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30日星期二

范晓:巍巍大坝,安乎危乎?

作者:范晓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



1969年,在准备打仗的考虑下,毛泽东回答修建三峡大坝的请求时说:“脑壳上顶200亿方水,你怕不怕。”最近,关于三峡大坝在战争时受到攻击的安全问题,一度又成为舆论关注的话题。其实,大坝的安全远不仅仅是受到战争攻击的问题,还有多得多的比它更为现实的问题——

保险单,还是达摩克利斯剑

大坝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用来防治洪水。三峡大坝就被赋予了防治长江洪水的重大作用,但指望大坝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防洪问题却是不切实际的。例如,三峡水库的有效库容为221.5亿方,扣掉满足发电、航运等的兴利库容165亿方,实际防洪库容只有56.5亿方,即使把221.5亿方的有效库容均作为防洪库容,对于历时一个月的洪水量就可达一千亿方以上的长江洪水而言,仍然是杯水车薪。何况,对于因长江中下游降雨形成的洪水,三峡大坝则无能为力。

也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许多大坝在以防治下游洪水为目的的同时,却是以永久淹没库区的大面积良田和城镇,以及加剧上游洪水灾害为代价的。这方面最典型的又莫过于三门峡。三门峡水库造成渭河平原严重淤积,河床抬高,小水大灾,洪水肆虐。虽然以降低蓄水高度,放弃防洪、发电、灌溉等功能为代价,对工程进行了大规模改建,使潼关以下的库区勉强达到冲淤平衡,但潼关以上的库区仍在淤高,仍在加大上游洪涝灾害的威胁。

无独有偶,当年痛陈三门峡大坝之害的黄万里,对三峡大坝的修建也表示了强烈的质疑。他最根本的理由其实只有一条,因受长江上游流域地质结构的影响,长江河床堆积的主要是卵石,而且随流水向下游缓慢地推移。三峡大坝修建后,部分泥沙仍可排出,但由于水库长达600多公里,随着流速大减,卵石只能在库尾不断堆积,无法排出,从而导致水库末端以上的河床不断淤高。由于卵石粗糙,阻力系数大,形成的平衡比降要比泥沙质河床陡得多,换言之,也就是在库尾导致河床抬高的河段要长得多,这将极大威胁长江上游农田和城镇的安全,其害将数倍于三门峡。
黄万里还以1983年安康水灾为例证:安康下游200公里处的丹江口水库在1969年建成后,安康以下河床内的卵石即已逐渐淤高,安康下游石梯一带为峡谷,河床既高,峡谷又窄,洪水一来,水位自然抬高。安康1983年7月27日至成灾日7月31日的降雨量并非很大,五日累积降雨为166.6毫米,但汉江水位涨势极猛,加上安康上游的石泉水库已蓄到高水位,不得不开闸放水,结果导致安康水位在十多小时内快速上涨达19.4米,7月31日洪水破城,很快淹没全城,爬上四楼的人也被淹毙,死亡超过千人。

最近在三峡库区发生的开县水灾,也引起高度关注。2004年9月6日,特大暴雨造成开县水位飚升至171.5米,超过警戒水位5.6米,超过历史最高记录 2.32米。原计划在2007年完成搬迁的老县城全部被淹,最大水深达11米。而正在建设的开县新县城海拔也只有180多米。不幸的是,此次洪灾中位于县城上游51公里,蓄水1420万方,坝高60米的三汇水库,因超过正常高水位2.68米,不得不放水溢洪,无形中给洪水推波助澜。

三峡建委办主任卢纯说:“现在三峡水位才只有135米,发生特大洪灾以后,开县小江的水就排不出去,造成这么大的灾难。如果三峡蓄水到了175米以后,怎么办?如果再发生500年一遇的特大洪灾,开县又怎么办?”灾后有舆论指出,“问题不仅是在开县,也直接追问整个长江上游的地方政府。在此次特大洪灾中,重庆和四川其他不少地区也受到了水淹,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灾害。在三峡蓄水到175米水位后,各个地方政府的防洪体系能否再应对一场特大洪灾?”。

三峡大坝是否会加剧长江上游洪灾的争论未有定论,而三峡大坝已经建成,其实这已是无需争论的问题,随着三峡蓄水位的逐步提高,一切都将接受事实的检验。我们谁也不愿看到黄万里所言再次应验,我们还能花得起这么大的代价来买一个教训吗?

岁月载不动许多病险

在开县洪灾中,当时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县城上游的多个病险水库。尤其是三汇水库,该水库修建时,就因左坝肩的岩石比较破碎留下了隐患,大坝建成仅仅9年后的 2001年,三汇水库就被水利部鉴定为三类病险库。2004年9月的暴雨中,如果三汇水库溃坝,县城水位还要凭空增高10米左右,而且上游来的几十米高的水头将摧毁所有建筑。

据中国水利专家公布的数据,我国病险水库的比例高达36%,其中大型、中型和小型水库中的病险库比例分别为20%、30%和40%,目前急需加固的重点大中型病险水库就有700多座,全国待除险加固的小型水库有数万座。比例如此之高的病险库,在突如其来的洪水或其它突发事件面前,无疑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我国历史上的这类教训不胜枚举,也是极其惨痛的。1975年8月,河南省淮河流域的特大暴雨更是酿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水库垮坝惨案。板桥、石漫滩2座大型水库、以及2座中型水库、60座小型水库垮坝,这次洪水灾害死亡总数超过20万人,受灾人口1200万,直接经济损失约100亿元。

据水利部部长汪恕诚在2003年防汛会议上的报告,1991年以来,全国共发生235座水库垮坝事件。从垮坝原因看,147座是因发生超标准洪水导致水库漫坝失事(63%);71座是因工程质量差、抢险不力造成垮坝失事(30%);其它7%的垮坝主要是管理不到位、措施不得力造成的。从垮坝水库的规模看,小型水库233座(99%),中型水库2座。

在发达国家,目前已建立了较为完善的水库大坝的规划—设计—建设—运营—除险加固—报废退役的全过程管理体系。例如,美国不仅所有水坝都有严格的注册管理,而且在1994年颁布了《大坝及水电设施退役导则》,明确规定了大坝退役评价所需要的数据以及拆坝所要开展的工程、环境和经济评价的方法。

我国在水坝的数量和规模上堪称世界第一,但在水坝的安全管理方面和发达国家还有不小的差距。我国于1991年颁布了《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并于 2003年7月1日起开始实施《水库降等与报废管理办法(试行)》,但具体操作中还有许多问题急待研究。大量病险水库无论在管理上、技术处理上以及资金上,都还存在巨大困难,而废弃和拆除那些不安全的、不经济的、丧失功能的水坝,还未进入实质性的研究和运作阶段。

谁来推算地质环境风险成本

近年来,推动我国西部大规模水电开发的主要理由之一,就是西部有极其丰富的水能资源和优越的水电开发条件。但是,在我国的水电开发历史中,对地质环境的制约因素和可能产生的地质环境影响,长期以来缺乏充分和正确的认识,对于我国西部水能资源开发条件也作了过于乐观的估计。

以川渝滇黔藏五省区为例,其水能资源的蕴藏总量和可开发量分别占到我国的67.8%和70%。但是有一个现象却往往被人忽视,西南地区水能的可开发量与蕴藏量之比为49.1%,远低于全国56.0%的平均水平,与全国的其它地区相比也是最低的。而这还是根据传统意义上的水电开发技术经济条件确定的,尚未充分考虑地质环境因素影响。

中国西部,尤其是作为我国水电开发规划重点的岷江、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流域,在地貌上,处在我国第一级地形阶梯青藏高原向第二级地形阶梯云贵高原和四川盆地的过渡带,地形反差巨大;在地质上,处在印度洋、欧亚、太平洋三大构造板块的碰撞接合带,地质环境很不稳定,地质灾害十分频繁。

虽然因为地形上的急变与反差,在这里造就了中国乃至世界上罕见的水能资源富集区。但是,也正是由于地质环境的极不稳定,这里也成为了我国水电开发中地质环境风险成本最高的地区。

中国西部处在我国几个最著名的地震区和地震活动带上,这里几乎平均10年左右就要发生一次6级以上的地震。由于坡陡谷深,这里还是我国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最严重的地区,因地质灾害造成大规模的堵江断流继而又溃决成洪的事件屡见不鲜。

1786年6月1日,在大渡河流域发生震级为7.5级的康定大地震,据史书记载,区内出现大规模山崩,建筑物倒塌者占十之八九,大渡河断流达十日,后又致下游洪灾。

1933年8月25日,茂县叠溪7.5级大地震引发大规模山崩,在岷江上形成三道天然大坝,岷江断流45天后又突然溃坝,洪水席卷包含灌县、成都在内的下游城镇,这次大地震及次生洪灾造成6800多人死亡;

1967年6月9日,雅砻江中游的日雨发生特大山崩,瞬时形成一座高175米至355米、长200米的天然拦河大坝,雅砻江堵江断流并造成长达53公里的回水区。9天后大坝溃决,下游洪泛成灾。

1985年6月12日,在三峡坝址以上约25公里的新滩发生大崩滑,约3千万方崩滑的土石在几分钟内就摧毁了新滩镇,崩滑体入江形成巨大的涌浪,涌浪冲上南岸猴子岭的高度达到49米,受涌浪严重影响的河段长度近30公里,并导致上下游几公里内的十多艘船只沉没。据史书记载,历史上该滑坡曾多次活动,并造成堵江毁船事件。

在这样的地区,由于地质环境极其脆弱,边坡稳定性很差,所以大规模的大坝施工活动,不可避免地会诱发地质灾害,这种灾害事件在西部的大坝建设中层出不穷。 1989年,云南澜沧江漫湾电站在左岸坝基的开挖过程中,导致山体失稳,发生大规模坍塌,造成坝项公路中断,坝基和厂基无法开挖,据核算,仅这次坍塌灾害便使工程投资增加了1.4亿元左右,而延长工期引起的其它费用尚未计算在内;2001年,在四川岷江紫坪铺水利工程施工区内的麻溪,因进行公路改线和排砂洞施工,开挖边坡使山坡前缘出现高陡临空面,加上连续降雨,结果在7月10日和19日两次发生大规模滑坡和坡面泥石流,造成213国道中断以及其它灾害损失;2002年8月17日,云南澜沧江小湾电站工地发生泥石流,造成人员和财产的重大损失。

2004年2月23日,雅砻江锦屏一级电站前期施工的公路修建中,引发雅砻江岸高约100米的山体突然崩塌,雅砻江断流4小时,至少有14位筑路民工被埋在崩塌体下。而此前自这段公路开工以来,因山地灾害事故不断发生,付出了几乎每天一人死亡的代价。

另一方面,在大坝建成后的运行过程中,受水库蓄水以及库区水位反复变动的影响,既会诱发地震,也会加剧和引发滑坡、崩塌等灾害,而且其影响范围由建设期的大坝附近扩展到整个库区及其周围。

水库诱发地震主要是因为巨大体积的蓄水增加的水压,以及在这种水压下岩石裂隙和断裂面产生润滑,使岩层和地壳内原有的地应力平衡状态被改变。值得注意的是,水库蓄水可以在天然地震较少和较弱的地区,诱发较强烈的地震。

世界上最著名的水库诱发地震是在意大利阿尔卑斯山的韦奥特水库,韦奥特水库坝高261米,1960年开始蓄水,随蓄水增加,引发的地震也开始直线上升, 1963年9月上旬就记录地震60次,地震最终导致水库旁的托克峰大山崩,3.5亿方岩石崩入水库中,形成高出坝顶110米的巨浪并致溃坝,下游村镇被水夷平,2600人死亡。

我国已经报道的有15个水库诱发地震的震例。最严重的当属广东东江上的新丰江水库。1959年,新丰江水库在蓄水一个月后,就开始发现该区有地震活动。在 1960年5至7月,当地连续发生3.1级和4.3级地震。1962年3月19日,发生6.1级强震,突破当地历史纪录。震中距大坝仅1.1公里,大坝出现82米长的横贯裂缝并渗水,电站受损停运。并致6人死亡,80人受伤,1800间房屋倒塌。这是世界上4次6级以上的水库地震之一。此后,一个月之内便发生了3.0级以上地震58次,后又花费高昂代价按Ⅹ度的抗震烈度对大坝进行第二次加固。1962年6.1级强震之后二十余年,在水库水位变化不大的条件下仍有中强地震发生。

青海黄河上的龙羊峡库区蓄水前地震活动较弱,蓄水后随着库水位的升高,库区地震活动明显增强。在围堰拦洪期间,大坝周围就发生近70余次小震。1986年 11月水库完成蓄水,坝前水深达到148.5米,淹没面积380平方公里。三年半后的1990年4月26日,水库附近的共和发生7级地震,极震区房屋全部倒塌,死伤2000余人,经济损失上亿元。其后至1994年10月又多次发生5级左右的地震,而且震中有逐渐靠近水库的趋势。

2003年6月11日,世人瞩目的三峡水库在蓄水到135米后,也出现了微震。事实上,愈是高坝、大库,愈易诱发地震,三峡大坝诱发地震是预期中的事。未来值得关注的是,三峡水库诱发的地震会有多大?它对三峡工程会产生何种影响?

在西部的许多库区,原本就存在很多诸如滑坡、崩塌、泥石流、危崖等地质灾害体,而水库蓄水之后,一方面,水位上升将使这些灾害体因浸泡失稳而加速活动;另一方面,水库运行过程中水位的反复变化,也导致浸水条件和水文地质环境的反复改变,更易使各类灾害体复活或新生。
1961年3月,湖南资水柘溪水库在蓄水过程中,诱发了大坝上游1.6公里处的唐岩光滑坡,滑坡总量达165万方,大型滑坡体滑入水中,激起20米高的涌浪,摧毁坝顶的临时挡水设施,并漫过坝顶,造成重大损失,死亡66人;



隔河岩和水布垭是湖北境内长江支流清江上的两座已建和在建的大型电站,坝高分别为151米和233米。1993年4月10日,隔河岩水库开始蓄水,在水库水位由132米抬升至200米的过程中,下距隔河岩水库大坝66公里、上距在建的水布垭大坝25公里的茅坪滑坡体开始出现变形,而该滑坡在隔河岩水库蓄水前未见任何变形迹象。据观测,该滑坡已开始整体下滑,方量约2400万方,而且近期有较大发展,极有可能在近几年内全面失稳。一旦滑坡体入库堵江,将会因滑坡体的堵塞使水布垭工程中途夭折,还会因滑坡体的溃决,给下游造成严重损失。

云南澜沧江漫湾电站自1993年以来,因水库蓄放水,已引起库区周边100多处崩塌或滑塌。1995年3月,漫湾电站库区清库排障放水,短期内库水位迅速由991米降至940米,变幅达51米,导致库区四周大量滑塌或坍岸,仅景东县库区在一周内即坍岸51处,在五里村诱发大型滑坡,至今山体仍在下滑。据统计,漫湾电站建成以来,因库区地质灾害造成的二次移民达2958人,已基本相当于原库区淹没的移民数3042人。

此外,在中国西部这样的地质灾害高发区,一旦大规模灾害事件发生,大坝的存在,尤其是高坝、大库以及梯级大坝的存在,将极可能对灾害起到放大作用,对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2003年7月和10月,云南大姚两次发生6级以上的强烈地震,造成金沙江右岸支流上54座大中型水库的坝体发生严重的裂缝与渗水,丧失了正常蓄水功能,并给下游造成巨大威胁,下游居民不得不组织撤离。

四川岷江上的紫坪铺水库坝高156米,库容9.63亿方,其上游还有一系列的梯级大坝,面对岷江上游曾多次发生7级以上地震的强震区和大规模山崩堵江溃坝的历史背景,一旦类似叠溪、松潘大地震的事件重演,后果将不堪设想。

重要的问题不仅仅在于地质灾害危险的存在,我们在大坝设计与建设中,也会考虑大坝的抗震烈度与相应的工程防护,但一个简单的道理是,在特殊的地质环境区域,仅仅是大坝工程的技术指标达到安全标准,也绝不意味着大坝的安全,更不意味着库区的安全,也不可能意味着大坝下游的安全。可是我们很多的地质环境和地质灾害的论证与评价,都是在工程已决策或已上马之后,才开始进行的,而且这种评价主要是坝基厂址的工程地质评价,而几乎没有涉及整个开发流域的整体地质环境影响评价,即使作出这种区域评价,这些灾害风险是否会被计入这些大坝工程的效益—成本评估,并真正影响工程决策,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编者按:范晓先生的这篇文章首先刊载于《中国国家地理》2004年第11期(河流专辑),尽管已经过去2年多了,但范先生在文章中提出的问题仍然很有说服力,读来没有任何时过境迁、老生常谈的味道。《中国河流探索》已经将本文摘要翻译成英文,同时发表。)

2007年1月19日星期五

“特殊利益”正成为破坏环境的首恶

——专访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副局长潘岳

作者:刘五丈   来源:南方周末


[原文编者按:本月10日,国家环保总局第三次发动环保风暴,波及22个省市的82个项目,钢铁、电力、冶金三个行业成为本轮风暴的重点。环保总局并首次动用了“区域限批”这一看家办法,对唐山、吕梁、莱芜、六盘水4个城市及大唐国际、华能、华电、国电等4大电力集团处以停批、限批所有建设项目的行政制裁。   

11日,环保总局派出4个督察小组赴河北、山西、内蒙、贵州,对违规项目进行现场核查、现场取证、现场督办整改。本报随同河北、山西调查组进行了全程采访。   

本报还采访了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并组织了一系列相关报道,以图全方位地透视本轮环保风暴。   

高污染、高耗能行业的疯狂扩张已到高峰,我们不得不使用这么“狠”的手段———这是环保总局成立30年的第一次。   

资源和环境是中华民族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们在动荡的全球化世界上最后的战略储备。
  
我做的事情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党,我们的信仰能够“可持续”。   

官场中人就是木头吗?我一直坚信,不管你是官员、学者还是别的,首先你是一个人,一个性格完整、有信念、有感情的人。]        

2007年1月10日,“环保风暴”又起。4个市和4个电力集团的建设项目全部被停批、限批———风暴之猛,史无前例。   

风暴策源地在北京官园桥路口,国家环保总局淡绿色的九层楼里。它的对面,中国国电约20层的大楼矗立着,“楼这么高,把我们的风水全挡住了。”环保总局的人士开玩笑说。   

但这次,风水似乎轮流转了。总局宣布“区域限批”后,包括国电在内的几大电力公司股价应声而落———真打痛了。   

1月15日,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接受了采访。
  
本报发稿前有媒体报道,潘岳“升任环保总局第一副局长”。但据记者了解,此消息不确实,环保总局并没有“第一副局长”的称谓。最近因为两位副局长退休,潘岳排名自然靠前,谈不上“提升”。“潘旋风”担任副部级职位,已有13年。   

“特殊利益”,环境恶化的主因   

记者:2007年“环保风暴”,你们用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手段———区域限批。决策过程是怎样的?   

潘岳:这个想法,我在2005年第一次环评执法时就有了。但是当时连环评法都没人知道,一下子就“区域限批”,震动太大。所以我们决定先从“普法”开始。 2006年第二次环评执法时,我们对形势还是过于乐观———中央在“十一五”规划中提出“每年节能4%,减排2%”。结果是,2006年主要污染物排放不降反升;平均每两天发生一起突发性环境事故,群众环境投诉增加了三成,中央领导对环境问题的批示比上一年增加了52%。我们意识到,对这种高耗能高污染行业扩张的高峰,温和手段已不起作用。所以,我们使用了这么“狠”的手段———环保总局成立30年,此前从没使用过。   

另外, 2006年12月新开工项目清查专项工作中,环保总局已与国家发改委、国土资源部、国家安监总局等7部委形成共识,今后将逐步对各项建设程序执行不力的地区,采取暂停项目审批或核准。但新的制度要经过试验,环保总局先踏出这一步,成功或失败,都将为其他部门提供借鉴。   

记者: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科学发展观”,十一五规划又将能耗、主要污染物排放作为约束性指标,现在又进行宏观调控,但2006年仍然成为中国环境形势最严峻的一年。症结到底是什么?你以前说是“扭曲的政绩观”,但不执行中央政令、乱上项目,中央也没有将其视为地方官的政绩。举个例子,中央处理内蒙古新丰电厂事件,也处理了内蒙古自治区政府的负责人。   
潘岳:我曾一再强调,环保首先是政绩观问题。但现在,一种特殊利益结合现象正在和错误的政绩观一起成为环境持续恶化的主要原因。   

高污染、高耗能行业的疯狂扩张中,产生了一种特殊利益结合现象。一方面,某些地方政府通过上大型重工业项目,追求短平快的业绩;另一方面,在地方政府庇护下,一些企业把全民的资源环境变现为私利,而且方式极端粗鲁,不顾后果。这种现象,上干扰中央的宏观调控,下侵犯百姓权益引发社会不安。   

我以前一直在宏观经济部门工作,从国有资产管理局到体改办,见证了中国的财政改革、国有资产改革和金融改革。同样的特殊利益结合现象,给每项改革都造成了巨大损失。继财政、国资、金融之后,资源和环境是中华民族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们在动荡的全球化世界上最后的战略储备。如果“老本”被劫掠一空,何谈民族的复兴?所以,“区域限批”针对的就是不顾国家大局的特殊利益结合现象。   

记者:中央进行宏观调控,有些地方执行不力,是不是也与特殊利益结合现象有关?环保执法的重点行业钢铁、冶金、电力等与宏观调控的重点相吻合,特别是2007年,环保总局拿出激烈手段。这样做,除了保护环境本身,你们是不是另有醉翁之意?   

潘岳:这是与宏观调控有关的。环保和“科学发展观”有天然的血缘,自然也成为宏观调控的重要手段。2005年环评执法之后,环评从“橡皮图章”变成了项目审批的重要环节,实际上已经成了宏观调控的手段。2006年仅环评一道关口,就卡住了7700亿元投资项目,其中一半以上是高污染高耗能产业。中央文件多次强调,要提高环境准入门槛来限制高耗能、高污染行业的不正常投资,促进产业结构调整。这次使用“区域限批”政策,就是希望探索宏观调控的新方法。   
屡败屡战   

记者:但为什么“风暴”越刮越大,环境却越来越差。你和环保部门不停地刮“风暴”,是在乘胜追击,还是屡战屡败?   

潘岳:肯定不是“乘胜追击”,也不是屡战屡败,而是屡败屡战。2006年,环保总局是拼了老命的,我们强迫电力公司新建的脱硫能力是前10年的总和。我们什么手段都试过,从私下劝说,到通报,到叫停,到签署责任书,但仍然没有明显起色,为什么?经济增长方式没有转变,这不是一个部门“修修补补”可以解决的。  

记者:每年的“环保风暴”,你们手中的大棒都不一样。如果明年还刮“风暴”的话,你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灵丹妙药?   

潘岳:没了。“区域限批”是最狠的行政手段,再往上,就该追究行政责任了,我们没有这个权力。   

记者:很多人看来,你和环保总局招数不少,令人眼花缭乱,但似乎是花拳绣腿,不能一刀致命。“风暴”是非正常手段,难道就不能从制度上解决中国的环境问题吗?   

潘岳:我最重视制度建设。目前的环保法律虽然多,但大都停留在理想主义阶段,惩罚权十分有限。行政手段上,环保总局不能关停,不能撤职,连环境监测和执法都没有垂直管理。要完善制度,开开会是不顶用的,只有博弈——每次环评执法都是博弈,对方退一点儿,我们就进一点儿,再用法律把成果固定下来。   

比如说,第一次环评执法后,凡是发改委核准备案的特大企业的重点项目没有不履行环评程序的。此前,它们根本就不知道还有环评一说;“圆明园听证会”以后,《环评公众参与暂行办法》出台了,2006年这个办法卡住了1600亿元公众不同意的项目;第二次环评执法后,环评由“项目”层面深入到规划层面,规划环评的法律在国务院法制办的审核之中,争取2007年上半年出台。这次执法后,我们希望能够把“区域限批”常规化———不只是每年一次,而是全年任何时候,对违规严重的企业和违规省份、地区严厉实行。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建立一个有效的新制度。   

记者:这次“风暴”后,听说你的电话要被打爆了。“风暴”实际上是掐别人的脖子,断了许多人的财路和官路,你受到了什么样的压力?   

潘岳:从两年前第一次环评执法开始,我和同事们就处在漩涡的中心。每年从我们手上要经过2万多亿元的项目,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内外压力都有。我就不多说了。   

记者:妥协是为官之道,你会适当做出一些妥协吗?   

潘岳:那要看妥协的价值。如果妥协能够造成新的制度,那就妥协。但如果是放弃原则和同流合污,那我决不!   

记者:这几年,有些人观察你之后,得出结论:你并非像媒体上表现的那样强悍,实际上,你在硬撑着做事。比如说,在过去的“风暴”中,大唐国际就在名单中,这次“风暴”之前,大唐国际仍在违规,可见人们并不怕你。是这样吗?   

潘岳:如果我是别人,我也不怕。环保总局既不能直接叫停项目,罚款也不能超过20万元,不能撤官员的职,连自己的地方部门都管不了,怕它什么?就让它在媒体上喊两声吧,反正喊也是白喊,我们该干嘛还是干嘛。这就是现实。3年来,每当我看见违规的项目在补办手续后,用各种方法拖延兑现环保承诺;看见新的污染项目违法开工后,又打着“不能让国家受损失”的名义补办手续,心里十分沉重。但我不允许自己有“无力感”。既然法律和体制只给了我们这么大的空间,那我们就要在这个空间内创造出新的办法。现状决不能成为“无所作为”的借口,而是开展工作的前提。
  
顺便说一句,大唐国际电力已表示要彻底整改了。   

官员和思想者并不矛盾   

记者:有人说你是挑战风车的唐吉诃德。   

潘岳:在实现理想的方式上,我不认同唐吉诃德,但在追求理想的精神上,我是钦佩他的。人最可怕的是没有理想,只被利益驱动。   

记者:你当国有资产管理局副局长时,清查海外国有资产和国有资产流失大案;当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时,开展“质量万里行”打击造假企业;当体改委副主任时,提出政改报告,呼吁宗教改革;任环保总局副局长没多久,就提出绿色GDP,刮“环保风暴”。这么多年来,你的执政理念是什么?   

潘岳:我做的事情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党,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民族,能够“可持续”。因为,一种生产方式、一个文化、一个党、一种主义、一个民族是否先进,关键在于它是否能在漫长的历史时期持续地强大。   

记者:你似乎不仅想做官,还把自己定位为思想者———你写过政改报告,呼吁宗教改革,并研究生态社会主义。在思想方面,你想做出什么贡献?   

潘岳:官员和思想者并不矛盾。在中国,只懂行政实践没有思想是不成的,只懂思想没有行政实践也是不成的。从少年时起,我就一直尊崇思想家。多年来经历了几次究竟是当学者还是当官的激烈思想挣扎。从现实政治的角度来说,支配人们行动的不是思想,而是利益。但正如韦伯说过:“思想所创造的观念,经常像扳道工一样,决定着利益火车头的行动轨迹。”历史上的大转折都是由思想作为先导的。中国正在经历伟大的转型,20年后的中国,是要成为拉美式的世界工厂和消费场,还是国际政治经济体系的核心力量和价值观策源地?是将成为其他文明的翻版,还是创造出融合普世价值和自身传统的新型文明?这都取决于今天我们思想的方向。如果能够为它的诞生贡献一点微薄的火花,我此生无憾。   

记者:但很多人批评你过于理想主义,你的很多想法是“乌托邦”———比如“绿色中国”、“生态文明”。
  
潘岳:任何伟大的信念和事业,都是从乌托邦开始的。它就是对完美社会的追求。“乌托邦”做法不可取,但精神是必需的。在利益驱动的现实世界中,没有这种精神,就没有推动变革的力量。   

在朝在野,“家、国、天下”   

记者:如果没有从政,你会做什么?   

潘岳:最可能的是办报纸,或者做历史学家———既能描述广阔的历史,又能讲述动人的故事。我甚至可能写几个关于中国历史的大剧本。看到如今的那些历史大片,觉得我们的艺术家在历史素养上还欠火候。中国历史上波澜壮阔、改变世界的事件那么多,就是没人写没人拍。这是史家和文人的悲哀。   

记者:你为什么喜欢历史?   

潘岳:每一部历史都是当代史,在中国尤其如此。因为中华民族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以国家形态同根同种同文留存下来的民族,历史给我们的智慧和对我们的束缚都是其他民族所不能比的。前人遵循的规则,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依然发挥作用;前人遭遇的困境,今天依然没能全部解答。历史的每一次变迁,都留下了宝贵的财富,执政者应该善加吸纳。   

记者:你的风格也与其他官员不同,你经常说一些似乎“出格”的话,爱好不少,写散文,还写古体诗。我在你的诗文集中看到了这样的句子:“古寺灯影,三佛并坐,东琉璃西净土,沉浮众生轮回相;楼观经藏,大道同源,左庄老右程朱,彻悟天地解自身”;还有这样的句子: “漫天情絮,乱乱夜无语。颜色一分天给予,不怕梅花香许”。你像个文人,而不是官场中人。   
潘岳:官场中的人就是木头吗?很多领导同志都喜欢诗词,有些写得还很好。我们一直习惯了模式化的官员形象,其实私下里大家性格都很丰富,只不过我的生活更加透明,你们对我的了解多一些罢了。我从少年时代一直坚信,不管你是官员、学者还是别的什么,首先你是一个人,一个性格完整、有信念、有感情的人。   

记者:你喜欢历史,也熟悉媒体,这两个领域都密切关注社会的变迁和变迁背后的推动力。据你观察,现在改变中国社会的最大新生力量是什么?   

潘岳:互联网。网络改变了信息传播方式,进而改变了社会和政治运行的规则。最重要的是,网络孕育出的新一代人,尽管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总的来说,视野更加宽广,思考更加独立。   

记者:你觉得那一代的执政者要具备什么素质?   

潘岳:他们要善于学习新事物、接受新理念,并倾听人民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在一个越来越“个人主义”的时代,必须具备强烈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在多数人可以在个人生活中获得满足的时候,他们必须视民族的兴衰甚于个人荣辱。   

记者:兼济天下,而不是独善其身?   

潘岳:对。这是中国政治传统中最优秀的部分。对一个大国来说,无论哪一个历史阶段,都要求执政精英具有特殊的责任感,儒家在这方面值得借鉴。我也有“士大夫”情结:在朝在野,都是“家、国、天下”四个字。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2007年1月10日星期三

译文:虎跳峡即将淹没

作者:戴维‧斯坦威(David Stanway) 来源:《国际文传电讯》






虽然寒风料峭,仍然有成千的游览观光客每天穿过崇山峻岭从云南丽江到虎跳峡参观。然而,很不幸的是,这个长江上中国最负盛名的景点将在数年之内全部消失。

观光客在长江中下游游览时往往对江中的垃圾和污染不胜其烦,但每每到了上游的金沙江地带,他们则对其景观之壮丽、环境之纯净惊奇赞叹不已。虎跳峡就位于这造化钟神秀的地方,但即将在这一段修建的一连串大坝和水库将使这个地区脆弱的生态多样性遭到毁坏。

在中国西南部云南这个被称为“长江第一弯”的地方,长江几乎尽情展示了她本来的自然之美:遥远的雪山之巅、苍翠的森林以及在中国内地难得一见的湛蓝天空。

发源于喜马拉雅的长江不仅滋润了沿岸的土地,养育了亿万人口,同时支持了中下游蓬勃兴起的工业,包括正在兴建中的世界第一坝三峡水利工程。对长江的开发也呈现了另外一面:工厂的废水以及农业社区的化肥农药都涌向谷地,不仅对河流生态系统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害,而且对水生生物本身带来影响,“芳踪难觅”的白暨豚就是一个最具说服力的例子。


尽管眼下金沙江看起来依然平静,但国家主管部门的官员已经宣称,在金沙江上修建梯级水坝不仅可以提供强大的电力,还能够为这个国家电力工业的旗舰——三峡工程阻挡势必进入其水库的泥沙。


本地发改委的副主任王菊秋(译音)对作者说,“丽江的经济主要依赖旅游业,但我们的工业支柱是水电”。


反对人士并不否认这些新建大坝能够改善三峡水库的运作,但他们担心这样会把泥沙问题从下游转移至上游。他们认为修建三峡大坝本来就错,而在其上游的金沙江大肆修建梯级更是错上加错,对河流生态的破坏无疑是“雪上加霜”。一旦这些电站在未来几十年内投入使用,受影响的大多数区域将变得面目全非。就如很多类似水电工程在其它地区建成之后,不仅带来经济补偿不足的问题,移民迁移后的生活状态也是相当不稳定。而专家则忧虑修建大坝将会殃及本地独特的自然景观和文化遗产。王菊秋告诉作者说,“以前的工程立项和建设均带有盲目性,很少考虑到环境。但现在的工程建设更为规范,其条件要求很严,一切都严格按计划办事。”


中央政府坚持,作为立法的环境评价法以及旨在提高移民补偿、给予移民后期扶持的政策和措施都将保证水电工程建设更为合理、顺畅地进行。


但反对者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反驳说,至少必要的法律程序,比如环境评价法就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云南绿色流域的创建人于晓刚指出,地方政府通常有不同的计划安排,并使人们难得获取必要信息,“一方面,你说你把什么东西保护得很好,但另一方面,你又不容许我们看一看。正像一个媒婆,她说这个姑娘如何如何漂亮保证你会喜欢她,但当我们要求媒婆把姑娘的照片给我们看一下的时候,她又说不能给你看。” 于晓刚说,虎跳峡的规划就是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一再声称这个规划如何充分、扎实,但就是见不到相关的环境评价报告,更谈不上社会影响评价。地方政府口头上也很强调环境保护,但这其实不是他们心目中的重点,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工程建起来之后的税收。倘若在二者之间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时,地方政府显然首先想到的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与此同时,地方政府是否会将发电得来的收入用于支持旅游业发展并投资于遗产地的保护实际上大有疑问。按照丽江人大副主席罗金荣(译音)的说法,更大的电力需求使得省政府不得不作出困难决策。


但于晓刚不同意这种说法。新一轮水电建设高潮并不是为了满足本省的电力需求,也不是为旅游设施提供经费保障,而是云南省所承诺的西电东送计划的一个部分,也是为了向缅甸、泰国、越南跨境送电。于晓刚说,“从水电来看,其需求显然不是来自云南本身,而是来自广东和东南亚国家。事实上云南已经向缅甸和越南供电,未来不久将向泰国提供电力;如果云南生产的电力只是着眼于本地消费,其生产能力早就足够,完全可能满足需要。实际上,云南只消耗了本地产能总量很小的一部分。”


问题在于,由于具有很强的季节性,水电并不是煤发电可靠的替代电源。干季到来之时,河流流量太小而不足以保证水电机组发力,为了向缺电地区供电,省政府又不得不回过头来求救于火力发电厂。


因此造成了这样一种局面:“水电站建得越多,火电厂也随之大量兴建,”于晓刚说,“为了补充干季的水力发电的不足,云南不得不建设大量火电厂。”


“比如,按最初的环境评价报告,由亚行资助的大朝山水电站建成之后,其电能将输往昆明,以便昆明附近的火电厂可以关闭,达到改善城市环境质量的目的。但实际上,在水电送到昆明之后,其近郊的火电厂不仅没有关门,反而生产更多的电能。”


如何在保护与发展及发展的利与弊之间求得平衡几乎是中国西部所有西电东送计划工程中所遭遇到的共同挑战。即使撇开旅游业不谈,在贵州、广西、四川和宁夏等地,被迫迁移的水电移民在他们的房屋被淹没之后,很多人面临生计困难,不得不为生存而斗争。


而对虎跳峡,环保人士更强调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游览胜地;与此同时,怒江开发项目的暂时搁置也使他们深受鼓舞。怒江梯级开发计划已经搁置两年了,据说水利部长汪恕诚都批评那是“不科学” (unscientific)的项目。


由于怒江属于国际河流,水电开发可能影响到下游的缅甸和越南,所以政府不得不慎重其事。但虎跳峡的情况则不同,人们不愿意为她提供相应的保护。


长江所拥有的巨大潜能可以从撞击在虎跳峡岩石上汹涌澎湃的浪花上看出来,因此不难理解政府当局想要在此兴建大坝。当然这么做的结果是:眼前的一切将消失在未来平静的水库之下。
正如虎跳峡的一个导游所言,“我们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发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英文原文请见Interfax:Drowning the Tiger Leaping Gorge http://www.interfax.cn/displayarticle.asp?aid=20447&slug=ENER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