开始在这个地区进行填图工作,他们相信他们会发现一些证据来证实沿龙门山大规模的地面运动:高原与平原之间的挤压和山脉的抬升会使这个地带每年大概缩短10毫米。

但经过多年的研究,这个地带并没有以他们预计的尺寸缩短。通过对岩层填图,他们发现每年位移其实只有1-2毫米,而并不是预计的10毫米。“在这样低的运动速度下,如何形成这么高的山脉令人费解。”Burchfiel如是说。尽管如此,他必须遵从岩层给出的确凿证据。因此在没有人相信会有如此低速运动的情况下,他最终只发表了一个有关该区域的主要地质概况,然后转向附近其他地区的填图工作。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研究证实了他的结论。研究人员利用全球定位系统(GPS)测量地面运动,发现在垂直龙门山方向上有低速的滑动,速度正如Burchfiel所提出的那样是每年1-2毫米。

在地质学家看来,这一速度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危害,因为断层对有可能引起地震的能量的积累与该区域地壳运动速度是成比例的。比如,在一个山脉两侧的两点,如果一个相对于另一个移动得很快的话,那么岩体之间的应力会很快地累积———应力需要通过岩体沿断层的运动释放。通常情况下,这种运动不太稳定但是极少发生。当应力积累到足够大,超过岩体之间的摩擦力的时候,就会忽然发生释放,这就引起了地震。

据测量的结果,四川地震的矩震级规模有7.9,沿着北川断层走向的位移大概有接近5米之多。考虑到应力的缓慢积累,经粗略计算表明,历史上发生这种大规模地震的频率应当非常小,大约每2,000至10,000年一次。

巨大的震动会在区域地质上留下印记。但是因为暴雨和很高的侵蚀速度淡化了大部分的印记,所以在龙门山很难找到这些记录。英国Durham大学的地质学家 AlecanderDensmore曾在这个地区进行过断层填图,他说:“已经没有很多的地方可以清晰地展示过去的历史了。”成都地质矿产研究所的地质学家陈智梁说,历史上已知的沿北川断层发生的地震都比2008年的地震小得多,其中一次发生在1958年,震级为6.2级,另一次发生在1970年。没有任何考古证据表明,自1500年前北川镇建立起来之后曾被地震摧毁过。

几乎没有人想到是龙门山造成了主要的地震灾害。MIT的地球物理学家LeighRoyden曾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构造模型。“我认为这并不会引起一次大的地震。”他如是说。

事后,人们很容易意识到忽略龙门山地震的可能性是多么危险。有些事情很少发生但并不意味着它永远不会发生。这应该是明显的,沿着这个山脉的断层宛如沉睡的巨龙,它应该会在某个时候醒来。但是研究人员需要将有限的时间和经费用在对地震风险的评估上,因此他们只能将关注的重点放在那些每隔数百年就发生一次大地震的地区———而不是那些可能在5000年间都保持沉默的地区。

比如,相对于北川断层,中国的地质学家更加关注西边的两个更加活跃的断裂带:安宁河断裂带和鲜水河断裂带。这两个断裂带每年走滑的距离高达10毫米左右。中国地震局将其大部分的监测工作放在这些活跃的断层上,包括部署近300 个宽频带地震仪———可以捕获较大范围的振动频率———用这个世界上最密集的监测网络绘制地壳下的地图。当北川断层发生破裂以后,地震学家将研究重心转移到龙门山。还有些研究者在考虑附近新建的水库引发地震的可能性。

现在的问题是地质学家能从四川地震中获知哪些关于未来地震风险的信息。一些人认为,更应注意地形坡度陡峭地区,即使那里只发生了很小的地表运动。 Royden指出在加拿大西北地区有个类似的区域,但是那里很少人生活,所以它不可能被优先研究。在中国和其他一些人口稠密的地区,有一些明显的类似情况,研究人员一定会考虑重新审视这些山区地带。

除了表现得昏昏欲睡、不太活跃外,北川断层的另一个特征也令地球科学家放松了警惕。从表面上看,这个断层似乎被分为一些很小的破裂段,这些破裂段各自相对独立地运动,只能各自引起较小的地震。“我们习惯于单独地看待这些破裂段,并且认为地震的规模不会超过它们各自能引发的最大地震。”哈佛大学的地质学家 JohnShaw 说,“但是实际上,这次地震的规模远远超过预期。”

这就是去年发生的事情。北川断层破裂穿过了总长240公里的多个破裂段。在它的东南有一个次生的彭灌断层,破裂总长72公里。这些破裂段在深部相互衔接,使地震危险性的增强远大于预期。中国的地质学家现在已经开始详细绘制这些与北川断层相连的断层的地图。

尚存的危险是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因为北川断层几乎破坏了震中东北的所有地区,一些科学家在考虑,这些破裂段是否会向西南发育?附近的断层也是潜在的危险。一项研究暗示北川地震增加了其他地区的应力,比如鲜水河断裂带和雅安附近以及成都东南的其他断层。另一项研究甚至认为,在今后十年中该地区有 8%-12%的可能发生7级以上的地震,这一可能性甚至高于地震前的2008年。

灾难如何袭来

在这个受到威胁的地区最大的城市是成都,现在拥有1000万人口。拥挤的交通和旺盛的需求使得在工作时间甚至很难打到车。那些来自北京或上海,更乐于享受悠闲生活的年轻专业人士骑着电动自行车穿过拥挤的人流和车流。

成都也聚集了四川省最顶尖的地震科学家,他们将5月12日的地震简称为“5·12”,就像美国人提到“9·11”一样。

在成都整洁的办公室里,他手边放着一本中文版的《物种的起源》,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爱因斯坦的画像,陈先生以这样方式回忆起5月12日下午2:28的那一刻。办公室开始剧烈地晃动,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颤动。人们迅速撤出了大楼并涌入街道。陈先生尝试着给他的儿子打电话,但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赶紧跑到附近的中学寻找他的孙女,随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楼。

当地震来袭的时候,城区另一边 的杜芳 (DuFang)一直藏在四川省地震局她的办公室的书桌下面。作为地震预报中心的副主任,杜说当地震来袭的时候,她确实感到不知所措。虽然之前有些关于四川某地的蛤蟆涌上街道的报道,但是她更相信科学数据,因为沿着北川断层布置的地震检波器并没有记录到不断增加的颤动。

中国政府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进行抗震救灾工作。政府迅速派出救援队伍赶赴灾区的快速反应获得了一致的赞扬,但是随后就不得不面对那么多学校倒塌的质疑。映秀镇是最接近震中的地方,那里80%的人口都在这次地震中失去了生命。一些简易房被搭建起来,用来安置漩口中学的55个幸存者,其中包括43个学生。政府正在非常迅速地进行重建工作,很多新的房子正在兴建或者已经完工。

龙门山沿线新修的房子要求至少能够抵抗8度(烈度)地震,而之前成都的建筑规则只要求抵抗7度地震。但是在很多地方,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没人能保证所有的建筑都能按照这个规定的标准严格执行。村民们推着手推车到山坡上,利用碎石重建房屋。大堆的砖块被收集起来用于重建,而这其实是最差的抗震建筑材料。

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地貌学家崔鹏说,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在地震中被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杀死。虽然难以统计出精确的数据,但是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大概影响了51个县13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估计一共至少发生了5万次的山体滑坡,极有可能超过10万次。其中有在王家堰的一次滑坡,一下子吞噬了1600条生命。而另一次在北川高级中学,将400个学生埋葬在地下。其他的一些地区,滑坡和泥石流虽然没有直接伤害生命,但是它们却阻塞河道,产生了二十多个堰塞湖,对下游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崔鹏说,山体滑坡在雨季尤其危险。地震造就了很多的陡坡,它们很容易在雨后发生垮塌。比如,在去年9月的一场暴雨就带来巨大的泥石流,再次席卷了已经空无人烟的北川。如果继续砍伐森林或者盲目开矿破坏山体的话,这个问题将越来越严重。崔鹏同时指出,如果靠着山坡重建房屋的话,再高的抗震标准也形同虚设,因此选择新建住房的位置非常重要。他的研究组正向政府建议一些好的重建地区,以避免二次重建。

海量的数据

虽然到处都是令人沮丧的消息,但是科学家表示,这次地震所积累的数据将从根本上提高这一地区的地质学水平。这些数据的存在正是因为在最近几年里,中国政府已经花了很多钱更新设备,力图使中国的地球科学在世界舞台上具有极强的竞争力。

政府项目的一个亮点是建立一个拥有近300台宽频带地震仪的地震台网,这是由中国地震局的刘启元和他的团队在四川西部部署的。如此密集的地震台网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大型地震台网相媲美,它迄今已经取得了超过7万亿字节的数据,这样的成果令西方科学家也羡慕不已。MIT的地球物理学家 RobvanderHilst在这个区域部署了25个工作站,他称中国的这个地震台网是“独门绝技”。从2006年10月最早开始部署的这些太阳能地震工作站,平均间隔5-30公里,覆盖了37万平方公里的山区,有专人每四个月去每个工作站收集数据。最初由科技部和四川省政府分别资助了6000万和800 多万人民币,刘现在每年用180万元维持这一网络的运行。

去年5月,大地震毁坏了地震台网的三个工作站,其中有一个是被巨石压扁了。但是它周围的台站却记录了大地震发生瞬间的信息,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地震被地震台网如此及时和详细地记录下来。“这在世界上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刘说,“ 这次地震会在地震学的历史上发挥重要作用。”

初步的数据显示,地表以下20公里处发生了显著的地质变化,那些相对脆性岩石让位于更深更软的岩石。刘说:“这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地震及其所有余震发生在20公里的上地壳。”

刘现在和MIT的Hilst以及法国JosephFourier大学的MichelCampillo合作,通过新的地震分析技术研究这些数据。他还与来自台湾的科学家合作,将这次地震与台湾1999年集集地震对比,看有什么类似的地方。

最早建立这个地震台网的目的是为了监视这个地区的最大威胁:安宁河和鲜水河断裂带。2008年的大地震之后,刘启元把他的一些工作站转向了北方和东方,以监测北川断层。这些工作站会在那里停留一年以获取必要的数据,然后大部分工作站将转移到别的地方。

同时,其他的研究者想出别的方法研究龙门山的地质历史。在一个由国土资源部牵头的项目中,一组人将沿着断层打四个钻孔以获取4公里深的连续岩芯。该项目的总地质师、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李海兵说,在虹口村的钻孔已经钻到650米深,并且可能已经穿过了断层带。研究人员还打算把地震设备放入这个钻孔中进行长期监测。

在已经关闭的白鹿书院,古地震的挖掘越来越深。工人们从沟里挖出一担一担的矿渣,能够证明过去大地的震动。弧状的煤渣层标志着在1958-1970年之间的小型地震引发的火灾。从壕沟里挖出的这些证据,连同没有倒塌的建筑物,可能有助于对未来的规划。徐锡伟说政府可能在全国范围内加强对活动断层的测绘,希望以更精确的知识来挽救生命。

回首过去的地震,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地球科学家还在为他们的缺乏前瞻性而备受煎熬。虽然他们不可能意识到每隔数千年才发生一次的灾害,但是这样的灾难能够让研究者重新审视他们之前的设想,特别是地质力量明显起作用的地区。在未来他们会减少诸如此类的结论:这个地区显示出很少的运动,因此不可能发生大地震。

在一个春季的一天,一群小孩在废墟旁边的篮球场比赛。呐喊声和欢呼声响彻天边,树上的鸟儿祈祷着好运。这也许会给灾难中的白鹿人民带来些许的安慰。

2009年5月25日星期一

冤有头 债有主:我知道的水库移民访民

作者:戴晴

入春以来,北大教授孙东东成了中国第一新闻人物。只为他“负责任地”说出的几句话:“对那些老上访专业户……至少99%以上精神有问题——都是偏执型精神障碍……属于需要强制的一类。”

“老上访专业户”。多么“老”?什么样的专业?怎么强制?

作为生长环境富足优雅,在中国现行体制下一路飙升的时代宠儿,孙教授“直通中南海”“主持中央台”之余,对那些千里迢迢上京诉冤的访民究竟知道多少?当他们手捏一纸申诉,怀抱一丝期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酷暑严寒奔走在一个又一个衙门,只望 “党和政府”、“中央北京”,能在百忙中对他们冤情用心看上一眼,指示一下同为共产党的下属官员:贪够了,收收手吧,也给自己治下的平民留口饭。

当然孙教授可以反问,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得不多。只因调查三门峡和三峡水库,我于是知道,自1959到2009,整整半个世纪,那些响应当局号召的水库移民,拉家带口背井离乡,在失去了土地、房舍、上学权利、就业机会……之后,他们突然明白,当初干部们的许诺,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全不作数了?曾经富裕自足农民变成访民。他们找村长、找乡长、找县长、找到省城——直到北京。

不说世代居住在“八百里秦川”几十万三门峡移民怎么在40年间,一代接一代的上访,只望返回“故乡”,返回本属于自己的田地——因为工程失败,那片祖辈耕种河谷平原,在蓄水而后因泥沙淤积又变成驻军农场。

(三峡移民何克昌)
也不说三峡云阳的何克昌。他带着乡亲们几角、几块钱凑起的路费,想到北京见见三峡工程的领导,告诉他们云阳移民怎么“坚决拥护三峡工程”,但中央拨下的移民经费在当地遭层层克扣……不料逃过了途中船上的雇凶行刺,却逃不过首都警察神力。三建委大门朝哪开还没摸清,已然被北京警察交到追踪前来的重庆警察手里。老何因“扰乱治安罪”判刑三年。

我们在这里只说水库移民几十万上访案例里边平平的一桩:从巫山大昌兴盛村远迁湖北当阳的那800多户。

1998年大水之后,三峡库区濒危环境再也不容移民“上移后靠”,20万农民开始“自主外迁”——理论上每个人能从国家获得25000元“外迁补偿”。 湖北当阳资源匮乏、耕地紧张。获知有关政策后喜出望外,开始以村为单位,打起“为国出力、为三峡工程分忧”的旗子,主动派人到库区招揽移民。结果是,每成功迁过去一名,村委会从中干得500元而外,每人4224元的“双安费”(生活和生产安置)也由村委会掌管——一连串的经手人怎么分,用移民的话说,“只有鬼知道”。自1998年,当阳先后共从三峡库区“拉”过去3742人,成为全国接收安置“自主外迁移民”最多的县(市)。

62岁的方运朝一家八口2000年到当阳庙前乡英雄村落户。原来答应的新房没法住、土地没法种、本应得到的钱少掉三成。只好去讨、去争、去告——在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不过“上访”到县,即以“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抓进监狱。坐牢八个月,家里的猪卖了,地荒了。移民补偿一分钱没要到,还欠了好几万块钱债。

(移民方运朝的新房)
33岁的王礼可从“有房有地,温饱有余,生活十分安逸”的巫山兴盛村迁到当阳九冲村,决心追究本人和亲友总计34万的“双安费”在该村由谁掌管、如何计划调拨。他们问了一年又一年,不仅无一字答复,反倒把自己问成了“刁民”。当阳移民局长宋天学——他在任内已给自己盖了三栋别墅——已然在村镇三级会议上发飙,说要“收拾”他们:用车撞、找人打、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移民局长宋天学的别墅)
他们到了北京。在一间挤满人的小屋里,把揉得皱皱巴巴、印满了红手印的申诉信,递到记者手上。他们衣衫虽破,却洗得干干净净。这是因为,据他们说,“不能给北京丢脸”。得知记者可能会写一份“内参”,鬓发苍苍的方运朝扑通一声跪下——“谢谢救命恩人啊!”

不过几天前,我还接到他们发来的短信:我们是重庆巫山县龙井乡桂花村一组。向您求救,帮帮我们。我们三峡区一二期移民,土地被淹,经济山绿化占用,果树砍了,我的面粉加工厂、养殖场也被强行拆除。近几年来,没有享受到移民一分钱的待遇。我们现在是无法生存,是生不如死啊!前辈:我们共有五户二十四人向您泣求,帮帮我们……。

他们没有上前敲门,甚至从不主动打电话——只一再在同情者手机上留下他们的带泪的恳请。

为什么要建坝?为什么坝址原住民在决策过程中没有丝毫权利?为什么工程开始获利他们什么都分不到?当地公检法为什么一味袒护强势官方?冤有头、债有主。是什么逼得他们除了“告御状”,再没有别的活路?

不错,他们有可能成为“老上访专业户”,可能露宿街头甚至乞讨。截访之外若再对他们冠以“偏执型精神障碍”予以“强制”,孙东东,你于心何忍?

2009年5月21日星期四

怒江大峡谷的水电开发之争

作者:王建 唐郑亮 来源:新知客

走过怒江就像是穿越一条时空隧道。因为它的地貌景观极其独特,生物和文化多样性极其丰富。这个极边之地,直到20 世纪初还少有人知,而直到今天,它也是云南最神秘的地区之一。

人们从速览式的旅游到文化游、生态游,还希望能够体验只有在书本和探索频道上才能见到的科学旅行,像科学考察那样去认识一个地方。

怒江出西藏进云南,一路南下到丙中洛乡日丹寨子附近,本来由北向南奔流的江水,遇到王箐悬崖绝壁的阻挡,改变了流向急转而西,流经 300 多米,又被丹拉大雪山的峭壁逼得调转头,拐了一个“U”字形的漂亮大弯,形成了 “怒江第一湾”。摄影:bykeer

科考旅行的目的是让旅行者可以像地质学家那样去观察大地构造,像生物学家那样辨认标本、识别鸟类,像水文学家那样分析河流的历史,像地貌学家那样解释山川如何形成,像气象学家那样观察旱季雨季的交替,去见证环境如何变迁,从而知道如何珍惜和保护脆弱的生态。而怒江正是生态多样性保存完好,却受到现代化威胁的地区。

怒江发源于西藏唐古拉山南麓的那曲,流经云南,经缅甸注入印度洋。而怒江大峡谷奔腾于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之间,是仅次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世界第二大峡谷。炎热的夏天是怒江的雨季,怒江水流汹涌,沿途常见滚石、滑坡、泥石流等危险情况。而冬春的旱季,气温10 度左右并不太冷,河水碧绿,晴朗的天空可以看到美丽的雪峰,非常适合旅行。

本次考察主题:怒江水电开发之争

远处就能看见壮观的留香岩,但是要通过它还是要冒很大风险。摄影:唐郑亮

2003 年,在怒江上修建13 座水电站的梯级开发规划出台,引起了强烈的争议。水电开发规划被搁置至今,但是据《南方都市报》消息,2008 年3 月,六库电站在国家尚未正式核准的情况下,悄然移民并动工。

支持方:怒江已非原生态河流

中科院院士何祚庥、打假人士方舟子、司马南等

怒江上游建有两座大坝,已非原生态河流,很多珍稀物种已经灭绝;而山地生态已被当地居民过度开发而毁灭,建坝能让当地居民摆脱贫困。

反对方:怒江地质环境复杂不稳定

云南大学亚洲国际河流中心主任何大明、中科院植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高明、环保人士汪永晨等

怒江处于横断山褶皱的断裂地带,地质环境复杂且极不稳定,滑坡、崩塌、泥石流频繁,一旦发生灾难,会在作为国际河流的怒江上形成连锁反应。而怒江人口与耕地矛盾突出。人口在50 年里增长3倍,建坝后会迫使修建水库淹没后的移民失去土地,沿谷坡向上迁移,对原本脆弱的生态环境构成更严峻的威胁,同时将面临更高的地质灾害风险。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我们可以在旅途中进行地质和生态的考察,得出自己的结论:

A. 地质环境复杂吗?

1. 泥石流

在怒江沿岸,常能看到一片片扇状的田地突出江面,而紧邻的河面则是险滩。这就是泥石流扇。大峡谷段的怒江为羽状水系,几乎见不到有大一点的支流,支流短小,但是溪谷陡峭,常会爆发泥石流,冲出的砂石会冲毁乡镇和公路,但是也能堆积成宝贵的平整耕地。

●羽状水系:这一类河流干流粗壮,而支流都很短小,平行汇入干流就像一支羽毛。三江并流区的怒江、澜沧江等都是典型的羽状水系。

2. 崩塌

沿怒江行走,路边房子大小的石块比比皆是。这些石头都是从山顶崩塌落下来的,有的是上万年前落下,有的是前几天才从山上滚下的。它属于重力地貌中的一种。而岩屑锥则更壮观,山顶的岩石风化裂成碎块,堆积在陡峭的山坡上。留香岩岩屑锥位于丙中洛往西藏的公路边,很远处就能看见一堆壮观的石块,高达1000 多米,由山顶强烈风化的岩屑堆积而成。石块仍在不停从山顶滚落,不论人车经过这一地段都要特别小心。

3. 滑坡

山势陡峭、地震频发、雨水丰富,这让怒江沿岸注定满是滑坡。和崩塌不同,松散的岩石和土壤整体地滑下造成了滑坡,在滑坡体上方可以看到地面的裂缝。而近年来,怒江地区增加的人口开始把高处的坡地辟为农田,并且挖山开矿,植被破坏后的山体更容易发生滑坡。

●如何测量坡度:根据国务院关于退耕还林的通知,25 度以上的坡地都属于退耕还林的范围,但是陡峭到30 度以上的田地在怒江两岸还很常见。人眼很难目测地面的坡度,可以用一个装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顺着坡放在地面上,标记下瓶子上的水位线,再测量瓶子就可以知道地面的坡度。

B. 是否还是原生生态?

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怒江大峡谷都是它们互相交流的重要通道。怒江山高谷深,河谷底像热带一样终年温暖,而山顶终年积雪,不同高度的植物形成了明显的垂直分布,因此生物多样性非常丰富。而在动物方面,怒江也是东洋界和古北界两大动物区系的通道。

● 古北界和东洋界:这是动物地理的两个分区。动物的发源地各不相同,而海洋、沙漠和山脉把它们互相隔绝,于是生物学家把动物分成了六大分区。古北界包括欧亚大陆的大部分和北非,东洋界则包括南亚和东南亚。横贯南北的怒江、澜沧江和高黎贡山、碧罗雪山作为屏障阻隔了动物的迁徙,于是成为了两个分区的分界。

田野考察:深切中的怒江峡谷

石月亮下方不远就是村庄。和怒江沿岸别的村庄一样,陡坡上的田地正在向高处扩展,取代了本来就不太繁盛的森林。摄影:bykeer

实验:河流是如何切穿岩石的?

可以在旅途中自己测量河流如何切穿各种软硬不一的岩石。需要一只GPS 接收器,最好还有地质锤和放大镜。

准备一张表格,沿怒江驱车的途中,每隔10 千米一个点把海拔和里程记录下来。因为公路就沿着怒江边延伸,可以近似认为这就是河流的形状,当然最好还是减去估测的公路距河面高度。同时在每个点记录下河边的岩石,是花岗岩、石灰岩还是砂岩。如果你不认得,最好敲一小块带回来给懂地质的人鉴定。

这样,把海拔和里程在坐标纸上画成一条曲线,你会发现在曲线比较陡峭的地方,对应的岩石比较坚硬,而曲线平缓的地方对应的石头更软。这就是河流比降随岩性的变化。

●怒江地质史:怒江大峡谷和青藏高原一起形成。从2000 万年前的晚第三纪开始,印度板块开始往东北方向推挤。青藏高原迅速抬升,而怒江一带则像挤皱的布一样,形成了许多平行的山脉,山脉之间是几条大河,这就是横断山脉区域三江并流的形成。怒江湍急的水流把河谷切割得越来越深。通过对阶地的研究,地质学家确定了近十万年以来,怒江每年下切1~2 毫米。

●阶地:河岸阶梯状的小块平地,表现了河流在地质年代中一步步下切的过程。怒江沿岸距河面50 米、100 米和150 米左右的三级阶地最为明显,说明怒江的下切在那两段时间曾有所减缓。许多村镇都建在这三级阶地上,因为阶地通常是平坦的耕地。

●怒江的石月亮:石月亮在福贡县城以北不远。它位于高黎贡山山脉中段3300 米的月亮山峰巅,洞深百米,宽40 余米,高约60 米。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另一侧蓝天。它本来是一个巨大的大理岩溶洞,由于河流逐渐深切,只在距离河面1500 多米的地方残留了这一小段。按照怒江的下切速度,它在约100 万年前还在河面附近。

对于怒江沿岸的居民,乘溜索过江就和走过街天桥一样稀松平常。但是当水电站建成后,这种交通方式可能会消失。摄影:bykeer

交通

公路是怒江的唯一通道。从昆明乘班车到六库(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府所在地)行程600 千米,大约13 个小时。六库两家汽车客运站都在向阳东路。从六库出发乘班车可直接到贡山,然后可转车至丙中洛。怒江的风景都在路上,旅游主要沿着峡谷走走停停,包越野吉普300 多元,柏油路的尽头是与西藏相连的丙中洛。从丙中洛去西藏察瓦龙是艰险的土石路,再往上游就是马帮走的山路。怒江的路一般比较难走,应做好吃苦的准备。

而要横跨怒江峡谷,可以尝试一下当地的溜索。最早的溜索是傈僳族、怒族等用竹篾编扭成很长的篾绳,而现在一般使用钢索,所以不用担心安全。溜索有平溜和陡溜两种。平溜两头一样高,溜到江心要双臂用力,才能攀到对岸。陡溜,特别是双向陡溜,溜索一头高一头低,可以自然滑向对岸。常用的工具是用栎木或竹子做成的溜板,一根拴在腰间的麻绳。飞速溜行时身子要朝后,防止钢索将身体擦伤,快到终点时一定要注意“刹车”。

2009年5月16日星期六

长江电力整体上市即将揭牌 或需千亿元重组资金

来源:证券日报

近日,有消息传出,停牌长达一年之久的长江电力或将复牌。有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近期,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方案将获批,公司也将随之复牌。

  5月14日,本报记者就此消息致电长江电力,公司证券部工作人员表示,整体上市方案已报国家有关部门,但还未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批复,至于方案目前还未可知,如果出来,公司将会公告。

  据最新消息,国务院已基本同意了三峡总公司的整体上市方案,且将于近期批复。

  湖北能源 使重组进程一拖再拖?

  长江电力5月8日发布公告,称公司正在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宜,即日起停牌。6月2日6日分别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拟将主营业务整体上市。由此开始,长江电力传言已久的整体上市正式拉开了序幕,因为长江电力的公告含义较为模糊,具体主营业务包括哪些内容被业界炒得纷纷扬扬。

  停牌一年之久,使得长江电力承受了来自市场不小的压力。事实上,当时长江电力对于停牌原因解释得非常简单,即要启动整体上市。长江电力不仅是中国最大的水电公司,其背后控制者更是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这更决定了整体上市实际操作绝非其公告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注入三峡电站的资产,不可能停牌这么久。”爱建证券电力行业分析师史渊华认为,湖北能源集团是长江电力整体上市方案一拖再拖的最大原因。 2007年三峡总公司以现金31亿元获得湖北能源集团45%的股权,由于湖北能源集团的发电项目也集中在华中地区,与长江电力形成同业竞争。“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消除长江电力与大股东三峡总公司之间存在的同业竞争。而湖北能源集团的资产一直在收购、重组,这也给整体上市带来很大麻烦。”在这种情况下,史渊华并不认同长江电力将在近期复牌的说法。

  市场推测整体上市三方案

  目前,市场上讨论最多的整体上市方案有三个:一是只收购剩余18台机组; 二是收购18台地上机组及6台地下机组;三是,收购18台地上机组及6台地下机组和另外的在建项目,即将庞大的金沙江在建项目(溪洛渡、向家坝、乌东德、白鹤滩4个大型水电站)及三峡地下工程纳入整体上市资产中。不过,这一方案被许多分析师认为不大可能,理由是“在建项目可能会影响整体上市的表现”。

  国元证券电力行业分析师常格非认为,目前,三峡地上机组已经有8台属于上市公司,本次整体上市的内容,应该是将其余18台注入进来,对于注入别的资产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另有消息称,长江电力整体上市的核心内容是准备将三峡26台地上机组建设完工后纳入上市公司。有证券知情人士透露,整体上市的核心内容是将金沙江在建项目及三峡地下工程纳入整体上市资产之中。

  对此,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学术委员会特约研究员于士广分析,长江电力整体上市不排除有将地下机组和其他水电项目如金沙江溪洛渡、向家坝及乌东德、白鹤滩等水力资源开发项目注入公司的可能,但是这几个项目建设周期长,不确定因素多,短期还不能见到效益,只能增加一些想像空间。

  据行业研究员表示,此次资产注入的最终方案可能是只收购已经投产的18台共计126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以往,待装资产都是先由三峡总公司进行建设, 投产后再注入上市公司。如果三峡总公司将其他在建机组注入长电,由于建设期内没有产出,再加上三峡总公司增发股份带来的摊薄效应,必将对长电短期业绩构成不利影响,未必能获得其他原有股东同意。

  整体上市或需近千亿资金

  业内人士提出,三峡总公司如果把剩余的18台地上机组注入上市公司长江电力,涉及金额在900亿~1000亿元。不过,钱从哪里来,已成为整体上市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

  传言很盛的送股、三峡总公司净资产折股已被多位业内人士所否定,不然的话,三峡总公司持股比例将会上升到91.5%左右。鉴于此,长江电力的整体上市方案也在不断的进行变更,由原定的增发新股融资改变为如今的“部分换股加部分现金购买”的方式进行。而为了保证新方案的推进,三峡总公司甚至可能将金沙江船闸、通航设备等公益性资产全部排除在此次整体上市之外。

  常格非指出,以一台机组需要50亿资金计算,仅注入18台机组就需要资金900亿元,这还不算其他资产。“我认为公司或将采取发债和定向增发相结合的方式筹措资金,具体方案将影响业绩变化。”

2009年5月13日星期三

地震引担忧,中国水坝计划阻力更大?

记者柯宇倩 来源: 多维社

中国汶川大地震至今一周年,回想地震发生之初,紫坪铺水库曾因受损,一度传出危机。美国康乃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政府系副教授毛学峰(Andrew Mertha)5月12日对多维社分析,由于地震引发的担忧,可注意中国的水力发电计划是否会在未来遇上更大阻碍。

全世界的大水库中,有一半位在中国。汶川大地震时,四川最大的水电站紫坪铺曾发生发电机组全部停机的情况,使得岷江产生断流,再加上连日大雨,水库水位暴涨,此外,也传出水库出现裂痕的消息,让情况一度危急。

全中国所需的7220亿瓩电力中,有20%依赖水力发电。在地震刚发生之初,当时为美国华盛顿大学圣路易分校(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 Louis)政治学教授的毛学峰,曾认为地震可能会让大坝的兴建工程带来重大影响,或使得中国更依赖煤矿能源;他指出,即在地震前,中国已承认全国有8万 7千座水坝建筑出现瑕疵。也有媒体认为,地震过后,四川的水力发电这一块恐将受到长远的影响,因为占水力发电量最大的四川有391座水坝严重受损。

在著作《中国水战士--公民行动与政策转变》一书中描述大坝建设的各种面向,包括政府机构冲突与反对声浪的毛学峰,于地震周年之际重新审视中国的能源计划后,对多维社分析:“目前我没听到哪些能源计划因为大地震而取消;至于兴建大坝的计划,看起来也没有要停止或延长的样子。”

不过,毛学峰认为地震确实提高了中国在兴建水坝方面的安全标准,至于在能源的使用上,他表示,还需更长的时间才能得知中国是否在能源计划上做了调整。“现在还没有见到什么转变,相对于一些能源计划的涵盖时间,大地震发生后的这一年是很短暂的,因此我们可以说等到五年之后再来检视这个问题。”

“比较有趣的是,可以看看这些水力发电的计划在未来是否会遇上更大阻碍,不只是因为受到环境评估法律的影响,也是因为在地震学上引发的担忧。”毛学峰说。

目前紫坪铺水库已完成永久修复的工作,相关人员也已确认水库的安全,不过,今年初时,美国《科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指出距离汶川地震震央很近的紫坪铺水库可能诱发了汶川大地震,引发极大的辩论。

虽然水库与地震是否息息相关还莫衷一是,但却可成为反对建坝者的一个抨击理由。毛学峰认为,纵然水力发电计划是中国发展的一个重要部分,但四川地震让反对兴建大坝的人握有更多反对的理由。

紫坪铺水电站被损坏的建筑。(资料图片)

“这个计划在目前的发展计划当中,是很重要的一部份,就它的规模还有政治上的重要性来说,我不知道多大程度的反对才能阻饶计划的进行,实际上我不认为反对行动会对计划本身有多少影响。”不过,毛学峰认为,虽然无法停止建坝的计划,但在其他的议题上,也许能达成一个和解的局面。

“也许反对的动作能带来一些机会,让双方去合作,减低一些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这样的机会可能是在一些外围的议题上,或是一些与计划相关的间接、次要的议题,但会不会成功,还得看反对者会如何达到自己的目标,以及中国政府如何回应。”毛学峰对多维社说。

毛学峰指出,当推动中国的市场力量越来越强,也更分权、更多元时,掌控与管理水资源这件事,从必需服从的经济命令,转变为官僚斗争、社会反抗与公开示威的避雷针,可避开直接的冲突。他表示,15年前,中国反对大坝的人不是被贴上异议标签,就是被压制,但是今日,这些人成为水力发电政策制订过程中会考虑的一个部分;媒体,非政府组织及其他积极人士也已在政治决策中逐渐扮演重要角色。

不过,如果反对者不满足于只在外围的议题上达成协议,仍不断强硬反对水力发电计划呢?毛学峰表示,如果抗议者在限制北京的能源选择上获得成功,反而带来危机。

“这样反而会迫使北京转而依赖传统的能源,而不是可再生的能源,这也会对环境造成极端负面的影响,因此,我认为这也是一个人们必需知道的事,有时候自己希望达成的目标,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毛学峰说。

毛学峰的领域为中国政治,在最新的研究中,毛学峰探讨了水力发电中的政治参与,着有《中国水战士--公民行动与政策转变》、《当代中国知识产权》。毛学峰曾于四川师范大学任教两年,并以企业代表身份前往上海、香港,共于中国生活七年。

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一篇不该被忽视的论文

作者:韩勇 王婧 来源:科学时报

一篇总理曾经作过批示的论文,却被压制5年而不得发表;最终,事实证明了它的参考价值

一年前,汶川地震把西南地区的大坝问题,尤其是可能威胁成都市安危的紫坪铺大坝推向风口浪尖。就在这个当口,网络上不可思议地贴出了与这一话题相关的一篇论文——《关 于几个问题讨论》(以下简称《讨论》),引起争议。

由于种种原因,该论文迄今没有正式发表。本文的作者是来自四川地震局已退休的老专家李有才以及来自四川地矿局的高级工程师曹树恒,文章依据的是主流科学的分析、研究方法。

《讨论》一文的中心思想是:都江堰、紫坪铺及其周围区域由于存在发生强烈地震的可能性,不适合于建造大坝。

“当下最重要的工作是救灾,对一些问题的讨论和反思应该在后面进行。”2008年5月18日,论文主要作者李有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反复强调这一点。

搁置五年,五易其稿

1989年12月,由国家地震局地震分析预报中心完成了《四川岷江上游紫坪埔水库枢纽工程基本烈度复核报告》(以下简称《报告》)。

十多年后的2002年初,紫坪铺水利枢纽工程进入实施阶段。就在此时,因研究四川震情需要,李有才很偶然地查阅了这份报告。“由于职业的敏感,我发现这份报告存在着十分重大的问题。”李有才在《讨论》中介绍说。通过近一年的反复研究,他最后写出了上述这篇《讨论》。

2003年2月份,《讨论》的第一稿出炉。“有关部门还是对这篇文章表示了重视的。报告很快递交到了温家宝总理,总理在2003年3月份看了后,马上作了批示,之后派了三个专家到成都跟我交谈。”李有才告诉记者,“然而,总理的批示下来之后,下面的研究部门,包括国家地震局和四川省地震局,都对这篇文章提出反对,认为我的观点是错误的,他们是正确的”。

李有才保留了这些部门的审查材料,接着又写了一篇材料来进行辩驳,反馈到国家地震局和四川省地震局,再次遭到反对。

“我一直在写材料往上送,一直到2008年3月份,我还把最新的资料给省里和中央寄过去,对他们的反对意见进行批驳,认为他们很多是谎言或错误。”

对于这样一份明晰的分析报告,这些部门的众多专家为什么不重新调查以前的数据?李有才猜测:“如果承认我这个,他们几年的工作成果就会全部被推翻,(他们)接受不了。”

从2003年开始,李有才的这篇文章总共改了5稿,以图完善自己的工作。然而,各个学术期刊对他的投稿都不敢刊登,“阻力太大了”。最后一稿是2008年3月份完成的。

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

在《讨论》的前言中,李有才把《报告》的主要结论概括为:

“坝址影响的地震烈度最大可达七度”。其主要依据:工程区40公里范围内,历史上未见有强震发生,对工程区影响较大的外围历史强震有七次,根据烈度衰减关系,工程区的地震影响烈度不超过七度。

据地壳结构、深断裂规模、活动断裂时代及地震烈度影响等因素综合判定,紫坪铺坝区属地壳基本稳定区。

而《讨论》的两位作者通过研究表明,工程区40公里范围内,历史上可能存在7.0级以上的强震发生;坝区的地震基本烈度应是9度,甚至9度以上;坝区属地壳基本不稳定区。

《讨论》认为,《报告》存在的主要问题是:

对坝区及其附近的重大断裂构造研究较差。《讨论》中指出:“有资料显示,松潘—汶川—都江堰—峨眉—雷波,近南北向断裂,通过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报告》一字未提;南充—广汉—都江堰近东西向有一断裂通过坝区或附近地区,在报告中也一字没给出说明;著名的北东向龙门山断裂带是通过堤坝的一条断裂带,但该报告未深入对它进行分析研究。”

对隐伏的深部断裂的活动性研究很差。《讨论》中指出:“由于《报告》中对南充—广汉—都江堰东西向断裂、松潘—汶川—都江堰—邛崃南北向断裂都已遗漏和缺失,报告对这几条断裂的活动性研究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对历史地震和古建筑研究存在问题。“《报告》中所提到的7次强震,统计的范围达300公里左右,但时间仅为100~200年;对以往更长年代的历史地震问题未给予深入研究说明……古建筑是历史的重要见证,可是坝区40公里范围内,与地震有关的古建筑(古塔)未开展研究工作。”《讨论》指出。

“我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指出这些问题,更重要的是要对这些问题给予科学的论证和研究讨论,从而加深对这些问题严重性的认识。”李有才在文章中这样说。

《讨论》在指出问题之后,以翔实的资料对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的断裂构造进行了重新解析,在此基础上得到另一种结论:“都江堰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正处于三组断裂构造带交汇部位。这样的部位,断裂构造十分复杂,远非《报告》所认为的简单的一组龙门山北东向断裂构造,把坝区的断裂构造看得过于简单。”同时,《讨论》还从多个方面对断裂构造的活动性进行分析,认为这一带近10年来构造活动正在加剧。

另外,《讨论》对坝区及其附近地区地壳的稳定性进行了例证讨论,结论是:松潘—汶川—都江堰断裂构造带是一个地壳的失衡带,地壳最深,没有山根。这样一个失衡地带,正是现今地壳最为活跃的地带。

重审历史

“汉惠帝二年(公元前195年)正月,灌县地震,八月乃止。”

“汉成帝文延三年(公元前14年),岷山崩。”

李有才引用中国著名地震学家丁国瑜院士的观点:“历史地震资料在区域地震活动性研究、地震参数的确定、地震区划、地震危险以及地震灾害的预测与评估等方面均有重要作用……”

《讨论》说,灌县关于历史地震记载如“岷山崩”之类的记载还有不少。“从现今大地震的现场调查对比来看,我们认为这‘山崩’的含义中至少可说明当时地震震级还是相当高的。”李有才说。

另一方面,李有才认为,古建筑是古代历史地震的反映,如古塔、古墓、古代的房屋建筑等,真实、客观地保留了古代地震的各种现象和表征。

《讨论》举了龙兴寺塔的例子。这个塔位于紫坪铺坝区东大约30公里的彭州市北门,据考查系唐代大中元年(公元847年)所建。据中国古建筑、建筑史学家张驭寰先生考证认为,彭州龙兴寺塔门窗上下开裂,塔身被分成四瓣,是彭州历史上遭受大地震破坏所造成的。

而李有才对此进行了现场对比调查认为,彭州龙兴寺塔震裂的这种情况与1547年山西解州大地震造成靠近震中的安邑太平兴国寺塔被震裂为四瓣的情况十分相似,也与1976年唐山7.8级地震靠近震中20公里左右的丰润天宫寺观音塔开裂有一定相似之处;所不同的是,彭州龙兴寺塔震裂的裂缝明显要比山西安邑太平兴国寺塔、河北丰润天宫寺观音塔的裂缝还要宽、要深。这表明,这次地震震级相当大,可以充分说明坝区40公里范围内历史上很可能曾发生过7.5级左右大地震。

坝区灾害预测不幸言中?

通过分析讨论,《讨论》对坝区及其附近地区“大胆地作出如下预测”:

坝区及其附近地区应是未来大地震(7.5级左右)的中心位置。

坝区及其附近是地震的高烈度区。“一个地区地震基本烈度的确立,主要是根据历史地震和该地区的深部地质、地球物理特殊条件及新构造活动等基础资料所决定的,然而原《报告》在这两个根本问题上均有重大的失误和明显的错误……根据烈度衰减关系,我们认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的地震基本烈度应为9度,或9度以上,才比较科学,符合坝区的实际情况。现《报告》把坝区地震烈度定为不大于7度,显然坝区的抗震强度实在是太低!看来大坝难以抵御7级以上地震的影响和破坏。”

坝区建成后将是各种灾害易发生地带。这些灾害包括:地震;由地震引发的洪灾(大地震的发生也会给大坝造成巨大的毁坏,从而引发巨大洪灾);都江堰工程遭破坏;泥石流、山体崩塌等。

基于此,文章最后给出结论:

原报告中认为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大地震烈度不超过7度的论断应予否定,修改为9度或9度以上;坝区40公里范围内,历史上曾发生过7.5级左右的大地震。

原《报告》所认定的紫坪铺坝区属地壳结构基本稳定的论断也应予以否定;该地区的地壳结构应属基本不稳定地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未来具有发生7.5级大地震的深部构造背景。

《讨论》建议:停建紫坪铺水库枢纽工程,或炸掉已建好的大坝;如不停建,则必须修改原设计,按9度或9度以上的地震基本烈度设防;国务院应组织中科院、水利部、地质矿产部、石油部等专家,重新对紫坪铺水利枢纽工程基本烈度进行审定。

对于围绕这篇论文的一系列问题,地震后相关研究部门接受记者采访的几位专家、官员均表示并不知情。

“紫坪铺坝区存在的问题是十分严重的,但这种分析认识目前仅属一家之言。”李有才最后对自己的观点保留了进一步探讨、研究的余地。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专家:挽救长江特有鱼类必须制止水电过度开发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本文作者:北京大学保护生物学教授吕植、中国物种信息服务中心负责人解焱、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郑易生、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队总工程师范晓、绿家园志愿者召集人汪永晨、自然之友总干事李波、云南大众流域管理研究与推广中心主任于晓刚、公众环境研究中心主任马军)

长江是世界第三长河,同时也是中国水生生物最为丰富的河流。多年以来,由于蓄洪垦殖、环境污染、过度捕捞、航运等建设,长江鱼类资源面临威胁。在长江水系中,上游的鱼类种类尤其丰富,中国特有种比例明显高于中游和下游。

今天,长江开发的重心已经从三峡滚动上溯到金沙江江段及上游支流,开发规模之大、水坝之高、梯级之密集,举世罕见。在关注、研究水电开发的环境影响和参与水电项目环评的公众评议的过程中,我们一再听到水生生物保护专家发出警示:水电过度开发的叠加效应将会摧毁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密集区的流水生境,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产生无可挽回的重大影响。

长江上游梯级开发如火如荼

根据长江水利委员会2003年10月编制的《金沙江干流综合规划报告》中推荐的梯级开发方案,金沙江水电开发由19个梯级组成,其中中下游河段的金安桥、观音岩、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和向家坝6个梯级为近期工程。

而根据《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简要报告》,金沙江中下游规划兴建梯级电站数量被增加到12座,装机总容量为5858万千瓦。其中雅砻江口至宜宾下游河段规划按4级开发,即向家坝、溪洛渡、白鹤滩、乌东德;而奔子栏至雅砻江口的金沙江中游计划开发一库八级,即上虎跳峡水库、两家人、梨园、阿海、龙开口、金安桥、鲁地拉、观音岩。

截至2008年底,金沙江中游的金安桥电站,以及金沙江下游的溪洛渡电站和向家坝电站,均已开工建设。据悉,目前中下游多座水电站都在加紧前期准备,准备在今明两年中集中上马。

在金沙江开发启动前后,长江上游主要支流的梯级开发也已经大规模启动。其中岷江干流都江堰以上的上游河段,已规划了10个梯级电站,中下游还规划了7个梯级;大渡河干流规划为22级梯级,后又增加下游的沙湾、安谷两级,共为24级;雅砻江干流,总共规划了21个梯级;乌江干流规划了12级梯级水电站;嘉陵江干流规划了17个梯级枢纽。

在干流大搞全江“渠化”的开发规划以外,这些河流的各级支流,也已形成“密如繁星”的梯级开发态势。仅以主要支流为例:金沙江流域的岗曲河、普渡河、牛栏江、横江、白水江等共有56个梯级;乌江流域的芙蓉江有10个梯级,猫跳河有6级;嘉陵江流域的涪江干流31级,涪江上游火溪河4级,涪江上游虎牙河3级;渠江上游巴河5级;岷江流域的马边河9级,青衣江18级,杂谷脑河1库8级,黑水河2库5级;在大渡河流域,瓦斯沟1库7级,梭磨河8级,小金川17级,田湾河2库4级,南桠河7级,官料河7级.;在雅砻江流域,九龙河6级,木里河1库6级。

梯级开发有利于发电效益的最大化,但如此密集的开发,梯级水库的形成与运行形成的叠加效应将远大于单一电站兴建的影响。如果这些梯级开发全部实施,将会对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尤其是珍稀、特有鱼类产生难以挽回的重大影响。

水电开发一再压迫特有鱼类的生存空间

长江流域的鱼类纯淡水种类达到338种,接近全国淡水鱼总数的1/3;同时长江流域鱼类中特有种有162种,中国特有种有265种,占中国鱼类特有种总数的60.36%。

长江上游江段存在着许多特有种,也就是为我国所独有、长期适应于长江上游水体生态条件的特有鱼类。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在20世纪70年代数量还很多,其中许多曾是四川江河的主要经济鱼类,在渔获物中占有较大比例,而80年代后,很多种类种群数量明显减少,逐渐失去渔业价值,种质资源急剧减少。1989年,葛洲坝水电站建成,彻底阻隔了中华鲟的洄游通道,使其在长江上游绝迹。

1994年,三峡工程开工。专家称,三峡工程将使约40种鱼类受到不利影响,约占上游特有种数40%。而由于栖息地面积缩小约1/4,其种群数量势必相应减少。

为有效地保护好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资源,减轻因三峡工程建设对鱼类资源所带来的不利影响,根据三峡工程建设环境保护规划,在长江上游泸州至宜宾新市镇建立珍稀特有鱼类自然保护区。1996年经泸州市人民政府和宜宾地区行政公署批准分别建立了长江泸州段泸州市珍稀特有鱼类自然保护区和长江宜宾段宜宾地区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1997年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两个保护区合并建立了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省级自然保护区。2000年4月,经国务院批准将该保护区升格为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然而,就在国家级保护区设立的当年,水电开发已经开始按计划向上游的金沙江江段滚动,而规划中的向家坝和溪洛渡两座大坝,竟都位于保护区内。《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32条明确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而高161米的向家坝大坝恰恰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高278米的溪洛渡大坝则距保护区核心区上游边界不过两公里,两座水电站建成后几乎首尾相接,直接导致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保护区的核心区成为库区,完全丧失流水生境,白鲟90%的产卵场被淹没,达氏鲟50%的产卵场被淹没,圆口铜鱼因生境严重破碎化,完成生活史困难。

为了给金沙江水电开发让路,当时的国家环保总局根据国家水电规划设计总院的请示下发了《关于金沙江一期工程与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关问题的复函》(环办函2000249号),要求国家水电规划设计总院组织开展工程对保护区的有关影响及工程和保护区替代方案研究工作。四川省人民政府于2003年2月将《关于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功能区调整及更改名称的请示》(川府20033号)上报国务院审批。2004年7月国家有关部门将范围和功能区调整方案上报国家环保总局,2005年4月国务院正式批准通过,并更名为“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小南海水电站:危及最后的避难所?

在水电开发如火如荼的状况下,作为诸多重点保护鱼类以及长江上游特有鱼类的重要产卵场、索饵场、越冬场和栖息地,多位鱼类专家将这片保护区看作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最主要、最重要和最后的庇护所。

然而,新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划定才不过三年,水电开发再次尾随而至。相关方面提出,依据1990年形成的《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长江干流三峡之上、向家坝之下,应当修建小南海、朱杨溪、石硼等大型电站。其中小南海水利枢纽工程已经进入紧锣密鼓的论证阶段。作为当地电网的骨干电源,小南海坝顶高程海拔206.5米,预选坝址位于重庆市珞璜镇下游1.5公里处,处在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保护区实验区。

由于侵犯自然保护区范围,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函2008210号的要求,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部领导关于助推小南海水电站建设前期工作的指示精神”,农业部于2009年2月17日至18日组织专家对重庆市政府提交的《长江小南海水电站建设项目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影响及其减免对策专题研究报告》(以下简称《专题报告》)进行了论证。

此次论证会上,专家组指出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缓解三峡和金沙江梯级水电开发对鱼类资源影响的补救措施,对长江鱼类物种资源和渔业资源保护具有重要和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时指出小南海江段是保护区珍稀特有鱼类重要的栖息地和生态通道,近年来每年有约150亿尾(粒)鱼类的苗(卵)通过该水域;而小南海水电站的修建将会对水生生物资源以及保护区的功能造成一定影响;

此前,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专家在研究了小南海水利工程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自然保护区生态的影响后,曾给出更加严峻的预测:小南海和其它梯级电站开发的累积效应将会严重改变河流生态系统的水域环境,对栖息的珍稀特有鱼类造成毁灭性影响。

环保部专家经研究认为,拟建小南海大坝将成为一道巨大的物理屏障,直接截断大坝上下游江段的连续性,阻碍了洄游性鱼类向上游或下游迁移的通道。小南海工程淹没区涉及珍稀特有鱼类保护区的缓冲区和实验区,不但将导致多种珍稀特有鱼类产卵场和栖息地大量丧失,同时淹没区内的流水生境将变成水库静水环境,坝址下游江段的水情水势也会发生巨大变化,流量从季节性变化变为由人工调节的无规律性变化,大坝泄洪也将直接改变下游部分江段水流的流速、流量、水温、水质等一系列指标,对该区域的生境造成显著影响。若小南海、朱杨溪、石硼3个梯级电站建成,长江干流中的核心区和实验区将不复存在,仅剩41.9公里缓冲区。库区将合计淹没30处珍稀特有鱼类产卵场及集中分布点,保护区的结构和功能将几乎丧失和破坏。

然而,根据公开报道,在这个项目的论证会上,专家组仅仅模糊地提出:建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等有关法规,提出相关解决方案。

显然,这是暗示保护区范围必须再次调整。但是,保护区调整不调整,已经陷入两难。如果不调整,在几度鲸吞蚕食之下,保护区的功能几乎无法维持;如果要调整,放眼长江上游,在广大的区域内,干流、支流几乎都规划了密集的梯级水坝,纵然有心调整保护区,又该向何处去呢?

如此退无可退的局面,绝不仅仅在小南海水电站的决策中出现,金沙江下游4级大坝、金沙江中游一库八级,以及岷江、大渡河、雅砻江、乌江、嘉陵江干支流的密集开发,无不碰到这样的问题。20年来,为了水电开发的需要,长江上游的珍稀特有鱼类的栖息地被迫从葛洲坝推到三峡,从三峡推到溪洛渡,从溪洛渡又推到小南海,如今小南海又要建,可能会推到岷江,近来又传来消息,岷江下游保护区的实验区内也在考虑建一至两个梯级……

面对被电站规划和建设撕扯得支离破碎的鱼类栖息地,相关专家绞尽脑汁,力图在每一个水坝的环境影响评价中做出补救措施。但这一个个看起来头头是道的补救方案,是否真的能挽救被推向绝境的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呢?

补救措施多不可行

近期公布的阿海、观音岩等长江上游干流电站的《环评报告》简本,让公众有机会可以了解环评中确认的潜在环境影响,特别是对专家们提出的补救措施有所了解。在公开信息的基础上,环保组织就阿海和观音岩两座水坝的《环评报告》简本及对公众疑问的答复中提出的保护措施咨询了有关专家。多位专家认为,鉴于金沙江中游一库八级的密集开发状况,《环评报告简本》提到的就地保护、增殖放流,以及捕捞过坝等措施,都难以有效保护鱼类种群。

比如增殖放流,多位专家同样认为在建库造成鱼类生存环境不复存在的情况下,放流的意义已经失去,难以让物种延续下去。在阿海《环评报告》简本及水电公司给公众的相关答复中提出“增殖放流鱼类适宜的生境在金沙江中游河段是有的,主要是落实如何权衡干流与支流开发与保护这一关键点。只要真正做到支流规划、开发服从干流的规划、开发,增殖放流鱼类的适宜生境是有保障的。”以上结论并无相应的论证支撑,且目前并没有具体的方案,把措施建立在一个还未进行的设想上,显然无助于解决当前面临的严重威胁。

同时,多位专家提到还有多种珍稀特有鱼类的人工繁殖技术未成功或不成熟,这点也为金沙江水电建设的论证文件所承认。

但在公开回应公众疑问时,开发部门却笼统地提出“只要得到建设单位和社会各界的足够重视,投入足够的时间、经费和研究力量,有更多的专家学者参与到这一科学研究中来,鱼类人工增殖放流技术是可以实现技术成熟过关的”,这种建立在一个未经检验的假设前提下的提法,对于已如箭在弦上的开发项目的鱼类保护来说,也是难以成立和令人信服的。

与三峡、溪洛渡、阿海等水坝不同,小南海水电站环评报告将仿生态通道过鱼设施的建设作为其主要补救措施。在小南海《专题报告》论证会上,专家组特别指出,过鱼设施建设须经严谨的论证和科学试验。其实,对于鱼道是否能有效减少水坝对鱼类的影响依然存在争议。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曹文宣认为,修建鱼道不是长江流域鱼类保护有效手段,因为长江上游的特有鱼类,多数适应于激流环境,大坝修建形成水库的静水环境对它们是不适应的,特别是进行梯级开发时,急流生境丧失殆尽,对这些鱼类的保护问题不是修建鱼道就能够解决的。

同时,曹院士认为修建过鱼设施不能解决大坝上下鱼类基因交流的问题,因为它只能供鱼上溯,不能诱鱼下行;同时许多产漂流性卵的鱼类,鱼卵和初孵仔鱼在漂流过程中发育,通常要漂流400公里至500公里才能主动游泳,这些鱼在水库中是不能进行繁殖的,不能繁殖就达不到“交流”的目的;而对于一些适应于激流环境并且多为摄食底栖生物的特有鱼类,因适宜的生境已完全消失而在水库中绝迹,它们是无法通过水库上下交流的。

生境消失是致命损害

从环评报告和之后开展的信息公开和公众参与过程可以看出,水电开发的最大影响,是峡谷急流生境的消失,这对众多生活在这一水域中的鱼类,特别是那些必须在流水中繁殖的鱼类将是十分严重的,甚至是致命的。

以观音岩水电站为例,其《环评报告简本》确认,“观音岩水电站库区江段在水库蓄水前主要是峡谷急流生境,它不仅是一些土著鱼类生活的环境,更是多种在急流中产卵鱼类的产卵场。蓄水后,原急流险滩将被淹没,库区变为缓流水域,很多鱼类的产卵场将消失。”

专家学者们进一步指出,长江上游水电开发的影响需从梯级开发的累积影响来看,因为这些梯级开发全部实施,金沙江等河流的生境类型将发生根本性改变,它所导致的叠加效应将远大于单一电站兴建的影响。相关研究表明,梯级水库运行调度不光直接影响长江上游特有鱼类,同时虎跳峡梯级水库还有可能影响青藏川西高原鱼区裂腹鱼属的种类。

以观音岩为例,其《环评报告简本》显示,观音岩水电站将破坏产漂流性卵鱼类的生境:“如果不考虑观音岩以上的梯级,这些种类将逐渐向干流库尾上游或进入各入库支流产卵繁殖。特别对于产漂流性卵鱼类,由于流速变缓,来自库尾以上干流、支流产卵场的部分卵苗将沉入库底,孵化率、仔鱼存活率将显著降低,这些鱼类的资源量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如果考虑干流梯级开发,那么产漂流性卵的鱼类将不能完成生活史,如果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这些鱼类将很快在该水域消失。”

挽救长江特有鱼类必须制止水电过度开发

为了避免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陷入绝境,我们呼吁采取紧急措施,综合平衡开发和保护的关系,制止水电过度开发,保护珍稀特有鱼类。具体建议如下:

一、开展细致的鱼类资源调查,避免在家底不清的状况下盲目规划和决策

多位专家指出,根据阿海《环评报告简本》所述,阿海评价区所在的中游河段共计有154种鱼类、特有鱼类有54种,而现场调查过程中,只采集到16种鱼类;而观音岩《环评报告简本》据历史文献和调查认定金沙江中游江段有160种鱼类,约90种适合在观音岩库区及其坝下邻近地区江段生活,而从《环评报告简本》仅显示有鱼类40种。这些调查与历史统计结果差异过大,环境现状调查可能存在缺陷。而基于这种有缺陷的环境现状调查和不清晰的描述的基础上做出的环境评价结论可信程度,以及相关措施的可行性均存在问题。

二、加强珍稀特有鱼类驯养繁殖的基础性研究,在相关技术成熟前不宜将其作为主要补救措施

由于对多种珍稀特有鱼类的研究还不够深入,对其习性还了解有限,其人工繁殖技术未成功或不成熟。政府主管部门对此应该高度重视,建设单位和科研单位应该投入足够的时间、经费和研究力量,实现鱼类人工增殖放流技术的成熟。我们希望能够暂缓开发,待对这些鱼类的生态习性以及河流的自然生态状况有了比较充分的研究,并有比较成熟的保护技术,包括人工驯养繁殖技术、苗种、成鱼和亲鱼培育技术,再考虑实施水电开发。

三、严格实施适度开发,为珍稀特有鱼类留下最后的生存空间

鱼类专家指出,试图在天然栖息地环境遭到破坏的前提下,主要依赖人工措施保存天然鱼类的种群结构和资源量,这不符合物种保护的基本原则。最好的物种保护原则就是栖息地保护,而依赖人工措施保存大批量的、失去栖息地环境的鱼类物种,在世界范围内既无先例,也无综合、成熟的技术和管理等方案,目前,以及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范围都是不可行的。

在阿海水电站的论证过程中,参与环评的专家提出,为了协调水利开发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目前国际上水电开发的发展趋势是有选择、有限度地开发流域水能资源,而不是将一个流域100%的可开发水能资源都进行梯级开发;在两个电站之间保留一定面积的流水生境对减缓流域开发的不利影响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建议对梯级开发所产生的叠加效应予以高度关注。

我们希望决策层认真考虑这一建议,即应当有选择、有限度地开发流域水能资源,在电站之间保留一定面积的流水生境,以切实缓解水电开发造成的不利影响,避免本地长江珍稀特有鱼类的衰亡。

鉴于两处正在论证的坝址对鱼类保护的特殊重要性,我们特此提出建议:

1.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今天乃至未来长江上游多种珍稀特有鱼类最后的避难所,我们希望决策层能够统筹权衡开发和保护,否决经济效益有限而环境影响巨大的小南海、朱杨溪、石硼电站项目。

2.观音岩处于金沙江中游一库八级的最下一个梯级,多位鱼类专家认为该江段对维系圆口铜鱼等产漂流性卵的鱼类的种群有着特殊重要的作用,我们希望这样的地位得到重视,希望各方在一库八级梯级开发环境保护需要的背景下,考虑观音岩电站零坝方案,即放弃该梯级和它下面地方政府计划的两个较小梯级,以便为圆口铜鱼等物种保存生境。

重读2005年防震文件有感

作者: 钱钢 来源:南方周末

“并非所有事情都要推倒重来。关于防震减灾,我们曾有不少好文件”

5.12地震距今已经一年。痛定思痛,应进行全面反思总结。其中,对震前若干年中的防震减灾工作,有必要认真“复盘”。

并非所有事情都要推倒重来。在我们国家,有许多良法,亟待坚决实施;有不少严格的规定,惜乎成为空文。关于防震减灾,曾有不少好文件。我通过互联网检索出它们,深感有必要推荐给人们,作为查找经验教训的重要文献。

在大地震发生的3年多前,2005年1月3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曾下达“川府发”[2005]6号文件,即《关于进一步加强防震减灾工作的通知》。依照政务公开的规定,这个文件刊登在《四川政报》,今天仍可看到(地址这里)。在这个文件里,四川省要求加强防震减灾工作,就如何“全面提高地震监测能力”、“ 提高地震预报和应急决策管理水平”、切实做好城乡地震安全工作等做了全面部署。其中,在今天看来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它提到要“及时改造和加固各级各类危、旧校舍。”

顺此线索继续检索,我吃惊地看到,在2005年初,有许多省、市都曾下达过这样一份加强防震减灾工作的文件。陕西提出“要高度重视农村中小学校舍、医院的抗震设防”,广西提出“各级教育主管部门和有关部门要及时改造和加固各级各类危、旧校舍。”西安提出“要高度重视农村中小学校舍的抗震设防,对达不到抗震设防要求的要进行改造”。2005年7月28日唐山地震纪念日这天,建设部工程质量安全监督与行业发展司还召开过全国建设系统抗震办公室主任座谈会,要求 “特别注意大型公共建筑的抗震设防”、“加强领导,落实责任,采取措施,保证灾时最大限度地避免和减少人员伤亡”。

这些文件都提到一份更重要的文件,即2004年国务院《关于加强防震减灾工作的通知》(国发[2004]25号),这是各地方文件的政策依据。如果细读一下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所长张培震2008年6月30日对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专题讲座记录,当时的大背景便一目了然。张所长说:“ 2004年中国地震局组织全国地震专家们对2005-2020年间地震危险开展了研究,确定出了22个未来15年的全国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区”。国务院和各省、市当时的文件,显然是防震减灾工作的一次总体发动。( 见中国人大网)

问题在这些文件有没有落实。例如,既然在众多文件中都强调了校舍的加固问题,那么,反思和总结时就必须追溯:当政府提出这个问题后,各职能部门是如何响应的?教育部门有没有申报?财政部门如何拨款?建设部门怎样参与?下级政府是否执行?还有,媒体有广泛的宣传和强有力监督吗?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复盘”的首要目的,是要找出致命的漏洞。须以极其务实的态度,紧紧扣住国务院国发[2004]25号文件下达后的执行状况,循着这一条线索,重新审视防震减灾工作的每一个步骤,直至巨灾降临的一刻。那一次与地震长期预报有关的防震减灾总体发动,距汶川地震已很近。因此,上述文件对检讨巨灾预警和预防的政策得失,有特别宝贵的研究价值。政府、学者、传媒,都不应轻视这些防震减灾的施政印记,更不能有意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