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6日星期三

木兰评论:长江里还有没有白鳍豚?

提起长江白暨豚,人们自然而然想到“淇淇”——这头曾经被人工饲养近23年但在2002年离我们而去的白鳍豚。“淇淇”走了之后留下太多遗憾,也激发了科学家们的异样热情:一定要找到另一头“淇淇”取而代之,不让武汉水生所的白鳍豚馆再冷冷清清,也不让以研究白鳍豚为业的科学家们总是盯着“淇淇”的标本而难以为继。

早在1997年,农业部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白鳍豚普查,组织了近300名考察队员、出动34艘考察船,在同一时间沿江巡视观察,结果发现13头白鳍豚。此后连续两年均进行了规模较小的考察,分别在重点江段发现4头白鳍豚。

“淇淇”走后据说人类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白鳍豚是在2006年4月,目击者是一名长江渔政巡逻艇上的工作人员。可惜的是,该工作人员既没有拍到照片,也无法提供让人信服的证据。
长江里还有没有白暨豚?





问题无人能答

今年11月初,由来自中国、日本、美国、瑞士、英国、德国的专家组成的考察队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长江白鳍豚考察。考察队计划从武汉到宜昌,然后折返顺流而下赴上海,然后再返武汉,行程总共达3400公里。这次耗资百万人民币的考察之主要任务或者说唯一目的是找到白鳍豚,哪怕是看一眼它们在江中翻腾的身影或是监测到它们与众不同的声音。

遗憾的是,据《三联生活周刊》记者袁越报道,至其发稿的11月27日,似乎没有振奋人心的消息,尽管专家们运用了装备精良的仪器并兢兢业业、轮班守候观察,但在考察进行了5天之后,既没有见白鳍豚影,也没有闻白鳍豚声,几乎是一无所获。

其实发现白鳍豚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因其属哺乳动物,必须经常浮出水面呼吸,而露出水面时会摆动身体并的激起一股水花,这是辨别它们的明显标志。另外,考察队专门聘请了日本鲸类声学专家赤松友成博士加入,他可以用世界上最先进的声学监测设备记录白鳍豚发出的高频声波。

但迄今为止的考察结果令人失望,最为失望的人莫于考察队领队、中科院武汉水生所的白鳍豚专家王丁博士。据说王丁最不高兴别人说白鳍豚快绝迹了,谁这么说他就跟谁急。既然考察仍然在进行,就还有希望。王丁甚至多少有些无奈地说,“即使这次考察没有发现白鳍豚,也不能说长江里就没有白鳍豚了。”

但在找到白鳍豚的踪迹之前,“长江里还有没有白鳍豚?”的问题无人能答。

长江无法容身

污染、建坝、滥捕是导致白鳍豚数量急剧减少乃至濒临绝种的主要原因。尽管上上下下一直在呼吁加大保护长江水质的力度,但直接排放进入长江的污水则是有增无减。国家环保总局提供的统计数据表明,1998年全流域废水排放量为113.9亿吨,2005年则为184.2亿吨,7年时间废水排放量增加了70亿吨,平均每年增加10亿吨。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局专家翁立达指出,长江流域生活污水处理率仅仅达到15%, 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污染的水环境令白鳍豚难以适应,而日益减少的浮游生物及鱼类使得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白鳍豚难以维持生存。

王丁博士认为三峡建坝对白鳍豚的生存没有直接影响,但没有排除其“间接影响”: “不过大坝修好后江水含沙量降低,造成下游的沙洲发育不充分,而白鳍豚最喜欢待在沙洲附近,那里鱼多。”

另一个影响可能是大坝的规划与建设者始料未及的:虽然三峡大坝具有防洪功能,但大坝建筑挡住了泥沙,大大减少了输往下游的泥沙含量,使江水变得越来越 “清”了。这个“清” 指的不是水本身的“清”,而是江水中有机物质含量大量减少,从而出现浮游生物少-鱼类少-白鳍豚饵料减少的连锁反应。

随着三峡上游两个巨型大坝-溪落渡和向家坝的修建,三峡水库将会进一步变“清”,尽管这可能延长三峡水库本身的使用寿命,但对坝下的生物而言,却未必是好消息。

滥捕曾经是长江水生生物尤其鱼类的大患,但对白鳍豚本身而言,既然其种群已经如此有限,数量这么稀松,来自各国的专家高手们如此处心积虑、如此尽心尽职都不能见“长江女神”一面,恐怕再“滥” 捕的渔民也难以捕获到一头白鳍豚。再说,再没有环保意识的渔民也不缺乏经济头脑,要是在那儿发现一头白鳍豚或是长得像白鳍豚的东西,早就嚷嚷出来生怕一世界人不知道。但自从“淇淇”死后,真还没有听到过类似报道。

科学家们有时对人类和自然界的现状颇为无奈,但绝对不缺乏想象力。据说科学家们已经在为“后”白鳍豚时代规划:如果白鳍豚真的找不着,真的在长江绝迹,他们打算退而求其次,用江豚来代替白鳍豚。

江豚也在步白鳍豚后尘?

小时候就听父亲讲过江豚,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几乎是长江怪物的东西还有个学名,他说是“江猪子”,早几年在沙市过江时经常可以见到。

江豚的长相没有白鳍豚那么滑稽可爱,不仅饭量要小许多,而且身上的肉食之无味;更重要的是,渔民认为抓到江猪为不吉,故即使捕到江豚,渔民往往随手弃之,让其回归长江。

但即便如此,江豚的种群状况并不令人乐观。王丁博士在接受记者袁越采访时也是忧心忡忡:“江豚在1993年时候还有2700头左右,到1997年就剩下了2000头,目前估计只剩下不足1000头了。如果不赶紧保护,江豚也将和白鳍豚一样,从地球上消失。”

目前江豚的情况也许比白鳍豚强一些:湖北石首附近的天鹅洲白鳍豚保护区生活着近30头江豚,武汉水生所的白鳍豚馆内有5头江豚,其中1头是在人工饲养条件下繁殖成功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两个地方原来都是为白鳍豚量身设计并修建的。既然白鳍豚难以寻觅,故只有让具有某些相似特征的“远亲” 江豚“鸠占鹊巢”,以便让白鳍豚的爱心人士不至于太过失望,也让执着的科学家们多少有些安慰。

问题是,人们并不希望只是在人为的环境中欣赏到江豚,或是仅仅在武汉水生所看到白鳍豚栩栩如生的标本;他们更希望这些野生生物回归大自然,更希望看到长江不受拘束地自然奔流。
武汉水生所另一位豚类研究专家张先锋研究员多少有些伤感地说,“世界上只有长江能供养得起两种食肉的豚类,其他所有国家的江河里都只有一种淡水豚。可现在,长江里连一种豚都快供养不起了。”

2006年11月24日星期五

木兰评论:三峡大坝究竟是谁的坝?

《南方周末》记者雷剑峤最近写了一篇文章“争夺三峡大坝”,讲的是针对三峡旅游公司对三峡大坝旅游资源的垄断地位,众多当地旅行社发起了一个反三峡旅游垄断的联盟,并开始了一场实力悬殊的争夺战——所谓争夺即争夺三峡大坝本身的旅游资源。

其实,早在今年国庆黄金周开始,《小康》 杂志的特约记者桂慧樵就写过一篇类似文章“三峡
大坝被指成为某些旅游公司摇钱树 ”,讲的是今年7月2日,曾参加三峡一、二期工程建设的吴先生,带着朋友去参观三峡大坝。当吴先生一行兴致勃勃地驱车准备进入三峡坝区时,却在三峡专用公路检查站被挡了驾,要求每人购买105元的三峡大坝参观门票,吴先生当时感到特别难堪并沮丧,“那种曾经参与三峡建设的光荣感和成就感,顿时荡然无存”。

尽管两篇文章的作者分别采访了不同的人物,讲述了不同的故事,但在他们文字的背后均提出了同样的一个问题:三峡大坝究竟是谁的大坝?

笔者在这里想起不久前中国中央电视台播放的一部有关三峡的专题片“国坝”,制片人的用意、
拍摄者的水平乃至片子的质量姑且不论,但仅仅从片名就可以体会到拍摄该片的良苦用心,不仅试图让亿万中国电视观众相信三峡大坝“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而且明白无误地给华夏子民一个信息:三峡大坝其实是“国坝”——一国之坝,你的坝,我的坝,他的坝——我们大家的坝。
说三峡大坝是“国坝”尽管难免有自吹自擂及好大喜功之嫌,但却在某种意义上道出了部分真情:比如这个三峡梦几乎牵连到整整一个世纪的风流人物,从孙中山到毛泽东再到邓小平;它的决议案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它的兴建与否曾经而且继续引起各阶层人士的关注;它的建设也确实举了全国之力;它的主要资金来源——所谓三峡建设基金——实质上是从每个公民的荷包里掏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也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换句话说,几乎每个中国公民都为它作出了贡献并且还在继续贡献;还有全国绝大多数省市均以各种方式支持了它的建设:或以钱以物以项目的形式支援库区重建;或大批接受来自库区的移民;或在得到三峡电力供应的同时分担它所带来的不利及其未来风险:水库已经造成的滑坡及可能引起的地震、大坝本身成为了航运的障碍、长江沿岸的崩岸以及长江口日益严重的咸潮侵袭……

既然三峡大坝是“国坝”,既然全国人民实际上都是这一工程的投资者,既然各个省市区都承担了责任和义务,那么他们就应该享有相应的权利。其中一项权利就是人们想在它建设之时能够亲眼瞧瞧这被国内媒体吹得神乎其神的世界第一。就像刚刚去世的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弗里曼所言:“没有免费的午餐”;三峡总公司及其旗下的旅游公司不管你是否有权,也不认你是否早先懵懵懂懂地掏了钱,如果你要看看这部杰作,那是毫不客气地伸手要钱。一般最少105,可是笔者对行情全然不知,今年10月在宜昌九码头买大坝游览票时就掏了180。

但有些人就不信邪,一针见血指出,三峡大坝不应该是三峡总公司的坝,而是国家的坝、人民的坝;参观一下大坝从根本上说就不该收钱。

《南方周末》的报道说,三峡大坝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旅游界知名人物桂千红直言不讳地指出,游览三峡大坝应取消收费。他对三峡旅游公司副总经理张超说, “如果三峡大坝是国家直接经营的,收费我没话说。但你是股份制企业,修三峡大坝是全国人民出的钱,你凭什么收费?”   
三峡大学旅游规划与发展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阚如良认为三峡大坝的门票应该是阶段性产物,在“后三峡工程时代”里,他赞成免费。“截流纪念园是你投资的,收费未尝不可,但三峡大坝是国家投资的。”   

正如《小康》记者在采访中得到的结论:来自海内外的游客和三峡库区广大民众及各旅游企业一致认为:三峡大坝建成后作为亿万人民投资兴建的人造景观应免费对游客开放。

即使三峡开发总公司的内部人士,如前任副总经理秦中一先生在接受《小康》采访时表示,三峡工程是国家工程,花的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就是老百姓的钱。三峡大坝应该免费向所有的中国百姓开放。中国的百姓都是三峡开发公司的股东。现在股东要来“视察”大坝了,哪有向股东要钱的道理?

更有专家从法律层面指出三峡坝区旅游收费并不合法。三峡坝区红线内所有土地均属国家无偿划拨,三峡旅游公司未经政府部门依法审批擅自改变划拨土地的使用性质而投资兴建旅游及商业设施。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胡云东指出,坝区的旅游设施在投资关系上属借体孵卵,在法律关系上严重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有关商业用地有偿出让的规定。因此,长江三峡旅游公司在三峡坝区进行高额收费没有法律依据。

反三峡旅游垄断联盟从一开始就感觉到自身的弱势及力不从心,因为他们清楚面对的不光是三峡
大坝旅游资源的具体的垄断者——三峡旅游公司,而是站在它后面的庞然大物——长江三峡开发总公司。无奈之下,他们目前能做的是,先在三峡沿岸的城市散发倡议书,引起人们对三峡旅游垄断的关注,然后干脆在宜昌的码头上挂起了“三峡大坝可以免费参观”的条幅,告诉游客他们认为天经地义的道理。  

参与发传单挂条幅的不乏三峡工程的最直接受害者——坝址中堡岛的移民。为了生存和发展,他们比三峡旅游公司更有创见地建立了观坝楼以及相应的游览服务设施,试图把游客吸引到村庄里来,在工程即将完工时为村民找到新的生活出路。但这个“移民乐园”开张不久就被迫关闭,因为它是一个“违法违规项目”,不仅 “超范围经营、未经项目论证立项”而且“未编制建设规划、未办理征地建设手续”。   

三峡大坝好像不是移民们的项目,也不是希望看它一眼的老百姓的工程,那么三峡大坝究竟是谁的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