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30日星期五

中国水坝项目所付出的人力代价

记者纪军编译报导 来源:多维社(美国)


北京的一些观察家怀疑,这场有关三峡大坝的新争议是否是胡锦涛和温家宝为了让自己与支持这个项目的前任领导人保持距离,才允许公开进行这样的讨论。但也有人推断,认为这是水库管理当局在故意宣传这些问题,因为最后施工阶段将在2009年结束。而新的问题可能意味着获得更多的政府资金。

纽约时报11月19日发表多达两万字的长篇报导,介绍了这个世界最大水利工程目前在中国国内所遭到的批评,尤其是人力成本的巨大浪费。以下为文章的第三部分:

大水坝和大资金

早前的中国是实在太穷了,要挣扎着去建设那些大项目。今天,水坝在中国则是一个巨大的生意,也是一项巨人的事业,兴建它就需要有来自政府和民间的投资。当三峡建设公司的一个子公司在2003年上市时,其股票价格上升了45%,该公司仅在一天之内就增加了近12亿美元。

2002年,中国开始取消其效率低下的电力垄断,创建了五大电力巨头,并在中国某些地区遭遇零星停电之际,开始鼓励这些巨头们开发能源资源。竞争压力驱使每个企业去追求发展更多的能源项目,来尽其可能地争取和确保自己的市场份额。

今天,三峡大坝实际上就是中国电力部门已计划在长江中上游地区建造12个巨型水电基地体系中的一个关键的“锚”。中国政府官员曾表示,要在未来20年内在长江流域内建造100多个水力发电站。政府所有的企业已经开始建造其12个大型工程中的3个项目。

纽约时报说,这些大项目的地址,有一个是在溪洛渡。在2015年完工时,溪洛渡将成为中国第二大水电站。两年前,由于该项目缺少一个适当的环境影响研究,迫使溪洛渡工程一度被停止。但随后该工程又悄然恢复,到了11月份,建筑大军已经成功截断长江上游的主要支流金沙江。

环保人士担心,这些巨大的水利系统将会产生由一个大坝波及另一个大坝的多米诺效应。中国的新法律要求大坝工程进行环境影响研究,还要为公众评议和监督提供机会。但这些法律都是很容易规避或忽略的。以溪洛渡为例,它就是建在一个国家濒危鱼类保护区内。

著有《中国水危机》一书的北京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马军指出,“这些大型水坝将造成很大的影响,有时甚至不可逆转的,我们不得不按照我们的法律规定非常严格非常小心地盯着它们。”

国际水电协会(International Hydropower Association)执行董事泰勒(Richard Taylor)预测说,由于中国开始对社会和环境问题更加关注,其水坝建设的步伐将会放慢。“中国也有一些关键人物,希望能成为更渐进式做法的一部分,” 泰勒说。

中国反对建造大坝的人已取得一些胜利。2004年,中国总理温家宝出人意料地暂停了在怒江建造13座水坝的计划。怒江流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一处世界文化遗产的遗址,它也是亚洲最后一个自由流淌的河流。此外,四川省的一座可能会淹没秦代水利工程的水坝,也因反对者指责该项目破坏文化遗产而被取消。

然而反对派的声音仍然经常被压倒。10万人在瀑布沟大坝进行抗议曾引发一场危机,甚至被送到温家宝的案头。但最终,农民们所看到的补偿方案却没有多少改善。2006年,当局自决了一名带头举行抗议的人,指控其与一名警察被打死的案件有关。现在,瀑布沟大坝正在稳步向前。

纽约时报说,溪洛渡大坝将迫使云南省昭通市的10万居民被迫搬迁。市府官员表示关注。一份由中国科学家和昭通市官方撰写的报告,直言不讳地强调了这些潜在的问题。

“过去的经验也告诉我们,水电开发不一定会改善当地的社会和经济条件,”这份报告的作者写道,“人们普遍关注的是,虽然水力发电站就象欧洲的一些电站那样先进,但居民将会变得象非洲认一样贫穷。”

在过去10年中,对三峡地区的居民来说,只有两个方向,一个向“上”一个向“外”。很多山坡上刻着三个白色的大数字“175”。不需要再解释什么,175米以下的一切,都将在2009年三峡水库所达到的最高储水线淹没。

流离失所

纽约时报指出,在2007年全国人民代表上发表政府工作报告时,中国总理温家宝曾强调,多年的大坝建设已让2300万人得以重新安置。三峡应该成为不仅让人们迁移而且也重建社区的一个范例。


(最后一批三峡移民)

三峡的安置工作从1997年开始,农民可以搬迁到新建成的城市或留在地势较高的农村。但现在的研究表明,该地区的人口密度几乎高出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在许多村庄,有太多的农民都聚集在陡峭的山坡上,分享着实在有限的土地。

向上迁移,也破坏着环境。农民为了种植庄稼或成排的桔子树,而不得不修整土地。山林遭到毁坏,土壤遭受侵蚀,使许多山坡遭到破坏。现在,建筑工人正忙着用混凝土对水库上方摇摇欲坠的山岭进行加固。

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

水环境忧思:破碎的大渡河









记者王磊 来源:中广网

【原编者按:为了清澈的水源,江南水乡忧心忡忡——太湖居民:在太湖边上,现在鱼都没有,都有味道啊,臭啊!

即便身处塞外,污染也如影随形——西部环保官员:现在一些环境风险比较大的企业正被引入我们西部地区……

西南高地,水电运动是否是另一种扼杀?

千百年来相依相存,人与水演绎着怎样的现实与未来?

发展与保护,激辩与争议——2007年11月26日至30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纵横》播出系列报道:《水环境忧思》。】

尽管有着喧闹的集市和川流的人群,但大渡河岸边的四川汉源看起来还是更像一个中等的乡镇,而不是一个有着近10万人口的县级城市。中心繁华地带的马路狭窄而破旧,雨水冲刷过后更显得泥泞不堪。挑着担子的农民,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大声说笑的年轻人在街道中穿行,却无法掩盖这城市暗旧的底色。似乎觉察到外来者对城市不堪面貌的惊讶,很多汉源当地人都会主动告诉记者,汉源马上就要整体移民了,在离汉源县城大约50分钟车程的地方,一个叫做“瀑布沟” 的大型水电站正在修建,水电站建成蓄水之时,也是这座城市消失的时候,而一座新的汉源县城已经早就在海拔更高的山上开始修建,所以从好几年前,城市已经没有任何规划了,我们看到的只是停滞在数年前时光中的汉源县城。

奔腾的大渡河水

农妇冯桂芬的家紧靠大渡河岸边,大渡河水就从她家的屋后流过。尽管当地政府描绘了一个蓝天、碧水、阳光的汉源新城,但是冯桂芬对于这间老屋还是有些不舍。

记:你这个地方也属于被淹掉的范围之内吧?
冯:我家里也会被淹掉。
记:你第一次知道这里被淹掉,心里是什么感觉?
冯:我也不想淹掉。我们在这里住就很好。我总觉得我们在这边住很舒服。
记:就是不想搬。
冯:但是现在大家都搬,我也不可能不搬。

从冯桂芬的家到瀑布沟水电站的公路早已经破旧不堪,路的左侧是连绵的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条新的省道正在半山开工建设;路的右侧就是顺流而下的大渡河,而大渡河的另一侧也是高高的山峰。夹在深山峡谷间的公路上,很少看见别的车辆,只有运货的大型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呼啸而过。沿路得顺河乡党委书记钟登强告诉我们,这些货车大部分都是为下游正在修建的瀑布沟水电站和深溪沟水电站运送石料的。如果在晴天,货车将会更多。

龚嘴水电站

今天在下雨,施工单位没有在施工,平常的时候,远处,都在施工。
车声,水声,施工声,已经流畅了数千年的大渡河正在经历着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变化。



工业污水直排大渡河

乌斯河是离汉源县城大约40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位于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和深溪沟水电站的中间,而汉源县惟一的火车站也在这里,这也使得乌斯河比汉源一般的乡镇要繁荣许多。在乌斯河镇中心有一个很有点规模的饭庄,56岁的王其芳就是这里的老板娘。饭庄正对着建设中的深溪沟水电站的指挥部,尽管施工的噪音和不时经过的大型货车打断了小镇的宁静,但王其芳显然并不介意。

记:我看到窗外拉石料的车来回走,以前不这样吧?
王:以前没有这样的。现在变化大的多。以前街上每天两三点钟看不到人。12点钟以后就没有人。现在一直都有人。经过电站一修,乌斯河就变大样了。

王其芳的家其实并不在乌斯河,而是远在上游几十里地的汉源县城。王其芳说,因为水电站建设带来的机会,他们一家已经不打算回到汉源了。

王:多了肯定好啥。这肯定发展才好啊。指挥部就修在这,以后这里建好了,就会越来越好了,人就越来越多点。生意方面肯定要好做点。

记:所以你希望电站越开越多。
王:肯定啥。越是建设好,越是生意好,多赚几个钱。

金口河地区周边的工业污水直排大渡河

大渡河上水电站的建设正在深刻改变着河流两岸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尽管未来并不可知,但更多人顺从而坦然地接受了改变。

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就位于汉源县顺河乡管辖的区域内,为此,顺河乡已经搬迁了1700多人。而顺河乡政府也将在水电站建设之后被淹没,不过乡党委书记钟登强并不感到遗憾,在他看来,这是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

 翻天覆地,真是翻天覆地。因为瀑布沟建设,这里就修建了好几座大桥。
 瀑布电站对当地的经济还是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肯定有,西部大开发对汉源的关心关怀。

水电被认为是21世纪的清洁能源,而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的发展,即使身处信息传递最末端的普通百姓也能够感知道大型水电站将给他们经济生活提供的机遇和改变。在大渡河沿线采访的过程中,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标语:建设××水电站,发展一方经济。这就是今天大渡河的现实:大山里的人们期待着经济条件的改善,而大渡河轰轰烈烈的22级梯级水电建设似乎正好为人们的这种期待提供了一种实现的可能。然而,这却并不是大渡河水电开发建设的全部内容。在期待和梦想的背后,在发展和建设之外,隐忧与质疑也构成了这场世纪建设不可回避的内容。




深溪沟水电站施工区域

  范晓是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址调查队的总工程师。对于大渡河上的这场水电运动,范晓有着自己的意见。

  水不能只考虑它的发电,因为我们讲综合利用,考虑综合协调,比如水利功能,灌溉,航运,生产生活用水,还有要保持水的生态系统。就是说你发电产生的效益是否能够弥补我的其他方面效益的损失。

  范晓对大渡河的关注起因于几年前贡嘎山一个水电站对国家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的破坏。核心区内植被和水域破坏的惨状让范晓触目惊心。他解释说,水电本身固然是没有污染的,但是水电因为改变了河流的连续性特征,从而影响水中生物的生存,进而影响更深层次的生态结构和功能;水电还可能造成水文情势的变化,影响河流周边的生态系统;同时,水库蓄水,还会引起周边陆地的破碎化、片断化,诱发地震滑坡泥石流地质灾害,对于下游冲刷,改变河势。而引水式的水电站更有可能造成河流断流。

  范晓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正在成为现实。在沿大渡河一路采访的过程中,记者发现沿岸百姓对大渡河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大渡河的水位在过去的几年间正逐渐降低。农妇冯桂芬说,以前他打开后窗就能看到大渡河从屋子下面流过,可是现在,屋后已经变成了一片菜地。

  记:大渡河的水以前是什么样子?
  冯:水流比以前小了。
  记:以前是什么样?
  冯:以前能够淹到我们房子的底下面。这前几年土地都可以淹到。我们自从搬下来后,只淹过一年。
  人们感觉到的另一个明显变化是大渡河鱼的减少。在乌斯河饭庄,大渡河鱼是最贵的一道菜,一斤要60多元钱。老板娘王其芳告诉记者,大渡河鱼现在越来越少,经常断货。一位经常下河打鱼的农民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记:经常捕鱼吗以前?
  农:用电瓶烧。以前起码烧个一二十斤没有问题。现在修电站吓跑了,水脏了。以前住的那边,每天下午都整得到鱼。现在都没得整了。
  记:你觉得水电站有影响?
  农:石头掉到水里,都吓跑了。有可能是这样。
  大渡河一路下行,在不同的地段水流或缓或急,然而在进入峨边附近的水域时,却完全是一片静止的水域。因为下游龚嘴水电站的蓄水,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水库。家住附近的农民杨陵告诉记者,在夏季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大量的泥沙淤积。
  记:建水电站以后,你们自己会感觉到有泥沙堆积马?
  杨:有,有,河沙。
  记:怎么看出来的?
  杨:有时候水小,夏天的时候。
  记:能看出什么?
  杨:沙坝。
  记:就相当于原来没有,越积越多,就堆成坝子了。
  记:能有多高?
  杨:可能也有几十米深。
  水位降低,鱼类减少,泥沙淤积,正是这些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变化让很多人和范晓一样对大渡河上的水电运动产生了担忧。
  他有统一性的规划,但是这个统一性的规划过去只考虑单方面发电,他不是从全面,协调,生态,社会的各方面都要统筹考虑。而且不能只强调从水电的角度强调我的利益最大化,付出的代价由整个社会来承担。这个做肯定就是不行的。
大渡河不是惟一的例子,实际上,就在过去的几年间,一个世界级的水电王国正在中国的西南版图上升起,一场“无河不筑坝,无江不搞梯级规划”的建设正在进行。根据统计,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大渡河、雅砻江、岷江,已规划的装机容量15万千瓦以上的水电站有 104座,5万到15万千瓦的72座,而小于5万千瓦的水电站,多不胜数。
  岷江是长江上游水电开发最超前的支流,目前已经建成7个电站。其中紫坪铺以及姊妹工程杨柳湖水库的建设,因为距离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太近,引起了文物保护者和环保界的一片反对之声,最后杨柳湖工程被否决。


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大渡河从左侧涵洞改道流出。

  上世纪八十年代,汉江流域内工农业的发展,大量小水电站项目上马。仅汉中一地,到2004 年底,就有水电站602座。2003年夏,汉江中上游普降暴雨,汉江干、支流水库先是储水发电,超容蓄水。后见来水凶猛,便先后加大泄洪,致使水困安康、十堰,汉江沿岸大量公路、民房被毁,直接损失上亿元。

  2003年,云南怒江的梯级开发方案一出台就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争议,反对的声音质疑14级的梯级开发将会造成严重的生态破坏。争议之中,怒江的梯级开发最终从14级降到了3级。而保护和开发的争论也成为水电开发中永恒的争论。

  政协委员,交通部海事局原副局长刘德洪曾指出,建设水电而过度建设水库是造成“有河皆枯”的主要原因。并举例说,在东北,因为修了小丰满水库,辽河上游成为一条干河;在山西,因为修了浑河水库,浑河已经消失。

  董哲仁,全球水伙伴中国委员会主席,前水利部国际合作与科技司司长。董哲仁搞了几十年的水电,曾经是一名纯粹的水利工程建设者,可是在近几年来,却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反思水电工程对生态的破坏。而这样的转变则源于董哲仁自己的亲身经历。1965年,董哲仁从清华大学毕业,来到岷江支流的鱼子溪电站担任水电站的设计工作。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当地原始而丰富的生态系统给动董哲仁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去的时候,这个鱼子溪电站还是处于原始状态,植被是非常茂密的,水也非常清澈,每天早晨可以看到猴子一串串到路上玩耍,还可以看到棕熊。

  然而36年过后的2001年,当董哲仁再次有机会重回当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不已。

  经过36年以后,我又去后,植被荡然无存,岩石裸露,也看不到什么鸟,更看不到其他什么动物了。这样的话,的确让我非常吃惊。50:30虽然我们觉得给社会做了贡献,搞了电站,发电了,给当地经济发展带实际上我们感到又做了一个错事。

  对于西南乃至整个中国正在兴起的这场水电运动,董哲仁则表示了自己深深的忧虑。

  一个大坝生命几十年,上百年,后面的生态影响可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显现出来。所以得话,我们这一代看到的是巨大的经济效益,可是留给后代的话是可能是河流生态系统的退化,甚至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从汉源县城向东,经乌斯河,金口河,峨边,乐山,大渡河奔腾着跳跃着汇入岷江。一路之上,或有激流,或见险滩,或水势平缓,仿佛一条灵动鲜活的生命高声欢唱。若干年后,当22座水电站依次建起,不知道大渡河是否还可以这样一路欢唱。

新闻链接

大渡河是中国岷江最大支流。是长江的二级支流。位于四川省西部。古称沫水。大渡河长 1062千米,流域面积 7.77万平方千米。2004年9月四川省政府批准《大渡河水电规划调整方案》为三库22级。也就是说,奔腾的大渡河将变成首尾衔接的22个相对静止的人工湖。而按照三库22级开发方案,水电站利用水头2543m,总装机容量2340万千瓦,为经济可开发量的100%。目前,正在建设和已经建成的水电站包括龙头石、瀑布沟、龚嘴、铜街子。而其他的水电站也都在筹备建设当中。

2007年11月24日星期六

多维社:三峡移民为什么返回原居地?


记者纪军编译报导 来源:多维社(美国)

三峡工程的安置工作从1997年开始,农民可以搬迁到新建成的城市或留在地势较高的农村。但现在的研究表明,该地区的人口密度几乎高出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在许多村庄,有太多的农民都聚集在陡峭的山坡上,分享着实丰有限的土地。 向上迁移,也破坏了环境。农民为了种植庄稼或成排的桔子树,不得不修整土地。山林遭到毁坏则土壤遭受侵蚀,使许多山坡遭到破坏。现在,建筑工人正忙着用混凝土对水库上方摇摇欲坠的山岭进行加固。

纽约时报11月19日发表多达两万字的长篇报导,介绍了这个世界最大水利工程目前在中国国内所遭到的批评,尤其是人力成本的巨大浪费。以下为文章的第四部分: 住在平高村(音译)的50岁的李书义(音译)走下山坡,指着地上的裂缝说,“每当下雨时,土壤开始随着洪水流走。近几年,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今年夏天,平高村被震动得就象果冻一样,几户农舍都出现了裂痕。李书义说,每当雨下得很大时,他的房子就会剧烈摇动,甚至“你可以听到屋顶上的瓦的断裂声。”他说,“村民们越来越非常担心了。”


三峡移民

纽约时报说,三峡沿岸的问题已经出现好几年了,早在2000年,中央政府就开始改变国家政策,强调环境的衰变。长江沿岸可怕洪水一直是个暗示,1998年曾夺走数千人的性命。长江上游地区的滥砍滥伐和土壤侵蚀,已经助长了自然灾难。
北京下令禁止滥砍滥伐,并开始在长江沿岸重新种植树木,其中包括在三峡地区。许多已经迁居到上山的农民,现在也被要求在长江沿岸种植绿化带。为了进一步减轻土地的压力,三峡地区官方也改变了搬迁政策,承诺向那些要迁移到其它省份的移民,提供免费的土地和财政帮助。
数千移民又返回原住地 但对许多农民来说,背井离乡并不是一个好的永久性的解决方案。虽然10多万人离开这里,但现在已有数千人又回到了原住地,尽管他们不再持有当地的居留证。在2002年,大桥村(音译)共有57个村民一起搬到了长江上游的江西省的一个村庄。可现在,57人已经返回了原居住地。
51岁的林胜平(音译)说,“我们讨厌在江西种水稻,收成太少了,所以我们就返回来了。我们没有钱,无论是在江西还是在这里。”林胜平已成年的孩子都住在大桥村,“但在家里,我可以照看我的孙子,这样我的儿子和儿媳可以出去工作。” 然而,现在官方却想再次让这些人再次迁移。官方通讯社10月12日证实说,新的安置计划已获批准:重庆直辖市至少有400万人不得不在2020年之前搬走,其中包括居住在水库地区的至少200万居民。




三峡移民的新家

纽约时报指出,重庆官方很快就试图转移有关这项计划意味着新一轮安置的话题,他们说,此项计划代表着北京6月份批准的一项“国家实验”,就象80年初期中央政府批准深圳市成为“经济特区”一样,重庆将成为中国“改革试点城市”,重庆将成为一个旨在消除城乡收入差距的“实验室”。

协助监督三峡大坝移民安置规划的重庆市移民局负责人郞成(音译)表示,“我们谈论的是不同的问题,一个是三峡库区搬迁,一个是重庆未来的城市规划。” 对重庆市官方来说,目前的重点是在城市化方面。农村居民将可以有选择地搬迁到市郊。重庆市官员表示,该计划将向那些不能迁移到更繁荣的沿海地区的移民提供诱惑力,如可以让新定居者有资格享受到社会福利的居留证。
但重庆官方还说,他们希望该计划能为三峡水库同周围已退化的土地提供一些援助。“这些重新搬迁的人为三峡大坝做出了很多的牺牲,他们的生活水准在下降,” 一名参与这项规划的研究人员说,“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个新挑战,就是如何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他们所去的更高地方,土地的质量就越来越次。现在是人多地少。”
在三峡水库偏僻的山村里,农民们还没有听到任何有关新移民安置的计划。对许多农民来说,现在最紧迫的问题就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当地官员称,水库水位不断上涨已给长江两岸造成压力,出现了山体滑坡。在重庆奉节县,当地官员已经确定出800多个灾害多发区。自2004年以来,山崩和滑坡已迫使该县1.3万人不得不搬迁。
在距离三峡大坝不太远的地方,一个名叫庙河的小山村,村民们曾在4月份感觉到他们农舍遭到一次巨大的震动。由于缺少过夜的场所,官方下令村民到一个山洞躲避了三个月。正在地里干活的43岁的农妇韩云说,当时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晚上睡觉时,就有卡车经过附近的一个隧道,“现在浑身的骨头都疼”。

没有钱,怎么重建?


这里将被水库淹没

纽约时报的长篇文章说,现在,庙河村的村民应该搬到一个不到一英里远的新村子。但很多人都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偿,来支付他们的新房。韩云说,“我们家有三口人,我们只有1万块钱。这么少的钱,我们连个平房都盖不起。” 居住在更上游的建民村的村民,也处在同样的困境之中。

6月22日的佛晓,一场山崩摧毁了该村20多户住宅,几个月后仍有不少村民居住在帐篷里。名叫卢友兵(音译)的妇女说,“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样东西也没剩下。” 冬天来临了,卢友兵正试着用石头挡住帐篷外面的寒冷空气,还有老鼠。村民们已被告知,有可能出现更大的滑坡。

卢友兵跟第二个丈夫和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她家实在太穷了,买不起楼房也没钱在地势更高的地方盖房子。当地官方发给她家一个帐篷,村民们捐出一些衣物。 帐篷就搭在惟一一块可利用的平地上,那是一个纪念碑的平台,纪念碑则是当地官方庆祝改善环境所取得的成果。

“我们不知道冬天怎么过,”卢友兵说,“住帐篷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2007年11月19日星期一

黄河最大支流之死

记者 李军 摄影记者 韩一鸣 来源:南方新闻网





发源于甘肃渭源县的渭河干流全长八百多公里,在陕西,她的流域内集中了陕西64%的人口、56%的耕地和72%的灌溉农业,以及80%的GDP——她同时成为了关中唯一的废污水承纳和排泄通道,陕西省80%以上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通过她排泄。2004年9月,陕西省人大常委会认定:“渭河已经丧失了生态功能,成为黄河流域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

渭南市正位于关中平原东部,它中部的渭河冲积平原是八百里秦川最宽阔的地带。是陕西省和西部地区进入中东部的“东大门”。

在经过上游宝鸡、咸阳和西安之后,到达渭南中心城市以北的渭河长年都是劣5类水。对于在这里生活的人们,这条黄河最大的支流已经毫无意义。“晚来清渭上,疑似楚江边”的诗意,已经随着农业文明时代的远去而风流云散——在渭南,没有市民把渭河当成一处景观。除了渭河岸边的村民,河堤边少有人行走。汛期没有来到的时候,渭河水浓稠乌黑如同柏油,在50米外就有恶臭扑鼻而来。7月进入汛期,大量的雨水稀释了河水的恶臭,裹携着黄沙的河水中央仍然混杂着其他颜色和一团团灰色泡沫。

如果说全球水资源人均拥有量是一个5加仑标准桶,那么中国人均拥有量就是3.78升;到了陕西关中地区,这个人均量就变成500毫升的瓶装水1瓶多。

缺水和污染,在渭河下游的这个城市已成为令人麻木的常态。

2006年6月的一个早晨,陕西渭南市南京街的江楠(化名)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口杯水——在发现水的颜色发绿的同时,她闻到了异味。

她给自来水公司去了一个电话,询问对方水质是否出现问题。自来水公司的解释是,因为天旱,水源地沋河水库的水量持续减少,造成水草露出水面大面积腐烂,影响了原水水质。但水厂已经采取措施,水是安全的。

江楠记忆中,事实上,水质异常持续了半个月以上。然而,同样住在南京街的刘阿姨却没有注意到这次事件——尽管她记得从1980年代的5毛一吨,已经涨到现在的两块八一吨;她在感叹物价上涨的同时抱怨水里的水垢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不得不把水里黑色的沉淀物过滤了才能用。

2007年初夏,再次大旱让沋河水库的水量岌岌可危,水库有效库容一度只够供应城市用水一个多星期。然而仅仅一个月后,看着附近洗浴中心熠熠生辉的招牌,市民黄女士疑惑地对记者说:“渭南缺水吗?”

渭南的普通市民并不知道,寻找水源成为这个城市管理部门的重要工作。在官方的许多报告和工作调研报告中,“水瓶颈”已经成为一个惯用语。

和很多城市一样,这个大多数人拿着千元左右工资的城市,很多居民已经不喝自来水,最热门的本地商品水牌子以一个著名泉眼命名,装修舒适的茶馆是本地消闲场所的主流之一,人均消费仅20元左右,声明用的是从中心城市邻近的华县深山里运来的泉水。

尽管“水危机”这个词的直观想象,总是失控的城市和抢购瓶装水的市民;但当危机并未爆发,由于城市在公共政策中的中心地位,和相关信息的不公开,让人们很难感觉到水的匮乏和危险。水源减少和水质变差成为老生常谈,一切显得事不关己。

关中文明源于渭河的冲击荡涤,渭南历史上人文鼎盛:从大荔猿人到沙苑、龙山文化遗址;从春秋时代的古长城残垣到隋唐时代的帝王陵冢……这里也是史家司马迁、隋文帝杨坚、诗人白居易、杨贵妃、名将郭子仪、名相寇准和杨虎城将军的故乡。然而今天的渭河,却被自己孕育的文明耗散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陕西渭南渭河南岸某村庄,两个玩耍的孩子和用污水渠灌溉的庄稼。水是乌黑的,尽管浇水前用试纸测酸碱度,污水浇地仍然事故频频。

一条叫沋河的污水渠

沋河径流基本来自城市的污水,它如同一管变质的血液,注入已然枯萎腐败的动脉渭河。两河交汇之处西面的开阔地是城市最主要的地下水源地 城市东南郊,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旁,不到半亩的水池边,密密地挤着三四十根钓竿。大家一片肃然,只有浮子上的荧光和偶尔几个烟头在闪动。

除了水源地沋河水库,市区附近已经没有自然的水面可以垂钓。

行者经常到这里来钓鱼。“行者”是他在本地志愿者论坛上的名字,业余时间,他是那里积极的组织者。这10年,他慢慢发现,城市周围水面在减少,水变得肥浊,这样的水让鱼变得迟钝,不爱咬钩。

他开始把对环保的关注引入他们的论坛,但能够做的,只能是懵懂地寻找水质变差的原因:寻找企业向河流偷排的排污口。这个工作不算庞杂,渭南市区只有两条河流:渭河和沋河。在地图上,这两条河如同蓝色的飘带,后者轻盈地从东南向东北,最后汇入横贯城市北面的前者。

但“行者”在路上看见的与地图大异其趣。沋河位于城市水源地沋河水库的下游,但因为用水吃紧,一年中的绝大多数时间,水库不放水,它的河床长满荒草。除了水库闸缝里流出的一小缕清水,它的径流基本来自城市的污水。从鱼塘这段往下走,一处挖沙场已经让河水断流,变成挖沙场的几个水洼。挖沙场下游,医院、炼铁厂的废料堆和城市生活污水排污管,给河流贡献了成分不同的径流量。进入城市的沋河公园区域,为了创建卫生城市,市政管理部门在荒烟蔓草的宽阔河床中间修筑了一条两米左右的水泥渠,好让这条深绿色、臭烘烘的径流看起来体面一些。经过公园之后,沋河穿过村庄和庄稼地奔向渭河,在一面“渭南是我家,创卫靠大家” 的砖墙后面,一股更大的生活污水突如其来地汇入,沋河如同一管变质的血液,注入已然枯萎腐败的动脉渭河。

渭河和沋河交汇之处西面的开阔地非常重要,那是城市最主要的地下水源地,城市的大部分的饮用水源,就依靠这两条河流的激发补给。

每天缺水2万吨

地下水位一直在降的同时,地下水水质污染也日趋严重。局部的过量开采已经在市区形成了72平方公里的漏斗区。到2010年,渭南规划中的城区人口将增加到40万,用水缺口也将扩大到16.47万吨。

三门峡库区管理局原总工程师戴全宝还记得1960年代,当自己还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青时,渭河除了泥沙很大,还很干净,可供生活饮用,鱼虾很多。他仍然记得上班路过涨水的渭河,用随身的大塑料文件袋装了整整一包鱼回家的情形。

不过那个年代,人们不需要利用渭河作为水源。在1990年代以前,城市的地下水足以满足城市生活所需。

一位渭南自来水公司的老员工介绍,在1970年,自来水公司的前身“自来水排”建立的时候,渭南是只有数万人的县城,而现在却有了32万人口。1990年左右,最老的“西水厂”不能满足城市需要,于是加建了东水厂。

整个1990年代,每年的7、8、9三个月的用水高峰,是自来水公司工作最紧张的时候。“每一年都要应急增加两到三眼井。”自来水公司从1987年的13 眼井发展到1997年的30眼井。人们发现地下水位一直在降低,每年井中的水位要降1米,旧的井不得不废弃,新的井再打出来。水量变化的同时,地下水水质也逐渐有变化:先是浅层水发黄不能再用,“如今只能用中层水和深层水,一部分中层水也被污染了。”

供水的压力越来越大。在管网末端以及城市南端的台地,水一少,就供不上。必须建新的工厂来满足用水需要,但这时,地下水指望不上了。作为计划经济的遗留,单位自备井也仍然是城市供水的一支主要力量,他们的井的眼数数倍于自来水公司,其抽水量至少是后者的两倍——事实上更难于控制和估算。这样合起来,城区一天被抽取至少13万吨地下水,而城区地下水可开采量为每天10.54万吨。局部的过量开采已经在市区形成了72平方公里的漏斗区。 

1999年,南水厂开始建设,只能与1992年开始建设的渭河化肥厂项目共享沋河水库地表水源。在好的年份,这样的共享相安无事,而一有旱情,就捉襟见肘。

譬如今年入夏以来,旱情严重,沋河水库水位严重下降,城市用水告急,“市政府每天早上都打电话来问呢”,水库管理处工作人员说。5月份,引水管已经开始裸露,到6月,库容只剩下40万立方米可以用。水库只好调低了城市供水的取水口,同时,渭河化肥厂不得不停下了数条生产线。6月初的记录显示,水库日流量仅为3456吨,而这个流量,仅仅相当与南水厂平时日供水量的一半不到。

旱情紧绷直到6月下旬,雨季开始,数十公里以外的秦岭山脉中,作为城市新开发水源的涧峪水库开始蓄水,并立即开始为城市应急供水——这个时候,涧峪水库工程并没有完工;但化肥厂焦虑的生产线已经不能等了。

渭南市的一份政府研究报告显示,城市每天供水量与需水量之间,仍然有2万吨的缺口。缺水,也许意味着很多市民过的是西南京街的刘阿姨这样的日子:家里马桶水箱的龙头从来没有打开过,卫生间永远都有一个桶里盛着家里人用过的几乎所有废水,留着冲厕所。洗脸水用来擦桌子,洗菜水如果不太脏,可以拿来洗第一道碗;洗衣机里洗第一遍衣服的水正好接出来洗拖把;漂衣服的水可以拿来拖地板……或者像城市东南李家堡附近的数百名居民一样,因为在老化的管网末端,只能一天两次等待应急水车的光临。

这也意味着城市剥夺了属于农业的水资源。在城市东南郊的沋东灌区,4800多亩土地,自尤河水库向城市供水,已经多年得不到充分灌溉。渭南市水务局水资源办公室主任金瑞杰解释说,水法规定,水资源的配置原则是:居民生活用水优先,接下来才是工业,最后兼顾农业。

同时,那也表示无法完全释放出来的产能。“项目要来,计委和水利部门要先做建设项目的水资源论证报告,首先要确定水在哪里。”到2010年,渭南规划中的城区人口将增加到40万,用水缺口也将扩大到16.47万吨。

2007年11月17日星期六

三峡大坝变成了“无底洞”

记者纪军编译报导 来源:多维社(美国)


三峡工程的环境成本开始不断增加,已让紧靠长江岸边悬崖的庙河村(音译)成为一个首期付款,而专家们预测为了遏制三峡大坝所造成的环境破坏,其未来费用将高达数十亿美元。

三峡大坝变成了“无底洞”
庙河村村民说,第一个迹象只是在梯田上出现一条4英寸宽35英尺长的裂缝。但工程师们认为,这个裂口可能会导致危险的大滑坡。他们断定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最后不得不把庙河村的绝大多数村民暂时疏散。由于害怕山坡将不再安全了,当地政府开始在附近的高坡修建一个替代村,并用炸掉的岩石来增加稳定性。

60岁的庙河村农民韩勤必(音译)指着新盖的宽敞的新房说,“这房子看起来不错。”他说,他和他的家人将会在明年搬进新房。

华盛顿邮报11月15日的长篇文章指出,昂贵而有问题的长江三峡大坝,在其完工18个月以来,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环境遭到破坏的迹象,导致沿江地带出现山崩,迫使对当地居民进行重新安置。


(三峡大坝)

文章说,在韩勤必把自己得到新住宅看成是个幸运时,它却是中国政府的一个坏兆头。因为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长江沿岸的环境正在退化,不象环保活动家早前所警告的那样。其中,最令人不安的一直是沿江两岸的地质不稳定。当地官员承认,在大坝附近20几英里的两岸,已经出现了几十处大滑坡。

已经谈论了一个多世纪的定要驯服长江的中国人,终于在2006年5月实现了他们的梦想,在全国爆发出的一片激动声中,三峡大坝宣告建成了。从一开始,中共官员就承认,大规模的工程项目将会伴随着环境风险,让长江两岸的农民深感不安。为了给三峡工程让路,约有120万人被迫搬迁。但中共和政府坚持,损害将会得以控制,整体而言,效益仍大于危险。

华盛顿邮报说,在今年夏天的汛期,这个造价高达230亿美元的大坝,在控制江水上的确发挥它的作用。此外,全长约1.5英里的大坝建筑,已为中国增加了清洁的电力供应,截止到今年上半年,共发电237亿千瓦小时。三峡水库和高涨的上游江水,已为中部地区提供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运输线。

但这个磨合期也显示出三峡大坝对环境的破坏可能会达到何种程度,以及处理这种破坏又是如何的昂贵。自一开始就跟踪这个建筑项目的重庆大学工程教授雷亨顺说,三峡大坝已经成为政府支出的一个“无底洞”,这个支出将不得不持续数十年之久。

造坝昂贵,维持更昂贵
一个专家小组和环保人士曾在今年3月报告说,整个三峡地区的山体滑坡,其中包括小滑坡,已经超过了4700处,需要加固或紧急疏散1000多个地点。专家解释说,现在已经高出海平面500英尺的大坝,水位将升至575英尺,已经改变了两岸悬崖的承受压力,水库水位常涨常落,已给地面造成长期的不稳定。

华盛顿邮报的长篇文章介绍说,湖北省境内的庙河村位三峡大坝的南岸,距离大坝只有20几英里远,沿着岸边的一条悬崖公路便可抵达。对岸,一个小型渡轮登岸的小码头已被滑坡埋住了,迫使游客不得不爬过土堆才能登岸。北岸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附近,已修建了水泥加固墩。

早前就警告过三峡大坝将会破坏两岸生态的重庆市绿色志愿者联合会会长吴登明(音译)说,“大坝的负面影响正一个接一个显露出来。”吴登明说,除了滑坡,从重庆和其它城市排放出来的工业污染和废物,就象他和其它人所预料的那样,已经污染了水库水域。

文章指出,重庆大学教授雷亨顺,是一个由政府官员、环保人士及工程师组成专家小组中的一员,该小组曾在今年9月警告说,除非政府重视大坝所造成的日益加剧的环境问题,并采取必要的昂贵措施来对付这些挑战,否则三峡大坝将变成一个“大灾难”。

“建造这个大坝已经花了大量资金,而现在它将持续不断地耗费更多的钱,”雷亨顺在接受华盛顿邮报记者采访时说。

多维社注意到,路透社11月15日也发表一篇介绍三峡大坝的长篇文章。文章说, 三峡库区有部分是坚实的花岗岩,但同样有地质脆弱区。科学家很早就发出警告称,当水位上下变化冲击沿岸,会阻止渗流、挤压脆弱点。

村民们害怕山体滑坡

重庆大学环境专家雷亨顺说:“库区一向容易发生山崩,现在水位的上升再次给这里增加了压力。”他补充说,上升的水位让脆弱的岩层更加疏松,洪水和暴雨又可能会进一步加大坍塌的危险。


路透社的文章说,自2003年7月三峡大坝蓄水后,湖北秭归县千家坪山体滑坡曾导致24人死亡、1100多人无家可归。当时有媒体报导引用专家的话说,三峡大坝并非此次事故的罪魁;专家说至少暴雨也是罪魁之一。

附近村民表示,他们担心水位的再次提升,监控山崩的预警体系可能无法提供准确警报。2007年的夏天是个多雨的夏天,根据当地媒体和库区环境机构的报导,库区的滑坡造成至少13人死亡。新华社说,去年在库区共有1900多起地质灾害,其中包括362起急需安全处置,但只有13起得到相关处理。

中国国家科研机构的科学家表示,官员在预警方面做得太少。中国科学院水利工程师刘长明说:“这些问题的严重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9月份,该工程一位高官曾警告说,三峡库区地质的变迁很可能会招致“环境灾难”。但此后,官员们口气软化了许多,称灾害在其控制之中,已经投入数十亿资金用于防灾。


(三峡工程)

文章指出,然而,地方政府搬迁濒危地区村民的努力有时失于简单粗暴,可能激起官民冲突。今年11月初,康乐镇(音译)村民被告知,要他们自愿在2007年底搬迁,否则后果自负。这激起村民的不满,村民说,搬迁补助不够重建家园,搬到山上去又会远离农田和水源。“如果我们不搬,我们害怕山体滑坡。但我们要搬又负担不起。”

山谷另一头的村民们也有同样的经历,但还没有收到搬迁的通知。“如果夜里下雨,你是不敢睡觉的。如果发生山体滑坡,响动不会太大,所以你努力努力听着、等着。”一位李姓村民说。

上一代决策,新一代埋单

华盛顿邮报说,曾经担任政府官员,早前和现在仍然支持三峡工程的重庆大学教授雷亨顺表示,政府“必须面对(三峡大坝)的环境危害”,“我们对官方说得很清楚,因为三峡大坝已经完成,你所要面对的环境问题,不要试图愚弄自己。”

政府控制的新闻媒体也同样对雷亨顺和其它专家的警告和担忧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中新社曾引述官员及专家的警告说,居住和生活在水库地区的人们将会处于危险之中,除非地质不稳定得以解决。

重庆市环保人士吴登明说,“这是第一次政府已经公开承认了三峡大坝所造成的严重的环境问题,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大坝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那么他们就不会决定建造它。”

华盛顿邮报指出,建造三峡大坝的决定是由中共前一代训练有素的工程师出身的领导人决定的,当时他们急于展示这个国家驯服大自然的威力。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曾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极力支持这个项目,并以此作为摆脱1989年发生的天安门广场民主运动的影响。

在这种政治背景下,官方一直设法低调处理这个自建造长城以来最庞大的工程壮举所自身固有的危险。当时官方审查人员将其审核焦点聚集在经济利益和国家的威望上,如此之大的成就将会让这些都得到满足。

然而,在农民们不得不从地势低洼的村庄搬迁过程中,却产生了广泛的腐败,因为地方官员负责发放北京拨下来的安置款项。重庆市的规划部门已经估计,最后可能会有数百万居住在长江沿岸地区的农民,将在未来20年搬到重庆市区,使该地区日益形成产业化。

雷亨顺说,当三峡大坝处在设计之中时,这些问题都被视为中国现代化建设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但新一代人已经掌握了政权,他们寻求平衡经济的进步与其他社会关注的问题,其中包括对7亿农民的影响。

文章最后指出,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总理温家宝已开始强调,在作出这么大的经济和工程决定时,必须考虑到环境的危险。据说,胡锦涛一直有意回避这个工程。但也有人担心,现在还不知道胡锦涛和他的继任者将是否会对处理三峡大坝的危险支付其所需要的昂贵费用。

2007年11月16日星期五

云南欲借金沙江“清洗”滇池

记者 吴鹏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整个的滇中调水工程部署,将分期分段实施,其最终的目的是:在金沙江上撕开一个 口子,通过一条总长近500公里的“朔天水渠”,将金沙江水引到滇池。

   一项耗时三年进行规划,预计用20年时间建成、旨在引金沙江之水解滇中之渴、冲刷滇池污染的重大水利项目,其先期工程已经在云南启动。

  2007年10月29日,“清水海供水工程”在云南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正式开工建设。清水海项目工程概算总投资18.63亿元,引水总量为1.7亿立方米,工程分两期实施,一期工程规划到2015年,供水1.04亿立方米,工期4年。二期工程规划到2025年。

  这个旨在“引水济昆”的工程只是规模庞大的“滇中调水”工程的前奏。

  而整个“滇中调水”的重大工程预案引水总干渠长478公里,一次性建设总投资将达489亿元。但是,这个涉及金沙江和滇池流域的庞大水利规划甫一出台就引起了各种争议。

  489亿滇中调水

  根据记者拿到的《滇中调水工程建设规划》(下称《规划》),滇中地处长江、珠江、澜沧江和红河四大流域的分水岭地带,降水少,水资源量仅占云南全省的 12%,属资源性缺水。在滇中112个水资源计算小区中,缺水区共96个,所以说,滇中地区亟待通过实施“滇中调水”工程缓解迫在眉睫的缺水形势。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以及清洗滇池污染,在《规划》中被遴选出来的最优方案是“引金入滇”——丽江龙盘水电站引金沙江水方案。

  489亿的预算总投资相当于南水北调5000亿资金的10%,无巨大的公共财政能力断不可为。


  云南省在《规划》中提出的资金筹措方式主要有四种:一是政府投资为主,二是政策性筹资,三是市场运作,四是组合模式筹资。

  今年9月11日,云南省省长秦光荣在“滇中调水”恳谈会上说:滇中调水工程是建国以来,云南省投资量最大、工程浩大、难度最高的一项工程。

  “整个的‘滇中调水’工程分为四期:先期、近期、中期和远期。继先期工程开建后,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近期工程方案的比选和预算。”云南省发改委“滇中调水办公室”的田明处长告诉记者。

  近期方案有三个。南盘江柴石滩引水方案,即从发源于云南曲靖的珠江干流上游引水,引水线路总长67公里;牛栏江德泽引水方案,即从云南省滇东北地区金沙江右岸较大的一级支流引水,引水线路总长137.4公里;金沙江乌东德引水,即从位于普渡河与金沙江汇合口以上约30公里的乌东德梯级水库引水,输水线路总长159.4公里。

  按照田明的解释,整个的滇中调水工程部署,将分期分段实施,其最终的目的是:在金沙江上撕开一个口子,通过一条总长近500公里的“朔天水渠”,将金沙江水引到滇池。

  事实上,云南省政府早在2003年就第一次正式提出“滇中调水”,“云南省滇中调水工程建设前期工作小组办公室”也在当年成立。

  2004年6月14~15日,水利部水规总院曾在北京组织有关领导及专家对滇中调水工程规划任务书进行了审查,但是该规划当时并未获得通过。水利部给出的意见中称:考虑规划基础相对薄弱,需要研究的任务较多,建议将部分专题按专项规划列入。

  此次重新提上日程的该项规划,是由云南省政协推动的。今年9月11日,云南省政协在昆明主办云南企业家论坛“滇中调水”恳谈会。

  昆明市政协主席田云翔在当天的发言中指出,“滇中调水”是满足昆明城市供水及滇池污染治理的根本措施。

  但是,云南省政府此次遴选出来的最优方案——从金沙江中游的龙盘水电站作为取水之所——与虎跳峡的地理“偶合”——引发了众多猜测。

  虎跳峡再次进入视野

  “龙盘”,正是虎跳峡。

  2005年12月16日,云南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虎跳峡电站同时正式更名为“龙盘”。

  在云南省政府办公厅今年7月印发的《云南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意见》(云政发办[2007]159号)中指出,龙盘水电枢纽工程总库容 371亿立方米,装机4200兆瓦,是金沙江水电基地建设的龙头水库,是“滇中调水”的最佳水源,是长江流域重要的防洪工程。

  这份下发到楚雄、大理、丽江、迪庆各州的文件中,对因为龙盘水电站的即将建立而产生的移民问题作出了相关的补偿规定。

  “如果‘滇中调水’取水点确实是虎跳峡,而方案最终获国务院批准,那么在虎跳峡建立大型水电站和水库蓄水也就该成为题中应有之义。”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指出。

  云南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由中国华电集团公司、中国华能集团公司、中国大唐集团公司、华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及云南省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组建,云开发占有10%的股份。这个公司主要负责建设龙盘、两家人、梨园和阿海、金安桥、龙开口、鲁地拉和观音岩水电站等一库八级水电站。其总装机容量 2058万千瓦,年发电量为883亿千瓦时。

  尽管按照上述“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意见”的标书,龙盘水电枢纽工程建设和“滇中调水”工程是被列为云南省“十一五”重点建设项目“进行可行性研究”。但是,理论上“处在论证阶段”的金沙江虎跳峡水电开发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2006年1月11日~13日,金沙江龙盘水电站设计联络会在云南省丽江市举行,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中国水电顾问集团、中南勘测设计研究院共20位代表在会上提出,龙盘水电站工程建设进度以2006年10月启动“四通一平”工作、2008年开工、2009年底截流、2015年首台机组发电为主要控制目标。

  截至2007年8月,“金沙江中游水电开发联席会议”一共在丽江召开了3次。云南省相关领导也多次视察金沙江中游地区并指出:要大力推进龙盘水电站的建设。

  10月10日,云南省水利厅办公室主任陈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滇中调水’势在必行,且无他法,这是惟一的途径。不过把虎跳峡作为龙头水库却只是四种调水方案备选之一。”

  这四种备选的调水方案分别为:金沙江龙盘引水方案、澜沧江黄登引水方案、奔子栏水源方案、分散水源方案。其中,分散水源引水方案只在前三种方案不能实施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云南境内的几条主要河流为:独龙江、澜沧江、怒江、金沙江、南盘江、元江(红河)、李仙江。水量最大的三条江为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由于自然条件限制,从怒江和澜沧江引水难度极大,几为不可能。

  “南盘江的水量只能供曲靖地区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且南盘江水量不够;而从澜沧江调水又存在提水成本太高,云南目前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无法承受的状况。”云南省华能澜沧江水电有限公司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马洪琪在“滇中调水”恳谈会上分析。

  中国水电顾问集团昆明勘测设计研究院副院长、教授级高工冯峻林也在会上提出了相同的看法:“金沙江是滇中调水工程最优水源,‘引金入滇’工程是根本解决滇中缺水矛盾、改善滇中水环境状况的最有效途径。且从金沙江虎跳峡以上河段引水,具有水量充沛、距离近、与规划区地形一致的优势。”

2007年11月7日星期三

华尔街日报:大坝•移民•民怨

作者:Shai Oster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随着三峡大坝工程的推进而不断上升的水位迫使140万三峡人加入了移民大军,范中成就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他去年的移民过程充满辛酸。根据政府指示,他父母原来的老房子要拆掉,但在拆除过程中,那幢泥砖结构的房子突然垮塌,全家人都被砸在里面。几个小时后,范中成和他的妻子被救了出来,而年迈的双亲却先后停止了呼吸。

不过,范中成家的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政府部门前不久宣布,将再动员400万人迁出三峡库区的沿江地带和山区,移居到其他地方。范中成现在居住的新家建在老房子上面的山上,也在这次迁移范围以内。

政府之所以制定这样一个计划,与它之前公开承认的三峡工程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有关。耗资250亿美元的三峡工程原本是为保护长江两岸人民免受经常性洪涝灾害的痛苦,并借助大坝发电,但现在,这个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正在威胁着它本来希望保护的人们,对此,中国政府表示已认识到这一现实。大坝工程对周边及辐射地区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已到了不能漠视的地步,今年9月,中央有关部门警告说,为避免酿成重大环境灾难,必须采取强有力的措施。

在发出上述警告前五天,有关部门已批准新的移民计划。当地一些官员说,新计划纯粹是出于他们所在城市发展经济的考虑,而中央政府的研究人员建议数百万人迁移实则是为了应对环境恶化的问题。


伴随大坝工程形成的这片绵延640公里长的静止水域淹没了数百平方公里的良田,水域的污染正变得越来越严重。不断上涨的水位迫使农民不得不向高处寻找能耕种的土地,而那些地方本来已经居住着大量贫困人口,移民的谋生机会少得可怜,也享受不到公共服务,这种生存环境让他们的健康问题面临着威胁,而且,未经处理就流入水域的污水和农用化学品也因此而增加。

三峡大坝这一世界规模最大的水电工程俨然已成为中国工业革命效能水平的象征──它的特点是:以高昂代价换来高增长。近一个世纪以来,中国的历任统治者就一直梦想着在6,400公里长的长江上建造一座大坝来制伏水患,并利用其巨大的威力发电。在过去的这个世纪,长江曾夺去了数十万人的生命。但现在,中国政府对三峡大坝的管理让人们产生了疑问,人们不知道政府是否有能力解决出现的问题,并避免制造更大的问题。

自从2003年6月三峡工程进行首次截流以来,库区部分岸线多次溃堤。目前大坝水位已上升156.6米,根据计划,到2009 年还将再上升20米。当地官员称,大坝建成后形成的新江岸有60%过于陡峭、无法耕作。批评人士警告说,大坝附近主要大城市重庆的长江码头10年内将因江水流速下降致淤泥积聚而报废。

眼下,大坝水域上游城市沿江地区已被污水带包围,重庆最西面一带就是这样。据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ldlife Fund)今年春天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称,由于大坝横亘在江面上,上游污水不能像以前那样被一路冲刷到海里。进入库区静止水域的污水及其他污染物还会倒流进支流,导致大面积藻类爆发。由于水流中断,长江盆地渔业作物大幅减少。另外,据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的研究表明,大坝还导致该地区降雨和大雾天气增加、气温下降。

中央政府在三峡地区共投资50亿美元,用于建设数百个污水和垃圾处理厂,政府部门还计划建一条一公里宽的沿江绿化带,以阻止化肥残留物或其他污染物进入江中。与此同时,长江上游及支流水域还在计划建设更多的水电设施,但三峡工程目前暴露出的缺陷使国有媒体针对兴建更多大坝的计划刊发了批评文章,现在,中央政府也开始重新考虑这些计划。

分管三峡库区经济工作的重庆市副市长谭栖伟指出,保护三峡地区水质的最好办法就是减少人口,并加强环境保护。过去一年里,一些获得政府资助的研究机构曾警告说,三峡库区的1,100万居民中有480万无法生存。不过后来,这个估计数字被减少了一半,但政府仍希望让400万人搬迁到别处,这其中有一半人口现居住在沿江地区,其余则位于周围的山区。

已安置人员的待遇引起的不满可能会令新的安置计划变得更加复杂。这其中的许多人都失去了工作,也没得到政府的补贴。当地环保组织重庆绿色志愿者联合会 (Green Volunteer League of Chongqing)会长吴登明问道,搬迁一百万人都出现了如此多的问题,搬迁四倍于此的人又会怎样呢?如今在当地开药店的范中成是就首次移民安置给家庭造成损失而提起诉讼的人之一。

范中成说,当地政府给了他大约人民币20,000元补偿。当地官员说,他们给的数字两倍于此,且否认对此事负有责任。但范中成说,他希望政府能够承担责任,并补偿更多。他说,他的父母是因为三峡大坝死的,是为国家死的,国家在这点上欠他们的。

当初在讨论建设三峡大坝时,人大代表有三分之一投了反对票,这在人大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政府还是在1992年批准动工修建大坝。三峡大坝的发电能力是美国胡佛大坝的10倍。反对者当初就预见到了目前出现的许多问题,如生态环境恶化、大规模移民安置带来的问题等等。持不同意见的记者、工程师戴晴曾在一本书中表达了反对意见。

三峡大坝沿着三峡狭窄的山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库。大坝的另一端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重庆,这是一个有着3,000万人口的直辖市。

在2003年6月长江截流后不久,三峡大坝就开始出现问题。沿岸的山体开始扭曲变形,几周后的7月14日,有20多名农民和渔民因严重的山体滑坡而失去了生命。一开始,政府官员将原因归咎于暴雨,但国内外的研究人员不久后指出,水位上升才是罪魁祸首。

施工仍在继续,而水位也越来越高。2005年8月,范中成一家与其他600名村民同政府签订了协议,同意放弃位于桐林村的老房屋,搬到几小时车程之外,距离重庆市更近的地方。水库很快就会淹没山脚下他们耕作了几十年的土地。政府向每人发放了约人民币12,304元的安置费,并承诺由政府拆掉房屋。这笔安置费的数额比他们一年的收入要高。

不过有文件显示,政府官员在最后一刻表示,农民必须自己拆除房屋,否则将被扣掉2000元的补偿款,不过一名当地官员表示,他们可以自己选择。2006年 5月,范中成年迈的父母雇了几名工人帮他们拆房子。范中成和妻子也去帮忙。那天天气晴朗炎热,已经有几周时间没有下雨了。范中成看到,工人挥动锤子和镐头敲墙时,空气中到处都是灰尘。



突然间,房子的一面墙塌了,全家人都被埋在砖头和碎木头下面。邻居急忙扒开废墟,抢救他们。范中成母亲的头骨被砸碎了,父亲四肢骨折,他自己的肝脏被扎伤,而且他已很难回想起被埋在废墟下的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了。在此后的一个半月时间里,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受伤的妻子不得不奔在范中成和他父亲的住处之间来回奔波照顾他们。

同大多数农民一样,这个家庭也没有医疗保险,不得不向亲友借钱支付不断上涨的医疗费。当全家人再也无力同时负担父子两人时,家人决定将范中成的父亲送到新建的安置房中。由于那里医疗条件落后,他的伤口开始感染,十几天后就去世了。

也是在5月份,有关部门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庆祝2.2公里长的大坝混凝土结构完工。与此同时,成都某地质勘察单位的地质学家范晓撰文质疑政府在大坝对地质沉降、地震和污染的影响上面过于乐观了。他在接受采访时说,不应该建这个大坝,为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今年春季,又一轮山体滑坡迫使更多的村民流离失所。为世界自然基金会和一些中国高校工作的科学家称污染和泥沙淤积问题越来越严重。政府最高层终于也开始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重庆市官员表示,36公里长的江岸共发生了91起坍塌事故,不过后来他们收回了这一统计数据。

6月27日,中国国务院召开会议讨论了重庆和三峡大坝的未来。据官方媒体新华社后来有关此次会议的报导说,总理温家宝在会上表示,长江三峡生态和环境恶化是要重点考虑的问题。一天后,又有4名村民在另一起山体滑坡事件中丧生。

北京方面的忧虑使得重庆地区领导人开始重新考虑移民计划,新计划于9月20日获得中国国务院批准。9月25日,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首次公开承认了三峡大坝存在的问题。

据新华社报导,政府官员警言,大坝正产生某种“负面影响”,除非采取强有力的应对措施,否则将会引发一场环境“灾难”。中国政府指出,建三峡大坝利大于弊,它在发电的同时不污染空气,而且还能帮助减少严重的洪涝灾害。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的一位发言人说,移民有助于中国的城镇化进程,但拒绝进一步置评。

谭副市长介绍说,今后10到15年中移民计划将采取自愿原则,此外,政府还将在40个工业区中出台与就业、医疗、教育和住房相关的多种优惠政策,以此来吸引移民搬迁。然而,由于以往移民过程中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曾引发民怨,因此有些批评人士对此次移民计划仍持怀疑态度。重庆还打出了户口牌,而这正是那些在上海、广东等沿海地区打工的重庆农民所梦寐以求的。重庆一带的许多农民如今都前往沿海工业城市务工,那里不仅机会多,挣的钱也要多得多。

重庆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陈悦谈到,这一项目有两大出发点:改善生态和扶贫,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城镇化。从全国范围来看,城镇居民的收入平均比农民高出两倍有余,而且这一差距还在不断扩大。在重庆市中心,大型购物商场鳞次节比,其中不乏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范思哲(Versace)等高档品牌专营店。

重庆现有居民则指出,中央政府提供的资金将帮助重庆吸收、安排可能大量流入的劳动力,避免贫民窟的涌现。谭副市长说,随着经济的发展,移民已经开始了,政府应该对此加以引导。他介绍说,所有民营及公共领域的投资总计将达到1,000亿美元左右。

范中成六百位乡邻中的大多数已经离开了政府此前的指定移民点,搬到了养鹿乡。重新在养鹿乡安顿下来的他们已是怨声载道。今年30岁的于青华是范中成的表亲,他抱怨说自己没有拿到政府原先允诺的钱,可那些和“上面”有关系的人却如愿拿到了。他说,政府指定的搬迁点十分偏远,根本就没有工作机会。他希望政府能兑现承诺,真是“山高皇帝远啊,”于青华感叹到。

沿上游驱车一小时后,就到了重庆的一座卫星城,周立太律师正在给他的办公室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三峡坝区规模更大的新移民潮会令这间办公室挤满原告。今年夏天,周律师就接待了大约一千名客户,涉及问题都是与另一处大坝相关的移民事宜,这也使他相信今后将有更多工作要做。“现有法律和政策是好的,但问题在于地方政府如何执行,”他谈到。如今的周律师在中国已小有名气,他曾在重庆民工与工厂雇主发生纠纷时维护了前者的利益。
在范中成就双亲遇难一事状告地方政府时,当地法院一开始拒绝受理,而后来立案审理时,又处处袒护地方官员。几周前,范中成从家乡赶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他沿法院大楼的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时俯瞰了身下的滚滚长江水。他在递交了上诉材料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家。范中成一面要照顾女儿们,一面还要照看那家小药店。为了挣钱,妻子只身前往2400公里外广东的一家珠宝加工厂打工,从此一家人天各一方。

就在范中成等待判决结果的同时,他会不时去桐林村看看,这个已快要被淹没的废墟曾是他父母的弥留之地。曾经的房屋如今已成残垣断壁,被蚊蝇丛生的杂草和江水所包围。往日的田地已成为蓄水池,只剩几根腐烂的玉米杆显得格外扎眼。从新家的窗户往外看,范中成看见江水拍打着水泥石碑的基座,此时蓄水高度已涨到 156.6米,也正是在这一高度,他的农田永远成为了过去。

2007年11月2日星期五

建不建电站?都江堰灌区10亿开发之争

作者:吴鹏 成都报道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政府规划在柏条河上建水电站,并有旅游、房地产、沙石等项目,众多科学家基于环保、生态等问题建言献策。   

一群院士级的科学家在竭尽全力保护一条母亲河,但是结果并不美妙。

历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河渠书》里,记叙李冰修建都江堰的史实,突出描写了两件事,一是凿宝瓶口,二是穿成都二江,柏条河即是二江之一。

都江堰和成都二江,构成了世界水利史上的奇观:无坝自流引水工程,都江堰为渠首枢纽,按天然分水原则分引水源,二江则是渠首的延续,使都江堰具有行舟和灌溉之利,两者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成都二江’应是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的延伸部分,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其地位怎么说都不过分。”四川大学教授、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会长艾蓝山告诉记者。

柏条河还是成都市的供水大动脉,作为岷江水系的四大干河渠之一,与走马河分支徐堰河一起肩负成都供水的重任。

今天,柏条河可能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改变。根据都江堰管理局提出的《四川省都江堰灌区柏条河开发综合规划报告》(以下简称《柏条河开发综合规划报告》),都江堰管理局拟在柏条河胥家至三道堰全长44.76公里的河道上开发15级梯级电站,总装机容量为10多万千瓦;并有电力、旅游、房地产、沙石等项目,综合开发总投资将超过10亿元。


都江堰


水电站之争

作为柏条河的主管单位,都江堰管理局提出的整治计划就是2004年由该局主持制定的《柏条河开发综合规划报告》,该报告2004年完成规划编制和四川省水利厅技术审查,于2006年4月10日开始环境影响评估公示。

此次综合开发将主要涉及供水及节水改造、防洪、发电、水质保护、生态环境保护、社会经济发展等方面。

规划甫出,经媒体报道后,舆论一片哗然。

2005年11月,由都江堰水利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和香港某公司合资的“柏条河综合开发公司”成立。

该公司将全面开展柏条河流域的房地产和旅游开发,初步拟定的商业项目有五星级都江堰大酒店、四个生态园以及一个大型河道漂流旅游项目。水源地边直接建设大型房地产和旅游项目。

科学家们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平原河道修建多级梯级电站,不符合基本的科学原理。如果一座闸坝出现事故,形成连锁反应,其后果更为严重。”四川省水利学会副理事长赵文谦说。

按照赵文谦的说法:平原河渠上修电站,必须建闸坝,以抬高水位,规划修建的电站,每级利用落差约11米,也就是说每级电站都要修建一座11米高的闸坝。而柏条河天然河岸高只有2.5-3.5米,势必加高闸前河堤,或深挖闸后河床,于是一条亲自然的生态河流,将人为地改造成阶梯式河流。水面高于两岸地面,一旦堤岸出现渗漏垮塌,两岸农田和村庄将遭灭顶之灾。

“形成悬河,造成防洪隐患只是柏条河上修建水电站可能带来的危害之一。阻碍输水通畅,加剧水源污染也是可能带来的直接危害。”艾蓝山说。

柏条河上的10座电站都位于成都市自来水六厂上游,水六厂是成都市骨干供水企业,日供水能力100万吨,承担中心城区及周边城镇400多万人的供水任务。

“如果修建10座电站就要高筑10座闸坝,形成10道阻水门坎,只要有一道闸坝或一座电站出现故障,就可能导致柏条河供水中断。”中科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邓伟告诉记者,“《开发规划》称要把柏条河建成向成都市供水的‘高速绿色输水通道’,‘输水通道’的关键是‘畅通’,如此‘关卡’林立,障碍重重,又何言‘畅通’。10座水闸前将形成10座前池(小水库),闸前水位雍高,流速减慢,池中淤积加剧,自净能力降低,污染清洁水源,威胁供水安全。”

据艾蓝山回忆:2006年下半年,面对来自各方的质疑,工程的主导方都江堰管理局并没有正面回应。

“只是有一个处长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过悬河的说法是荒唐的,只有河床比地面高的河才能叫悬河。另外他说科学家们眼睛只看到了成都城市供水,而没有把视野放到整个的大四川地区的农业灌溉上。”艾蓝山说。

事实上,虽然2004年的《开发规划》上没有点明,但是柏条河上修建水库蓄水另外一个作用是通过柏条河将水引到其支流毗河,作为整个大都江堰水利区规划中的一部分,“毗河工程”是为成都以外的资中等地提供灌溉和生活用水的工程。

“整个成都现在已经是缺水的城市了,连都江堰水源尚未得到切实解决,毗河引水工程不更是‘无源之水’?”艾蓝山说。

2006 年8月,四川省政协副主席、省科学技术协会副会长聂秀香等7位四川省政协委员联袂提出提案,陈述柏条河修建电站的五大弊端,呼吁“谨慎对待柏条河开发项目”。  

“规划工作不能仅由水利部门单独完成,还需环保、林业、国土资源及有关科研等部门的共同参与,更要让广大人民群众参与到决策中来,并监督规划的实施。”聂秀香在提案中写道。

2007年1月,《四川省都江堰灌区柏条河综合开发规划报告》对柏条河的开发任务作了一些修改。把“以供水发电为主”改为“兼具发电等综合利用”。

“但是,从开发规划报告具体内容来看,发电并非‘兼有’,梯级电站依然是规划的核心项目。从都江堰到唐昌镇的柏条河河段长只有30公里,却要修建10级电站,也就是说每隔3公里,就要修建一级电站,每级电站装机1万千瓦,总装机10万千瓦。在柏条河上进行如此密集的水能开发,怎么能说是兼具发电功能呢?” 邓伟说。   

众多科学家建言

工程的主管方都江堰管理局在2007年的8月2日和专家举行了首次“见面会”。

征求各方意见之后,柏条河综合开发规划被修改。开发范围从之前的全流域44.76公里改为现在的27.09公里,从胥家起至唐元止,自来水厂附近的几级水电站被暂时取消,发电装机容量为每级8000千瓦,有可能还会更低,而原方案是每级1万千瓦。

不过提出反对意见的专家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不是修改方案把十五级水电站改为十级,而是根本就不能在柏条河上修水电站。

据参会的成都市城市河流协会的秘书长田军回忆:在会上,主管方很明确的说,水电站是一定要修的,并称所有的审批都是按程序走的。

一直到今年的9月15日,包括中国工程院院士、河流泥沙专家韩其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沉积地质学家刘宝珺,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减灾研究室主任谭徐明等在内的众多科学家齐聚成都的“水与成都”论坛。会上,科学家们联名签发了对《关于都江堰水利区可持续发展研究》及《关于柏条河科学治理研究》课题的评审意见。

会上专家们认为:如在柏条河上修建不具备调节能力的10座径流电站,势必改变柏条河的自然生态特征,影响防洪安全、供水安全、生态安全、自然景观和历史文脉传承,也不符合国家小水电开发的限制性政策。专家组认为有必要维护柏条河原来的自然特征、文化与景观价值,按照生态河道的理念,对柏条河进行综合治理和生态化管理。

“柏条河上的梯级电站是无调节能力的径流电站,设计流量120立方米/秒,利用落差109米,总装机容量10万千瓦,电站总投资11.73亿元,单位千瓦投资11730元,动能经济指标并不优越。”中科院院士刘宝珺说,“在平原河道上修这种经济效益并不算高的水电站,这是一种不顾环境规划和后世子孙利益的做法。”

科学家们告诉记者:根据规划,柏条河上拟建的水电站平均发电量约7亿千瓦时,平均年利用小时规划为7000小时,折合291天。都江堰渠首鱼嘴断面1、 2、3月的月平均流量约为150立方米/秒,近几年多次出现低于100立方米/秒的枯水时段,而柏条河电站设计流量高达120立方米/秒,扣除河流必需的环境水量后,柏条河几乎要把都江堰来水用尽。4、5月份岷江来水虽然增多,但又是大春用水的高峰时期。那么用什么手段去达到年利用7000小时呢?管理者很有可能采取“水调服从电调”的对策,给柏条河多配水,让水电站多发电,以保证电站投资者的回报和收益。将为都江堰水源的科学合理配置埋下极为严重的隐患,所以不能不引起关注和忧心。

据记者了解,都江堰的上游岷江的开发强度已达64%;紫坪铺水利枢纽建成后,近年来引用水量已达118亿立方米,开发强度进一步提高到80.1%,远远超过国际公认的40%警戒线,曾被称为古蜀治水遗脉、历史文化廊道的柏条河是目前唯一还没有被水电公司开发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