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蓉蓉 来源:科学时报
不久前,一场特殊的学术报告会在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进行。
报告人是杨勇和彭华。前者是民间科考人士,报告的内容是对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的两次独立考察;后者是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所研究员,从2001年开始,受国家地质调查局和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勘察设计院委托,对南水北调西线第一期工程的稳定性进行调查评价。
听众有中国地质科学院研究员、中国工程院院士卢耀如,中国地质科学院研究员、中国工程院院士赵文津,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研究员哈承佑,中科院遥感所研究员吴秉方和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副院长沈珍瑶等,其研究背景多为地质构造、地质环境和水资源。
杨勇:独立考察,处境尴尬
杨勇一面放映着在长江源地区考察时拍摄的影像,一面介绍:“我们分别于2006年夏季和2007年冬季对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的调水源区进行了独立考察。”赵文津问道:“你强调‘独立考察’是什么含义?”杨勇解释说:“独立考察就是既没有受任何机构委托,也不是官方的,希望看问题能尽量客观公正。”
杨勇说,考察的初步结论是: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的调水量超过了调水源区的承受能力,调水源区的气候变暖明显,沙漠化趋势严重,冰川雪线退缩加剧,冬天河流冰冻情况严重,使调水的难度增大。调水路线多为地质构造复杂,现代地质作用活跃,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的多发地段。此外,西线调水河流是国家规划建设的12 大水电基地之一,分布很多已建成、正在建设和规划建设中的水电站,西线调水和现有水电规划格局形成对水资源的争夺和工程建设的浪费。
杨勇讲述了其出身为民间人士的尴尬处境。“为了西线工程,黄委会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对调水河流开展季节性的水文观测,但冬季一般停测,水文站的职工放假。长委会所设立的沱沱河水文站和直门达水文站变为汛期水文站,并移交给青海省水文总站。我们向水文站了解水文资料变得很难,索取一年的水文资料需要 6000元人民币,有的涉及保密。水文观测时间周期和季节性水文动态资料都不太够。”
杨勇报告结束后,卢耀如接着说:“地质部从上世纪 70年代开始不断地对南水北调西线工程作过地质调查。杨勇自己去西线调查难能可贵,但调查有很大的局限性。小打小闹解决不了问题,要考虑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和多学科的融合。同时,还应结合气候变化去研究。上世纪的地质灾害属于三四十年一遇,我们担心这些灾害的复发周期会缩短。”
杨勇坦诚,因为资金、科研资源和力量有限,使科考研究缺乏深度,但被发现的一些关键性重大问题,科研和决策部门应设立专门课题解决。
彭华:细致调查和科学的工程技术可解决相关问题
彭华报告说:“我们从2000年以后都在高原上转。先后参与了青藏铁路、西气东输、滇藏铁路、西南国际大通道的工程稳定性调查研究工作,有多年的工作经历。我们介入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相关调研的时间比较长,从2001年开始,负责地调项目西线工程的地壳稳定性评价。”
彭华介绍了其调研的结论:“一期工程的调水区总体上构造活动性较强,要穿越十几条活动性断裂,有些还是发震断裂,不排除局部高地应力集中的可能,总体上库区地震活动强度较大;工程的兴建可能会相应地改变环境固有的平衡,出现地表水水位变化、地下水平衡被打破、水库诱发地震、降低水库坡岸的稳定性等地质问题。
“南水北调西线第一期工程由六坝七洞串联组成,最高的坝只有100多米,坝址的岩石条件较好,按现在的技术水平修建这样的坝应该没问题。影响深埋长隧道的施工和运营安全的主要是地质问题,断层活动和高应力引起的硬岩岩爆、碎屑流、软岩大变形及温泉热害等问题,通过深入细致的调查和科学的工程技术处理完全可以解决。目前工程处于预研究阶段。”
众专家:考虑问题要全面,学术争鸣很重要
卢耀如认为:“目前还不能作出在这里修建工程没有问题的结论。例如,5月23日,铁道部、昆明铁路局、铁二院和中国地质科学院联合发文,滇藏铁路大理到瑞丽那段,地质情况比较复杂。我建议,应组成一个专家组综合研究相关问题。同样,南水北调西线工程也涉及很多问题,彭华的调查研究只是西线工程的地质稳定性评价这一个领域。我建议水利部组织综合力量进行全面考察研究。我认为,勘测、设计和施工阶段必须分开。”
赵文津说:“如何让工作更有效,有 4个问题需要考虑。第一,上游水源有多少?上游究竟有多少径流量?调水对当地发展有多少损害?如何保证可持续发展?下游调1亿立方,上游该调多少?而且,杨勇对这个大工程的水质问题的调查深度也很不够。第二,修水库。现在选了7个点,水库建设中的问题大,比如风化很厉害,容易变成死库容,存不了水,使得水库寿命缩短。第三,修隧道。西线工程调水沿线多数是非稳定区,现在的线路都选择在不稳定区内的相对稳定区。如此大的工程,不能只从工程技术的角度就事论事,前期的科学研究一定要有全局的发展的眼光。不能仅仅测几年就说是一直稳定。第四,我们对大自然长期形成的平衡状况了解得还非常浅,需要深化和正确处理人和自然的协调关系。”
哈承佑也提出水均衡的问题:“这样事关全局的大事需要多方面科学论证,西线有多少水可以调,需要长期监测资料来说明,同时应研究调水会对环境造成什么影响。”
“和主流科学家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不多,特别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他们的点拨使我很受启发。”杨勇说。
哈承佑表示,坦率直接真诚的学术交流是当下学术界非常缺少的,不管是主流科研人员和民间科研人员之间,还是中老年科研人员和青年科研人员之间,这样的学术交流才堪称真正的学术质疑和学术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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