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UDRA ANG 来源: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
在三峡库区的巴东黄土坡村,61岁的王竹殊(Wang Zhushu,音译)老人说,晚上每当她听到在长江上航行的船只发出的嗡嗡声,她便开始担心她建在江边的房子,以至于一晚上都难以入眠。
指着她一层高的混砖结构的房子,王姓老人无不忧虑地说,“你看这房子都开始扭曲了,这儿漏水,这儿有裂缝,储藏室的石墙上已经出现三指宽的裂缝。每到晚上,我能感觉到这房子在颤动。所以啊,我就睡不着了,爬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担心啊。”
在建设三峡大坝之前,中国政府保证说,工程建设将给当地移民带来新的生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与其说上百万的移民带来了新生活,还不如说带来了新的忧虑。
三峡水库蓄水4年之后,在600多公里长的库区沿岸,搬进新居的村民们不断抱怨他们屋子的地基在下沉,墙壁有裂缝;污染情况因为水流变缓而越来越严重;滑坡和泥石流在雨季变得更为频繁多见;长江上航行的船舶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现在却成为王婆婆她们的心病。
其实王婆婆的境况并不是很特别的个案。在距离黄土坡不远的梅坪村(Meiping),村民们也有同样的遭遇。由于滑坡威胁到房屋安全,他们在今年夏天匆匆忙忙地从江边搬到这儿,但刚刚建成的新家也没有给他们更多安全感。45岁的柑农梅长新(Mei Changxin,音译)一边用报纸糊住墙上的裂缝,一边对记者说,“看我们这房子,成天让人提心吊胆,就是在坡上的地里干活,有时也担心这房子会不会垮下来。”
中国政府宣称,投资220亿美元的三峡大坝将结束长江中下游洪水泛滥的历史,每年提供847亿千瓦的清洁能源,尽管水库淹没之处将有140万居民不得不为之让路。专家和批评人士一直警告大坝建设可能带来的环境风险以及被迫迁移的居民将付出太大的代价,但热衷于大型工程建设的政府官员对他们的不同观点充耳不闻。
有专家警告说,在巨大的三峡水库形成之后,不断上涨的库水将侵蚀沿岸的山坡,库岸的土壤和岩石在长期浸泡之后将不断变湿变重,随着上涨的库区水位引发滑坡和其它地质灾害。
此外,水体的重量不断对岩层基底施加压力,还会引发地震。水库诱发地震的事件在人类历史上并不鲜见:上世纪30年代,美国的米德湖(Lake Mead)被蓄满之后,曾经诱发胡佛大坝(the Hoover Dam)地区的地震;1967年印度Koyna 大坝(India's Koyna Dam)发生震级6.4 度的地震,导致180人丧生。
但中国政府一直否认类似事件会在三峡库区发生。
不过政府的宣传并没有让大坝的批评者信服。中国著名记者戴晴指出,“几乎所有建坝前的担心现在都兑现了:库区的滑坡和其它地质灾害迫使已经被安置的农民重新迁移,长江和水库的水质变得越来越糟糕,人们几乎不再将其作为饮用水源。不管这个工程可以产生多少电能,几乎完全无法补偿它所造成的巨大损失。”
胡锦涛政府在上台之后,一直在宣扬建设和谐社会的主张,并承诺建立一个更亲民以及环境友好的政府。但上述不断冒出的问题也许就是对现政府的严峻考验。胡锦涛并没有出席去年三峡工地举行的封顶仪式,似乎有意避开与三峡工程相关的是是非非。他完全不像以前的最高领导人,他们几乎总是设法将自己与三峡工程联系起来。
今年9月,中国国家控制的媒体一反常态地报道,三峡工程当局首次公开承认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国内媒体甚至大胆引述了三峡建委常务主任汪啸风的类似说法。而重庆市的一位副市长也说,就在城区附近,不到50公里的水库沿线就发现91处滑坡点。
著名环境科学家、中科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研究员陈国阶评论说,“三峡地区的生态问题比我们早先预料的还要糟糕,”他随后列出诸如地震、水土流失、污染等一系列问题。陈国阶教授同时指出,工程建设对库区的社会影响也是同等严重,“农民们失去土地之后,大量涌入城市,但库区的产业空心化使他们难以找到工作。不少年轻移民无奈之下远走他乡,到东部或南方的城市寻找机会。”
就在批评者不断发声的时候,上个月在湖北巴东发生的滑坡灾害令34人丧生。为了转移公众视线,政府及其媒体便加倍努力地强调工程所带来的福利。三峡工程环境保护局的主任孙志玉(Sun Zhiyu,音译)向外国记者表示,“过去十年以来,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现在情况完全得到控制。”
北京当局表示,政府一直关注三峡工程及其与环境有关的问题,下一步将采取措施关 闭工厂企业以及矿区以控制污染、加强对地质灾害的监控;与此同时,地方政府会负责将处于危险地带的居民进行重新安置。
就在上面提及的巴东县,移民局的官员说,大约25,000人将被重新安置,他们其中有些人已经是第三次了。王竹殊和她67岁的丈夫目前还没有迁移,如果蓄水位继续提高的话,他们的再次搬迁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位官员不愿告诉记者他的姓名,只是说他姓陆,“由于地质灾害很可能发生,我们准备将大部分政府机关及家属搬迁到附近地区。”
当地居民说,蓄水位不断上升的影响近年来越来越明显,道路变形、房屋裂缝的情况与日俱增,红白相间的滑坡警告牌更是随处可见。
王竹殊的街坊邻居也有和她一样的牢骚和抱怨。
王忠荷(Wang Zhonghe,音译)说,她家的后院离长江只有几米的距离,仅在今年就感觉到至少两次地震。她的丈夫不得不将大门口的地面铲去几寸,以便前门能够关严。
向珍(Xiang Zhen,音译)说,她以前住的房子从2003年就开始出现裂缝,最后被一个滑坡所损坏,现在住在江边一幢8层公寓的二楼,“我们仍然担心下雨,尤其是暴雨,担心会对地基造成影响。”38岁的向珍不久前下岗回家,现在靠种点蔬菜维持生计。
谈到生计的时候,下游一点的野猫面(Yemaomian)居民陈子江(Chen Zijiang,音译)更有话说,“(搬家后)从头开始确实很艰难,因为我们的生计大受影响。” 26岁的陈子江正帮他的父母搬家,他说每次搬家,他们不得不舍弃新建的房屋和将要结果的柑橘树,其损失达到好几万元。为了增加收入,除了种柑橘之外,有时间就开摩托出租车,这样他的月收入可以从400元增加到上千元;为了省下买蔬菜的花费,他计划在附近开出一块土地种上豆子。
“虽然搬迁使我们贫困,但我们没有办法,”小陈一脸无奈地说,“(这个样子)我高兴吗?(搬不搬迁)我有选择吗?”
(原文题目“China's Bold Dam Causing Worries”,发表于2007年12月29日;由《三峡探索》编辑木兰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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