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日星期五

三峡口述故事系列之一:巫山移民县长被杀案

作者:柳白 来源:《三峡探索》

【《三峡探索》编辑注:三峡工程已经进入建设工期的最后两年。从上世纪初孙中山的《建国方略》算起,三峡工程可谓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风风雨雨和是是非非。恐怕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能把有关三峡大坝的今与昔、利与弊、福与祸数说清白。为了让读者对三峡有个实实在在的了解,我们试图透过挺拔雄伟的巨坝、穿过官方色彩斑斓的描述,看看身在其中的移民们如何感受及怎样生活;让他们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讲他们自己的故事。为此,《三峡探索》特别推出三峡口述故事系列,今天为第一篇:巫山移民县长被杀案。】

(一)

1998年9月22日夜,巫山县长蔡军在家中被持枪人击杀。现场蔡氏妻子及婴儿未见伤及,家中现钞的财物未触动。

被害人蔡军,出生于,重庆开县,学历与工作履历不详。任巫山县县长后,主管移民工作,其死前的几个有关移民搬迁的文件即出自他的笔下。

凶手田特捷,1973年2月7日生,初中未毕业,1988年即去参军,1993年因在部队摔伤腿退伍之后,加入公安队伍。1998年9月22日行凶前,为巫山县公安局刑警队刑警,立过三等功两次。

1998年9月22日,死者亲属吴南飞报警。1998年9月25日上午到万州执行公务途中,刑警田特捷与同事承认,“蔡军是我杀的”。1998年9月25 日下午,巫山县公安局传唤田特杰,其再一次承认“蔡军是我杀的。”1998年9月26日,田特杰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送至万州市看守所关押。

检察万州检察院以蓄意谋杀对田特杰提起公诉。一审被告辩护律师任敏杰为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1998年10月16日,田特杰谋杀蔡军案,一审在万州中级法院开庭。经过一天审理之后,法院判定被告“劫财杀人”,宣判死刑。消息传到巫山。面对这一判决,巫山人不是怒视蔑视“凶手”,而是展开了一场空前规模的营救。

这一建国以来从不曾有过的超乎寻常现象,引起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刑事法律研究中心主任陈光中注意,觉得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为弄清案情背景,特别凶手作案动机,陈教授特聘重庆一位有着“敢于为民请命的硬骨头律师”名声的资深律师赵泽隆,为被告担任二审辩护。

赵泽隆,1941年生于重庆,曾任西南政法大学法律系教授,现为西南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兼任重庆市政府参事。作为在重庆市具有非常影响的律师,他于一审后接受中国律师学会委托,担任此案二审辩护律师。

据律师笔录:案发现场实情如下:

1998年9月22日晚,被告持枪抵达巫山县政府大院内种子公司楼顶。从那里,可望见对面县政府宿舍401房。被告确认谋杀目标(县长蔡军)正在家中闲坐后,从楼顶下来,走进县府宿舍大楼,来到401房县长蔡军门前。戴上黑色T恤做的头套和手套之后,被告掏出手枪,上前敲门。门很快打开被告一步跨进屋内,枪口紧对被害人。凶手不理会被害人的询问,只令他“不许动”,并将蔡推进蔡妻吴南飞的卧室。被害人拼命扑向对方夺枪并用手去拉墙角桌子的抽屉。蒙面人将蔡军拉开,再次把他逼到墙角,威胁说“你再动,就打死你娃娃!”(此时蔡军妻子吴南飞和襁褓中的孩子正躺在床上)。被害人抓起墙角的花盆砸向凶手的枪。凶手不由得右手向上一抬,随后一声枪响。二人相视片刻。被害人又向凶手扑过去,凶手后退一下,枪声再次响起。凶手对被害人胸口连发三枪,一发子弹击中其心脏。被害人缓缓倒地。凶手转身不慌不忙地离开蔡家。枪声并没有引来周围邻居的注意。

9月25日下午,田特捷被县公安局传唤,并于9月26日被押往万州。讯问时,田特捷平静地回答说“蔡军是我杀的。”

(二)

2001年,我在三峡巫山,雇了一只小船去巫峡深处的青石滩采访,途中与船老板郑冲闲聊。没谈几句,他说起了巫山县的“县长蔡军被杀案”。说是一审已经判了:“叙以谋杀”,二审还没有开庭。我听后十分震惊,县长被杀,闻所未闻,我放下别的话题,一个劲缠着他深究原委。遗憾的是,这小老板只一个劲儿摇头,对个中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说,

此事不见报不广播,咱小老百姓怎么能了解得清这么大的事情呢?巫山老百姓知道的,就是那位刑警为民除害。” 我问他,蔡军为政口碑如何。船老板答,我只知道1998年夏天发大水的时候,别的县长都在现场,惟独蔡军出国游山逛景去了。还有巫山卷烟厂,不少钱进了他的腰包。大家都恨他,知道他被杀,老百姓私下都高兴得很呐!

第二天,我从青石滩回来,立刻与田特捷的父亲联系。田父是一名司机,脾气火爆。我打了几次电话,他都不接——不愿意见记者?没什么可说?后来,通过巫山公安局的人,我了解到,为田特捷一案二审辩护的是重庆律师赵泽隆。家属不见,律师对案情的了解或许更全面。我于是急乘飞艇,直奔重庆而去。

与赵泽隆律师见面,是在嘉陵江边的一个茶馆。一聊就是一天。他的一句话给我印象最深:

一个没完结的案子,却生生地被了结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三)

赵泽隆律师的叙述:

我接手这个案子之初,最让人感到困惑的,是刑警田特捷为什么杀人?因为此前,田特捷工作十分出色,还立过功。他的同事告诉我,为追捕逃犯,他屡出现场。 1995年有一次,他竟然从楼上跃下,直扑酒后行凶的逃犯,当场将其制服。1998年5月,一名批捕的在逃犯身绑炸药包,扬言谁抓他就与谁同归于尽。田特捷与刑警队的一位中队长,两人一下子蹿上去,那逃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捕获了。

按常理,他没有作案动机。一审判决书上说,其一,他的婚姻遭到父母反对;其二,他经营的网吧亏损,单位又急催上交“集资建房款”,田走投无路,遂起杀机,目的是抢劫县长蔡军。但这说法能成立吗?说田特捷劫财,当时在场的证人蔡军之妻吴南飞的笔录证实,田从进入房间到最后杀人,只字未题钱财的事。并且,蔡家当时就有几万块钱在蔡军拉开的抽屉里,田一分未动,怎么能说田的动机是劫财呢?

一审判决书下达后,田父曾与儿子见过一面,恳求他上诉。田特捷无动于衷。田父哭着对他说:“儿子,你好好的,究竟为什么要杀人?我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受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儿子,我要你上诉。”这是第一次,父子二人没有就上诉问题谈妥。第二天,一审律师任敏杰再次和他谈。任律师反复对田讲,不上诉,将遗害父母家人,老人家会难过一辈子。最后,田特捷勉强在上诉书上按了手印。

我接手这个案子时,专程去重庆市和他见了一面。田特捷一身囚服,被押出来的时候很平静。他坐在我的对面,脸色苍白。我问他对一审判决有什么意见,他沉默许久回答我说“我承认杀人,但不是为劫财。我是杀了,可是说不出任何理由,也没有什么目的。”

在刚被捕时候的笔录里,田特捷曾供认他早有杀蔡的动机。比如曾经“踩点”、“观察”等。但见到我之后,突然全面翻供,尤其是枪杀蔡军具体过程。他解释说:

当时我不是想杀他,他来抓我,我才将子弹上堂,告诉他我拿的是真枪,吓唬住他。谁知他又来抓我。我吓到了,才扣响枪。当时没有意识,他的手抓住我的右手,我往后退,枪就响了。他没放手,又拖,枪是连着响的,听到枪响,我啥都不晓得了,心里就害怕了。

根据事发现场的情况,田不是劫财的说法是可信的。但我还在想,就算事情就如田特捷所说的那样,他为什么不去别人家,偏偏要去蔡军家呢?我于是再问。“为什么,因为我做梦,梦见蔡军无恶不作,所以我杀他!” 田特捷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回答,和以前说过的“没想杀他”,“无任何理由、任何目的”是前后矛盾的——田特捷杀蔡军,有着极强的目的性。这似乎与当时的背景有很大关联,因为,关于此案,我最先接触到的——也是陈光中1教授最为触动的——是全县二千多人的签名上书:《致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看来蔡军身为一县之长,正遭天怨人怒。这份上书写道:

我们是重庆市巫山县58万人民为田特捷求情的代表。请求高级法院对人民的好警察田特捷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称,田特捷杀县长,在重庆库区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不,在巫山人民心目中,移民没一个憎恨田特捷。相反,人民非常同情他……

但这不是我为田特捷辩护的内容,我的职责是进一步查清田特捷杀人的真相,一名优秀的持枪刑警,到底为什么杀人?

关于蔡军,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呢?根据我当面对田特捷询问,主要有如下几个:第一个梦——大约1996年,我第一次见到蔡军时,他是在往大昌的公路上。他边乘车边与公安局的同志打招呼。我看见蔡军露出了两颗非常难看的大龅牙。当时不禁心中一紧,此人不是我在梦中梦见过的那个可恶的人吗?就其他人打听,知道此人即是副县长蔡军。

第二个梦——第二次是梦见蔡军坐车从县政府出来,向龙门方向驶去。我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有人给了我一把刀,要我立马杀了蔡军。我立刻追上去,把蔡军杀了。周身出了汗,内心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感。

第三个梦——第三次梦见蔡军,他刚巧从网吧里出来。有人叫我杀了他。我说没刀,此人就给了我一把刀说:“你必须杀了他,他是你一生的克星。有他你一生抬不起头。”但这次我没杀成,反被蔡抓住我的双手,动弹不得。第二天醒来后,我心里非常难过。整个一天不和别人讲话,别人叫我,也不答应。

第四个梦——我梦见蔡军当我面强奸我的女友,这个梦成为我枪杀蔡军的导火索。

杀掉蔡军之后,在谈到杀人后的感觉时,田特捷说,

第一个感觉是浑身特别轻松。第二个感觉象一个人在很闷的蒸笼里突然出来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第三个感觉象被五花大绑捆起,突然松了绑一样轻松。第四个感觉是,原来浑身象有千万只蚂蚁在咬我,现在一点没有了。

田特捷还说,杀人以后一点也不害怕,好象自己的肉体在受别人驱使。

象我追杀一个逃犯,又象我在执行公务处决一个坏人。杀人又像不是我干的,我的灵魂象是受某人的指使。9月25日那天,在看守所,我见大家都在谈论蔡军,说是我杀的。心里觉得不舒服,就想,这事是做梦还是真的?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回过头向墙上碰了一下,这时我才清醒,我真的杀了人。杀了蔡军我不后悔,我和蔡军的事情摆平了。大概是上辈子他杀了我,这辈子我必须杀他。

田的前后供述相去太大:一个梦就决定了巫山县长蔡军的生死,这不能不说是个奇案。

就单个的梦境而言,我觉得它的逻辑关系尚合情理,但与整个的案件前后矛盾。一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杀人;二说,他必须杀人,并且杀人后很轻松。这些很符合精神抑郁症的特点。就此我直接上书重庆高级法院,要求对田特捷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这其实也是中国法学会陈光中等5名教授的建议。这个鉴定是本案二审能否改判的关键所在。

1999年春天,整个巫山都在谈论,大家都等着田特捷案二审判决结果。身为律师,我深感责任重大。于1999年3月25日,向重庆市高级法院郑重提交对我的委托人田特捷进行精神病鉴定申请。不料,在4月14日,我被告之,早在3月20日,也就是我作为律师提出申请的前5天,法院已经完成了对田特捷的精神病鉴定,并向我出示了《精神病鉴定书》的原件——原来早在3月16日,重庆市高法已经发出对被告进行精神病鉴定的委托函。这令我深感意外,并且想起了3月 23日去重庆市看守所面见田特捷时,他告诉我的话:“前两天法院来问过一次,此外没有其他人来过”——难道这就算完成鉴定么?

我认为重庆市高法的鉴定是非常不负责任的。首先,我是二审被告律师,只有我有权向重庆市高法提出对我的委托人进行精神病鉴定,并且由我请专家来做。不料重庆市高法完全将我抛开,抢先去做,这就从本意上违背了法律精神。再就是,根据那份向我出示的鉴定意见书,依据只是田特捷告诉我的“那次谈话”,其体检结论只是简单的“健康”、“正常”,没有具体项目和数据,实验室检验栏目更是空白。在“与被鉴定人的谈话”一栏里,写的是“神智清楚,谈话正常,在守看所无异常表现”;鉴定地点则是“重庆市看守所”;鉴定结论——“患精神病证据不足,有刑事责任能力”。

对如此“鉴定”,我只能表示愤怒又无奈。因为,这份“鉴定”出笼,意味着二审重新判定的终结。果不其然,4月2日的二审判决书上写道:“本院认为,原审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田特捷及其辩护人提出应对田特捷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的意见,予以采纳。经鉴定:被告人田特捷无精神病的充分根据,对其杀人行为具有刑事能力,对辩护人提出的认定田特捷故意杀人罪不当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判决后,我找当庭法官就程序的正当性提出质询。一位法官回答我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没得办法。

做为律师,我最希望看到一个公正的判决结果。不管怎么说,田特捷的生命应当得到尊重。这个尊重就是他最终获得一个科学的鉴定: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患者,应当由谁和怎么来做鉴定。如果科学程序走完,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按照主观意愿做下的这事,再判死刑不迟。总不能谈一次话就算是“鉴定”了吧。现在这种做法是典型的无视法律规定的专横行为。

(四)

1999年4月17日,长江边上一声枪响,结束了田特捷26岁的年轻生命。

刑后,田特捷父亲得到重庆市高法通知:尸体就地火化,不许取走骨灰——如果胆敢将儿子骨灰带回巫山,一切后果自负。田特捷父亲什么都没说。在万州将儿子火化后,不顾一拨又一拨人的劝阻,双手抱着儿子的骨灰,乘船顺江而下,直达巫山城。巫山人事先已得到消息,成百上千民众自发立在巫山码头和县城街道两侧,迎接回到家乡的亲人——他们怀着对鱼肉百姓之贪官的憎恶,向一个年轻的英灵,表达无声的敬意。他们里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巫山县老干部局的同志给中共纪委的那份上书:请求宽赦田特捷的同时,举报蔡军迅速发家致富的15大罪状:

中纪委:

我们是重庆市巫山县库区的老同志。曾多次向重庆市及中央各部门反映重庆市巫山县县长蔡军(现已被愤怒的人民杀了)趁移民搬迁,重建新县城之机,利用人民没看清他真面目,给他委任新县城总指挥的特权,大肆贪污移民资金,行贿受贿,买官卖官等违法行为。重庆市、万州区曾派人到巫山,也可能走马观花地进行过调查。由于贪官们的盛情款待,热情周到的服务,戒备森严的保卫,群众及知情者根本没有机会向上级领导反映情况。上级听到看到接触到的完全是贪官们自己的标榜和吹嘘。

为了打击犯罪,揭开巫山以县长为首的一伙贪污份子,今天我们又一次向中纪委写信反映以下几条情况,万望中央派一些正直有党性的人下来,仿学乾隆微服私访的精神,揪出贪污份子,为人民伸张正义。

1.蔡县长任新城建设总指挥的一段时间,把自己老家重庆市开县的亲朋好友叫到巫山来。外人想千方百计,送钱送礼都无法包到工程,蔡让他的人将一些工程全权包下。蔡县长的老俵巫山的富翁熊老板因为有一个好的亲戚,现光存款就是1000多万。此人花天酒地,公开的妻子就是两个,还有没公开的……

2.外地人进巫山来包新县城工程,不管是什么人,不给县长兼总指挥的蔡军进贡送钱,根本包不到工程。现新城包工头一提起总指挥人人恨得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大家异口同声说,蔡县长哪象共产党干部。

3.蔡县长从外地引进一批良种树苗,叫他的亲戚来承包。树苗没栽几株,现一棵都没成活,包工费20多万元装进了蔡县长及其亲友的腰包。现巫山县铜鼓乡、青峰村的人民反映相当大。老百姓非常不满。

4.蔡县长从外地引进三只“驼鸟”。现喂养在官渡当阳的河坝。投资100万,现一点利润没得到。蔡县长的介绍费,10多万元早已装进了他的腰包。

5.号称重庆市东大门的渝东第一镇碚石乡(紧临长江南岸,位于巫峡中段笔者注)的搬迁居民为搬迁问题,经常写信向上级反映情况。中央领导派人到培石调查,巫山县的领导说碚石群众反映情况是要造反。从县里抽调1000人,每家进驻带枪的公安,把人民群众关在自己家中,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准接近中央领导。等中央领导一走,碚石的人民才获得自由。满腔的苦水只能面对滔滔的长江诉说。人民不服,就连值勤的人员也不平。

6.蔡县长被杀,为了破案,首先对他的家人及房屋进行监控……从县长家、办公室里发现了美元、人民币数万,金银首饰无数,还有一个铁保险盒没打开。具体数字县里有指示,任何人不准外传……

7.贪官的尾巴已清清楚楚地暴露。现查出的所有财产全部交给家人妻子,并不允许说关于蔡县长家财产的事。巫山县58万人民强烈要求对蔡县长家的钱、物进行清理,查证。身为一县之长,每月工资400多元,每天进高档饭店、娱乐场所,玩女人、泡小姐、高消费,请问他家是否有一个造人民币的工厂?

8.身为一县之长的蔡军,在今年7至8月份,重庆市巫山县连降暴雨,全县人民搞抗洪抢险之际,重庆市组织全市县级领导出国考察。其它县的领导鉴于灾情严重,主动放弃了出国考察机会。而我县的蔡在这紧急关头,公然出国。由于全县人民群龙无首,给巫山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县长此时出国,在全县产生了极坏影响。县长出国带回来的宝贵经验是自己腰包又一次装进了不下10000多元的美金。

9.蔡县长被杀后,从他家中查出一本小帐目。其中包括2个内容。第一个内容是今年全县换届选举时各部局的同志买官给蔡县长送的厚礼,及送礼人的名字和本人的照片。其中数额大的高达6至7万元。最少也是1万多元。另一个内容是蔡县长的夫人生小孩,各部局领导的厚礼,及新城建设中的“包工头”赠送的人民币数量。其中金额最少也是上万元。这个行贿受贿的小本子,是蔡军的罪证,望中纪委从这个本子查起。

10.田特捷是巫山县一名出色的巡警。曾多次为追歹徒立功。此人有一个公正、正直的个性。看不惯蔡县长等人的吃喝玩乐,贪污国家财产及人民血汗的搞法。9 月22日,田特捷代表巫山县58万人民杀死了蔡县长。直到今天全县人民从机关到工厂、农村,都在奔走相告。人民发出了一个共同的呼声,蔡军死有余辜,田特捷是巫山人民的英雄。一个县长被杀后遭到人民如此的憎恨,一个杀县长的人被巫山人奉为英雄,从中可以知道蔡县长在人民心中的地位。想当年我们解放大西南刚进川,人民是何等的尊敬我们。没想到今天的人民是这样地仇恨党的个别领导干部。

11.巫山小三峡前两年每年交给县里7千多万元。每年上缴的钱只用在县里开几次会议,就把辛辛苦苦的收入用完,没给巫山办一点正事。

12.巫山烟草公司去年偷国税1500多万,被检察机关立案侦破。由于政府出面干涉,并给检察院一次付出30万,最后以不揭盖子的办法硬是把案子压下来了。1500万元的国家资产就样泡了汤。此案,检察机关卷宗还在,只要上级来调查,可以立马破案。

13.现巫山看守所关着一个人,此人由于不服县里对移民搬迁的搞法,他又喜欢上北京去告状,领导害怕他坏事,为此他被长期关押在巫山看守所。

14.巫山领导不修路,光买豪华小车。现全县高档小车如沙漠王子、奔驰、皇冠、三菱有100多部,广东赠送的也不下几十辆。上级领导下来,所有的好车全部出动,对上级百般殷勤,人民只好长叹!这哪是共产党的搞法。

15.蔡县长是开县人。去年他父亲去世,巫山县委、县府及各部局光小车就去了30多部。车队从巫山出发确实威风。那一次为悼念他父亲送礼就是20多万元。此事在群众中造成极坏的影响,人们敢怒不敢言。

中纪委刘书记,我们不敢直接向你们反映以上情况,这封信是我们从外地寄出来的,如果被县里发现,我们的下场可能很惨。但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还是把以上事实反映出来了。万望你们对巫山的事引起高度重视……

巫山老干局部分同志

1998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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