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7日星期一

泰国村民赢得针对国家电力当局的官司获赔偿

作者:格兰妮·莱德(Grainne Ryder)来源:探索国际(Probe International)

泰国北部省份清迈(Chieng Mai)的省级法院日前做出裁决,命令国家电力当局对数百村民进行赔偿,这些村民长期以来深受缅勐电厂(Mae Moh power plant)的污染之害;而省法院的判决令村民获得罕见的法律胜利。

据泰国传媒报道,今年3月4日,清迈行政法庭下达法庭指令,要求国家发电局EGAT(Electricity Generating Authority of Thailand)向418 名原告支付约 7,000美元的补偿外加利息。据悉,当地居民为此案曾经在5年内提出19宗诉讼。

根据法庭的判决,国家发电局EGAT还被要求搬迁受影响的家庭,至少远离电厂所在地5公里,同时负责支付当事人的搬迁费,并且设法恢复因兴建缅勐电厂、开采褐煤而退化的环境。

法庭文件显示,1992年11月至 1998 年 8 月期间,国家发电局属下缅勐电厂的二氧化硫排放量超出了法律限制,因此村民有权在这段期间,获得对他们健康造成危害或影响的赔偿。

泰国报纸《国家》(The Nation)3月4日引述村民的话说,他们对赔偿金额表示满意,他们也很高兴经过5年的官司和诉讼之后,终于还了他们公道。

但有观察家指出,相对于电厂周围数千居民长期以来所遭受的痛苦和经济损失,这个补偿金额真是微不足道。

缅勐电厂是泰国最大的发电企业之一,其发电量占全国发电总量的12%,供应了北部省份大约一半的电力。

电厂共有13个机组,总装机容量达到262.5万千瓦。国家发电局拥有并经营缅勐电厂。在20世纪80和90年代,国家发电局通过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的低息贷款,以开采附近地区的褐煤兴建并扩大缅勐电厂。

由于发电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大量煤尘含有二氧化硫及其它有毒化学物,从1992年开始,电厂周围数以千计居民一直在抱怨,他们感到呼吸困难、恶心、头晕及其它健康问题。

当褐煤在燃烧过程中发电时,大量有害二氧化硫、一氧化氮、汞及可吸入颗粒的有毒化学物质便被释放到大气之中。

但国家发电局EGAT 的主要负责人在3月5日对泰国报纸《国家》(The Nation)说,当局一直在处理并解决了污染问题,电厂的运作也符合国家的环保法。

但日本国际合作署 2003年的一份报告却揭露说,泰国国家发电局几乎花了整整10年时间才给13个机组中的4个安装了排放控制装置,不难想象在此期间,数以百计的村民一直在遭受二氧化硫及有毒微粒物质的侵害。

通过从日本政府贷款1亿3000万美元,国家发电局在2001年安装了这套烟气脱硫设备,此后二氧化硫排放水平大幅下降:即从1998年的每百万352 到1,919单位之间降至2002年的每百万67到105单位之间。

尽管此后排放量有所减少,但泰国公共卫生部的报告指出,直到2003年,当地的公共卫生状况“并没有显著改善”,其主要原因在于,从露天采煤场和电站排放的有害物颗粒含量仍然偏高。

迄今为止,人们仍然不清楚3月4日的裁决究竟会对国家发电局的操作营运及其排放控制系统有多大影响。

作为该国环境委员会的主席,泰国总理评论说,现在应该做的是遵守并执行法庭的决定。

今年早些时候,泰国政府发给国家发电局新的许可证,容许电力当局增加褐煤产量直到2035年。国家发电局EGAT的主要负责人在今年1月31日对《国家》说,褐煤是泰国的重要燃料资源,并且在国内开采发电比从国外输入燃气来生产电力要廉价很多。

但泰国的非政府组织坚持说,相对于巨型规模的煤发电工厂,泰国有更好、更清洁的能源选择,因为煤发电对农村社区及其环境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

不过,泰国的非政府组织同时表示,不管怎么样,法院要求国家发电局EGAT对其受害人作出赔偿毕竟开创了一个重要先例,这无疑给电力公司一个警示,他们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造成污染而不受任何惩罚。

正如《曼谷邮报》(the Bangkok Post)的记者在文章所写的那样,“毫无疑问,泰国的工业发展需要更多的投资...,但是请注意,我们不需要污染严重的企业,它们不仅污染了我们所呼吸的空气,我们喝的水,而且令我们的土地再不能种庄稼”。

(本文由《三峡探索》中文编辑木兰翻译)

2009年4月24日星期五

大调水:用什么维系国家的血脉

作者:朱幼棣 来源:中国水网

东线:清水与污水

进入新世纪后,跨流域调水的工程规模越来越大。

南水北调——即把长江干流或重要支流之水,调到黄河、海河流域,是世界上最大的跨流域调水工程,也是我国跨流域调水的“标志性”工程。现在,南水北调的中线与东线工程已相继动工,西线工程也呼之欲出。

南水北调,需要修建多座扬水站,多级提水。根据初步规划,在2008年、2013年、2030年分别完成500立方米/秒、600立方米/秒和800立方米/秒的调水规模。——如此规模的流量,需要大量的电力,逐级提水。

东线工程成败在于治理污染。如果一河污水向北流,净化处理后达不到饮用水标准,则南水北调将没有任何价值。其难度之大,超过了南水北调工程本身。

例如,由于运河、洪泽湖等水系涉及河南、安徽等淮河流域的汇水区,淮河是我国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干流几乎全部是四五类水,水质浓臭得像酱缸——这就不能不危及南水北调。

每年雨季将临,淮河干流颍河、蚌埠等各河闸陆续放水,污染水团下泄,在下游形成长达数十公里移动的污染带,所到之处,鱼虾绝迹,甚至给洪泽湖带来了灭顶之灾。淮河污水团下泄造成的严重污染事故,从上个世纪80年代末起,多次震惊了全国,在2003年还引起10年治淮成败之争。毫无疑问,淮河流域的污染治理,仍然任重道远,不容乐观。

中央领导曾指出,南水北调东线是“先治污,后调水”。

事实上,调水相关工程闸坝、扬水站等已陆续动工,有的已经完成,而治污步伐远远落后——不是预感,到2008年至2013年,极有可能是扬水站建成了,闸坝建成了,原有的调水计划无法完成。如果北调来的是滚滚污水,到时如何向全国人民交代?是选择延期、追加投入,还是修改原有的计划?——这一切都将大大增加调水的成本。

调水沿线,水价如潮上涨

根据计划,南水北调中线工程2008年最终调到北京的水量,只有10亿立方米,仅占计划调水总量的十几分之一。

那么,其余100多亿立方米的水都到哪里去了?

多数流向河南、河北一些地区。黄淮河平原,80%以上的水资源都用于农业灌溉。对农业来说,这点调来的水是杯水车薪。而实际上,灌溉庄稼,种麦子和玉米,也用不起每立方数元成本的昂贵的长江之水。

现在农业用水浪费巨大,农业节水比城市节水有更大的潜力。能不能换一种思路,如果向农民和农业“买水”——农业少用一吨水,水务部门付给农民0.5或0.8元,不比千里迢迢的调水成本要降低许多吗?而农民则可以拿这些钱,建设现代化的灌溉系统。

水务、自来水公司也是垄断行业,连年各地自来水提价涨声一片。据说,提价是“为了提高人们的节水意识”,此外还有“与一些发达国家相比仍有上涨空间”等等。香港等地,水价是政府有补助的,公益性的,自然没有可比性。人们最愿意拿来比较的是日本。不说日本人均年收入,不说人民币的汇率与购买力评估上的问题。1999年,日本城市平均自来水价格141日元/立方米,平均供水成本181日元/吨,因为日本的自来水可直接饮用,几乎达到矿泉水和纯净水的标准,处理成本较高。即使按1元人民币兑换13.6日元计算,每吨水约 10元人民币——要求大幅上调水价的人,总喜欢拿水价与瓶装矿泉水比较,为何不拿桶装矿泉水与日本自来水比较?城市居民拿出10元钱,能买到1吨可直接饮用的自来水吗?

另外,日本2000年全国平均工业用水价格24.08日元,折合人民币不到2元钱。财政对工业用水设施的建设多有补助,中央负担的比例高达50%,这是为了促进工业的发展。我国城市工业用水的平均价格是多少?

至此,我们就明白了,中国以改革名义的水价上涨,有可能走入一条不归路,最终将可能推动物价的全面上涨,制约经济与社会的发展。

西线——青藏高原,长江黄河上游的“恶搞”

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箭在弦上。

需要把目光投向长江、黄河的源头,投向青藏高原。

有气魄更大的、胆子更大的,放话“西藏之水才能救中国”。

我们看一看规划中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

引水工程位于青藏高原东部,海拔高达3500~4200米,高寒缺氧,交通条件极差,生态环境十分脆弱。

根据规划,从长江上游三条主要河流年共调水170亿立方米,其中从通天河调水80亿立方米,从雅砻江干流调水50亿立方米,从雅砻江和大渡河支流调水40亿立方米。主体工程的总投资4000多亿元,工期30年。

长江黄河均发源于巴颜喀拉山,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很短。有的支流末端相隔只有几公里。但两者在地形上高差很大,黄河河床高出长江80~450米。

这是一个难以两全的矛盾:越往上游,江河的距离越近,但可供调的水量也越少;而把工程往下移,可调的水多,但距离远,地质构造复杂,黄河与长江河床高差更大,要使“水往高处流”并非易事。

现在的方案倾向于采用自流方案。尚需在干流与支流上修建数座高坝,抬升几百米的高程,使长江水位高于黄河。但这其中有几个难点。仅举一例:昆仑山地区地壳极不稳定,为地震和地质灾害多发区。调水工程位于可可西里—— 金沙江地震带内,该地震带为青藏高原地震区强震带。另外,引水工程需要通过多年冻土和季节冻土带,冻融循环系数高,施工难度大,对明渠渡槽等施工质量都有影响。有方案提出,在雅砻江支流上的V型峡谷中,采用爆破山体壅塞河流的方法建筑290米的高坝,省工省钱,埋下几千吨上万吨炸药,一个大爆破,掀掉半边山,形成一个壅塞湖即解决问题。

可壅塞湖一旦溃决,将对下游造成灭顶之灾。即使不溃决,工程对地质环境造成的破坏,及可能引发的滑坡泥石流等灾害隐患,足使人不敢轻举妄动。

谁能给黄河输血?

近年来,黄河的径流量不断减少,有人把原因归之于气候变化,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根据气象部门的材料,近十几年的黄河全流域的年降水量虽有偏枯或偏丰的年际波动,但总体未显著减少。目前大致处于下一个丰水期的前期。

水资源利用效率低,开发强度不断增大。城市和工业生产用水进一步增加;上游水能水电开发进一步加快。青海省境内黄河干流上就建有电站6座;三江源地区“小水电代柴”工程也全面展开。可以说,从源头地区起,黄河就开始走向了“衰老”。

上个世纪50年代,黄河年均引水量是128亿立方米,到90年代增加到约300亿立方米。引黄用水量最多的是1989年,全河高达334亿立方米,接近黄河可利用的径流量(340亿~380亿立方米)。黄河兰州河段以下,有景泰电力引黄工程。这一高扬程、长管道、多梯级、大流量工程,由13级泵站、120 台大型抽水机提水,高程达504米,年灌溉近600平方公里土地。

宁夏、内蒙古引黄灌区面积的扩大,用水量居高不下。沿黄引水的工程星罗棋布,分散多样,仅上中游就有引水、提水工程5万处。黄土高原区为治理水土流失建有淤地坝18万座,下游山东、河南境内引黄灌区面积不断扩大。

这是一组经常被人们所引用的数字:黄河占全国2.2%的天然径流量,滋养全国12%的人口,灌溉着全国15%的耕地,还为沿岸400多座城镇提供用水。近十年来,黄河水资源开发率已经高达60%以上,远远超过国际上公认的40%的警戒线。黄河下游的平滩流量,已从30年前的7000立方米/秒,急剧下降到不足2000立方米/秒。进入黄河的污水量在近20年内从21 亿吨/年,增加到44亿吨/年。此外,黄河干流上大型水库年蒸发损失的水量也超过了10亿立方米。黄河水利委员会公布的《2004年黄河水资源公报》显示,2004年资源总量482.65亿立方米,总取水量为444.75亿立方米,水资源取用率高达92%。

什么是解决黄河流域缺水问题的治本之策?

——争水?节水?还是从长江调水?

南水北调西线的各项工作,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加紧进行的。

西线调水被称为解决北方缺水,特别是黄河流域的城市和工农业生产缺水,解决黄河生态危机的唯一有效的措施。——此外还有一个更宏伟的目标,规划由黄河向河西走廊的黑河、石羊河调水,解决西北更广大地区的缺水问题。

其实,这些都经不起科学的分析,依靠东、中、西线南水北调解决黄河断流、维护生态平衡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出路。

——南水北调西线能解决北方城市的缺水吗?

在调水工程规划的简介中,西安、咸阳、渭南、铜川、太原等大中城市缺水都被放在了突出位置。似乎从上游调长江水入黄河,就能解决这些城市的严重缺水。

差矣!

黄河上游大中城市少,仅有兰州及银川、包头等几座城市,且城市水源均为地下水和黄河支流上的水库,而非直接引自黄河干流。兰州等沿黄城市缺水并不严重。

人口密集、经济比较发达、水资源严重短缺的地区,包括西安、咸阳、太原、铜川等城市,几乎都分布在黄河一二级支流上,南水北调西线工程几乎不能惠及。若都从干流提水调水,违反自然规律,显然有很多问题。

——从长江调水,能解决西北河西走廊,乃至新疆的缺水问题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西北地域广袤,靠南水北调、靠黄河水来解决?是不是还要再进行“东水西调”工程?

黄河流域水资源已经严重短缺,河西走廊年蒸发量高达2000毫米。景泰二期,从黄河提水至景泰灌区后,再调往石羊河流域的民勤绿洲,就因调水成本及渗漏等,难以为继。有专家提出,除非万不得已,不宜再从黄河向其他流域长距离调水。

西线工程:经济效益的另一种计算方法

中国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任意“糟踏钱”的程度,不计成本、不讲效益的工程应该终结,不管以什么名义。

且不说西线工程的巨大难题——西北高原漫长的封冻期和封冻带,南北气候冷暖的差异。工程规模和造价、调水成本、运行费用及环境污染对水质的影响等问题,一直是制约南水北调工程的“软肋”,其中以西线工程为最。从长江上游调水,经济指标是工程是否科学合理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一是工程总投资将达3000亿~4000亿元(实际将大大超过),而且均需中央政府投资,这是现阶段国家承受能力必须考虑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线路走向和大坝、渠道、隧洞、渡槽规划,虽然未最后确定,但倾向性意见比较集中,即分三期开发,分步调水。先把雅砻江的水调入黄河,再把通天河、大渡河的水调到雅砻江,利用雅砻江上修建的调水工程,调水至黄河。根据分步调水的方案,南水北调西线工程为三期。按2000年一季度的价格水平,初步估算静态投资一期约 470亿元,二期约640亿元,三期工程为1930亿元。引黄西线工程静态总投资将超过3040亿元。如果考虑到其他不确定因素,最后投资可能大大突破,甚至达到4000亿~5000亿元。

二是南水北调西线工程把长江水引入黄河上游干流,难以建立相应的投入与产出机制。黄河引水中主要是农业灌溉用水,目前每吨只有几分钱的水资源费也常常收不上来。黄河中游污染加重,低于劣五类水质的河段增加。每年 2~3月份三门峡水库中常出现劣五类水,呈灰黑色,丧失了地表水的使用价值。开源难,而节流治污亦不易,用长江水来“稀释”更是不可取的。

南水北调东线、中线工程则不同,基本上都规划把长江水引入水库,以供城市和工业用水。如东线二期的终点是天津的北大港水库和威海的米山水库。这几个水库都是天津等大中城市的水源供应地。天津市提出,如果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水质达不到城市用水的标准,将拒绝接受引水,目前海水淡化,达到纯净水标准的清洁水,每吨成本也只有6元。南水北调中线水质较好,北京市计划 2008年把城市水价上调至每吨5~6元,以便与引黄的水价“接轨”,南水北调只占北京城市总用水量的一小部分,水价全面提高后,还可用大量“低成本”水的价差补贴南水北调工程。因此,在建设中除国家投入外,还可使用银行贷款,工程建成后,可通过向城市居民供水来还贷。黄河万家寨工程也有用发电收益来补贴引水费用的机制。这些南水北调西线工程都不具备,无法通过收取水资源费、提高水价来还贷。工程及今后的运行费用,均需国家投资财政支出,即使工程建成,国家将背上难以解脱的包袱。

至于一些人所提出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增加黄河干流梯级水电站的保证出力和发电量”的所谓经济效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增加黄河水量,同时也减少了长江和金沙江等电站的发电量。

目前,宁夏、内蒙引黄灌区,一方面存在投入不足,灌排设备陈旧落后,水渠渗漏严重等问题,另一方面存在大量漫灌现象,节水潜力巨大。

黄河流域8000万亩水浇地,如果有一半使用节水技术,一年就可节水36亿~56亿立方米。在节水措施尚未落实,集约型农业建立之前,一年耗费数百亿元大量调水,不如通过采取具体措施推行节水灌溉技术,通过政府买技术和设施的办法,“补贴”给农业和农民,把西北农业现代化大大推进一步。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南水北调西线将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工程,事关长江、黄河这两大江河的根本。不能笼统地说利大于弊,或者弊大于利,因为受益和造成的破坏影响不属同一个时空,不在同一个区域,没有可比性。南水北调西线工程难以建立投入产出和良性运行的调水机制,将会使国家和西北地区的发展增加长期重担,甚至成为一个财政黑洞。

这已经不是回望了,而是认识的回归,但大声说出来仍需要勇气。自然不属于哪一个年代——青藏高原和长江、黄河源区的气象气候和生态环境具有原始、脆弱、敏感和不可逆转性等特点,是目前世界科学界关注的焦点,造成的任何负面影响,最终都将在下游,在今后的十年、几十年中才能全部反映出来。

2009年4月13日星期一

中国电力行业的敢言者——陈望祥

作者:李其谚 来源:财经网

在他的一生中,有很多人恨他,也有很多人默默地尊敬他,理由都是一个——敢言。他数次在关键时刻的发声,注定要在中国电力行业的改革史上留下不可或缺的一笔。

陈望祥1929年5月生在上海。1946年进入清华大学,就读于电机系电机制造专业,同班者中,有后来担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1948年,陈望祥加入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后,曾担任清华大学共青团委第一届常委、宣传部长。1951年,陈望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燃料工业部工作。1988年水电部撤销,他担任了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首任秘书长。1994年离休后,又任中国投资协会能源发展研究中心副理事长。


陈望祥前半生历尽坎坷。半个多世纪前,他因对上马三峡工程直言异议,被定为水电部的“三反分子”;后又被错划成“右派”,下放贵州长达20年。其间妻离子散,生活困苦,一度感染了肝炎。但是,坚持说“应该说”的话,一直是陈望祥一生的原则。2000年,中国的电力改革开始酝酿,由国务院领导的电力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受命起草了电改方案,但电力系统中反对的声音很大,方案几度濒于流产。时任国家电力公司负责人高严曾表示:“如果这个改革方案出台,实行厂网分开,重组国家电力公司,就会破坏电力系统的安全运行。”陈望祥正在住院,他躺在病床上先后写了三封信,要求与其就电力改革问题做一场辩论,但遭拒绝。陈望祥遂将信件转交国务院主管领导。这三封信在当时引起很大震动,陈望祥亦被视为电力业内敢于同高公开叫板的第一人。

几经波折,国务院终在2002年4月下发方案,决心切分国家电力公司,实施以“厂网分开,竞价上网”为核心的电力体制改革。六个月后,高严出逃的消息逐渐传开。次年,原国家电力公司被重组为五大发电公司和两家电网公司,电力监管委员会亦宣告成立。但下一步改革,势必涉及继续拆分电力体制最后的垄断者——电网;加之中国进入新一轮电力紧缺,“主辅分离,主多分离”改革迟迟难以启动。同时,电网系统仍在通过旗下从事多种经营的职工持股公司挺进发电领域,形成了新的“厂网不分”。他们多借2002年的电力改革之机,或无偿或低价,从原国家电力公司获得了相当规模的资产。

2003年,中国投资协会会长陈光健就山东鲁能集团进行职工持股改制问题上书国务院,陈望祥是参与者之一。当年8月,国务院国资委、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联合下发紧急通知,明确要求“暂停电力系统职工投资电力企业”。但这未能阻止电力职工持股企业改制和膨胀的步伐。

2005年9月,陈望祥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中,向《财经》记者出示了厚厚一沓自2002年以来整理的调研材料。在他看来,职工持股在改制中已经涉及巨额国有资产的流失,再走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时期,陈望祥多次呼吁国家规范电力职工持股行为,并向国务院国资委负责人写信,建议尽快出台规范电力职工持股的文件。国资委在回复中,对他表示感谢。

2006年年底,陈望祥得知鲁能集团已经完成私有化改制,十分焦急。他再次给国务院写信,并提出三条建议:建议国务院立即取消鲁能集团转让协议;建议国务院组织专门工作组,彻底清查国有资产流失;严惩在转制过程中的贪污腐败。谈及上书初衷,陈望祥坦言:“我是个老共产党员,看到现在国家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非常心痛。我有义务和责任向党中央、国务院反映。”次年初,根据国务院领导的批示,由中央纪委、审计署、国务院国资委等组成的工作组,对鲁能私有化事件进行了调查。其间陈望祥承受了巨大压力,但他仍全力配合工作组的调查。

鲁能集团隶属于国家电网公司旗下的山东电网公司。而陈望祥退休以后,人事关系依例放在国家电网公司。他所反映的问题,与电网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工作组调查期间,系统内一拨又一拨的人找陈“谈心”,劝他“不要管闲事”。他先是与这些劝说者一遍又一遍地讲道理,后来忍不住发脾气,说:“你们都不要来谈了,没有用!”他收到过一些带有恐吓意味的暗示,都一笑了之,但很关心别人的安全。在《财经》杂志采写“谁的鲁能”文章的2006年冬天,我有几次与他交谈至夜深,出门后他和老伴不放心,每次都悄悄尾随身后,直到我坐上公交车。

2008年2月,鲁能集团被宣布重新回归国有;3月19日,国务院国资委、国家发改委等部门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电力系统职工投资发电企业的意见》。电力领域持续多年的清退职工股争论,自此尘埃落定。

2008年秋,陈望祥因患肝癌住院,但仍在病床上对电力规划、特高压等课题进行研究。今年春节期间,他还乐呵呵地说:“这病不碍事。你看着,我今年还要大干一场。”3月27日,陈望祥突然剧烈腹痛,当晚陷入昏迷。当天,他让家人约见我,希望能对电力规划的问题再“喊上一嗓子”,但最终天人永隔。一生两袖清风的“直言者”,悄然离去。


(作者为《财经》杂志记者)

三峡库区面临地灾新考验 新地质险情正陆续出现

记者张桂林 徐旭忠 来源:《瞭望》新闻周刊

从2月初开始,三峡水库水位从试验性蓄水的最高峰172.3米缓慢回落,按照调度规划,到今年6月水库水位将降至145米。

  一切在预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受水位涨落和连日晴雨交错的影响,三峡库区云阳县故陵镇一处360万立方米的古滑坡体复活。这座名叫凉水井的滑坡体于去年11月蓄水期间发生变形,今年3月中旬以来,监测发现滑坡体变形加剧,随时可能滑入长江。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了解到,面对险情,三峡水库地质灾害应急机制立即启动。从中央到地方,国土、航道、海事等多个部门迅速实施应急监测、勘察及航道维护。由于滑坡体尚未解体,截至4月10日,凉水井滑坡体仍处于二级预警状态。

  凉水井滑坡险情显然不是独例。三峡水库首次冲击175米水位以来,库区已陆续出现数百起崩滑险情。175米试验性蓄水至退水期间,仅重庆库区14个沿江区县就发生地质险(灾)情166处。2008年11月23日,长江巫峡口发生一起滑坡,5万立方米的岩土从陡峭的江岸上瞬时滑落江中,激起巨大的涌浪,巫峡通航局部受阻近两天。

  对于已经持续建设18年的三峡工程来讲,这些险情并不全是坏事。它如同一次次严峻的检验:耗费巨资的地灾治理行动使蓄水后的三峡地质条件有所改善,但进入175米高水位运行后,三峡水库已然迎来了地灾新考验。

  凉水井滑坡险情

  4月3日,重庆高新岩土工程勘察设计院(下称高新院)突然接到重庆市国土局通知,三峡库区云阳县故陵镇凉水井滑坡体变形加剧,请立即前往勘察、监测。

  作为国土部门委托的专业地质勘察单位,高新院负责人立即带领多名技术人员携带器材、设备赶赴现场。技术员魏有勇已经是第二次来到凉水井,他发现与12月初相比,这个一座小山似的滑坡体已经明显变形,滑坡体周围的拉裂缝已经完全贯通,随时有可能下滑入江。

  体量庞大的滑坡体一旦突然滑入长江,后果不堪设想。这一重大险情迅速上报到国务院,国土资源部、水利部、交通部、三峡总公司等部门人员相继赶到现场紧急勘察、会商。

  4月7日,重庆市政府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专家组副组长、国家地质调查局副总工程师殷跃平介绍,凉水井滑坡是此前国家调查发现的地质灾害隐患点,至4月初出现重大险情,滑坡体长250至370米,宽200至370米,总体积约360万立方米。

  殷跃平表示,根据滑坡现场调查情况、应急勘查报告及监测数据,国家工作组和专家组研究讨论后一致认为:滑坡体出现拉张裂缝,处于变形阶段,目前不影响通航;鉴于滑坡体尚未解体,按地质灾害四级预警等级划分标准定为Ⅱ级(黄色)预警。

  4月8日,本刊记者深入凉水井滑坡体探访险情。滑坡位于故陵镇水让村,在云阳县城下游38公里。记者从云阳县城驱车1个多小时到达故陵镇,然后乘坐渡船航行半小时后抵达凉水井。在当地国土干部指引下,记者看到呈舌形的滑坡体依附在长江南岸的山体上,从江面抬头仰望,陡峭的山体上可见多处鼓丘,爬上山脊,滑坡体周围呈带状分布的大裂缝清晰可见。

  江岸边围起了警戒线,险区内零星分布的一些民房早已无人居住。正带领10余名民兵警戒巡逻的故陵镇副镇长卢术林介绍,由于凉水井滑坡体属于库区二期地灾群测群防监测点,险区内11户55位村民早在去年11月滑坡体变形后,就被政府疏散转移到安全地带进行了临时安置。

  记者爬上陡峭的滑坡体,看到滑坡体后缘的裂缝已经完全贯通,左右邻江的山体少部分已经沉入水下。云阳县地质环境监测站的人员透露,地质专家勘察后认为,凉水井滑坡体一旦整体下滑入江,可能引发5至10米高的涌浪、波及3至5公里的水域。现场监测人员则表示,4月份以来滑坡体变形趋于细微,近期突然整体下滑入江的可能性不大,但三峡水库水位仍在继续下降,库区雨季也即将来临,滑坡险情目前仍很严峻。

  现场监测人员介绍,目前已经对凉水井滑坡实施24小时不间断的监测,滑坡体上设有24个裂缝观测点,还架设了一台由中国科学院提供的自动化地表位移监测器。为方便监测、确保安全,4月9日,当地政府还连夜在江对岸山坡上搭建起一座简易板房供监测人员24小时值班,气象部门也派出专人对险区的天气状况进行监控、报送。魏有勇告诉记者,在加强监测的同时,他们还将对滑坡体进行补充勘察,相关的数据将为国土部门最终制定滑坡体处置方案提供关键性的参考。

  为确保滑坡附近水域航行安全,长江海事、航道部门及时发布航行警告、划定航运避让区,海事巡逻艇在险区水域频繁游弋,航道部门在险区水域设置了警示航标。截至4月10日,滑坡体附近水域船舶通行如常。

  地灾呈现新动向

  对凉水井滑坡体进行勘查后,地质专家们坦承,险情的发生与三峡水库175米试验性蓄水及退水有直接的关系。库区干部则透露,去年三峡水库175米试验性蓄水蓄至172.3米时被紧急叫停,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水库高水位运行后,库区陆续出现一批新的地质灾害险情,威胁到水库安全运行。

  库区的地质专家们表示,长江三峡地区拥有高山、峡谷的特殊地理形态,库区两岸山势陡峭、岩石破碎,历史上就是地质灾害多发区。调查显示,三峡库区20 个区县中,绝大部分属于滑坡等地质灾害高危地带。国内外已建水库的统计规律也表明,水库蓄水至高水位1到3年内,会有老崩滑体的复活和新生型(次生)滑坡的产生,其中新生型滑坡约占三分之一。尤其是当三峡水库蓄水至175米时,水位最高将比蓄水前提升100多米,对库区地质结构产生重大影响。加上三峡水库每年都要经历反季节的175米至145米间水位涨落,初期将引发新生型滑坡、塌岸和部分老滑体的复活以及新老滑坡入江的涌浪等灾害。

  重庆库区的统计显示,截至今年3月18日,受试验性蓄水及退水影响,重庆库区巫山、巫溪、奉节、云阳、开县、万州等14区县发生166处地质灾害灾(险)情。

  崩滑体总体积约6024万立方米,塌岸长度约14520米,影响人数11535人,影响房屋面积28.98万平方米,已造成土地损失约2380亩。值得注意的是,166处灾(险)情点中,新生突发性灾(险)情点达到121处。

  巫山县巫峡镇龙江村李家坡,在试验性蓄水期间发生山体滑坡,滑坡体横宽800多米,纵长为350米,面积为达到0.35 平方公里。险情危及龙江村64户221名居民生命财产安全,受损房屋面积19000多平方米,滑坡体上的建筑大部分已成危房,受损耕地面积达520亩。巫山县委、县政府紧急将滑坡影响区的居民撤离疏散,才避免了人员伤亡的情况。

  万州国土局负责人介绍,175米试验性蓄水期间,万州江岸共发生塌岸、古滑坡体复活之类的险情16起。今年2月份开始退水后,又发生5处塌岸险情影响到15户居民64人的安全。云阳县从去年蓄水到今年退水以来,库区范围内发现大的崩滑险情14处,涉及362户共1293 人。

  云阳县城的双江街道滨江北路外侧库岸,一处编号为182号的滑坡体,在今年三峡水库退水期间发生严重变形。记者看到这个滑坡点沿着库岸100多米,面积达五六千平方米,库岸上厚实的水泥路面已经大量塌陷、裂缝,最大的裂缝可塞进人的拳头,一些裂缝距离连片的居民楼不足1 米。云阳地灾防治中心主任张保民介绍,这个地灾点涉及居民440多人,由于没有纳入国家三峡地灾治理项目,无法开展治理,只能进行监测。

  亟待建立长效机制

  为保证三峡工程安全运行,2001年以来,中央已投入120多亿元进行地质灾害治理,对涉及13个县级以上城市和100 多个乡镇集镇的滑坡进行了监测、搬迁避让、库岸防护,并初步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治措施,175米试验性蓄水后,库区已经实施的治理项目运行基本正常。

  但三峡库区地灾防治干部和专家普遍认为,三峡水库高水位运行以后,库岸再造仍需要5到10年的时间,根据三峡办后三峡工作规划,国家目前已经启动对蓄水后新发现地灾情况的全面排查,目前重庆库区地质灾害点初步普查达到9324处,其中蓄水期间新形成的地质灾害的隐患点有 3812处,要确保水库安全运行,必须建立三峡库区地质灾害防治的长效机制。

  他们建议,对于水库运行期间突发性地质灾害的防治,需要长期监测预警、应急抢险和持续防范。在三峡库区前几期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中,国家先后投入上百亿元资金,这种集中防控库区地质灾害措施十分必要。但库区175米蓄水后,水库运行期间新生型滑坡和老滑坡的复活,在个体上具有隐蔽性和突发性,大规模治理可能是事倍功半。因此,只有建立起长效机制,才能在水库正常运行后,对库区地灾进行全程监控、应急处置和长期防范。

  其次,要尽快建立前期已治理项目的管理维护机制。张保民说,目前库区地灾治理项目只有两年保修期,保修期过后治理单位撤走,项目后期的管理、维护责任主体和经费都没有明确。一些护坡工程,长时间无人维护、修缮容易被冲蚀,导致工程失效,甚至加快滑坡体失稳;已经实施的库区地灾防治和监测预警工程没有后期维护费和监测运行费,同样需要长效机制来维持。

  此外,目前三峡库区地灾防治所采用的责任在地方、审批在中央的工作机制和体制,难以适应应急抢险、防灾减灾的需要,应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

  《瞭望》文章:三峡库区地灾的防治

  何谓地质灾害?自然的变异和人为的作用都可能导致地质环境或地质体发生变化,当这种变化达到一定程度、其产生的后果给人类和社会造成危害时,便称为地质灾害,如崩塌、滑坡、泥石流、地裂缝、地面沉降、地面塌陷等。

  三峡库区处于我国地势第二级阶梯的东缘,是典型的峡谷地理形态,其自然地质条件复杂,生态环境脆弱,暴雨洪水频繁,历来是地质灾害多发区。三峡库区发生地质灾害的情况早在宋朝就有记载。从1982年到三峡水库修建之前,也发生过崩塌、滑坡等70多起。1999年三峡工程开工后,有关技术部门对三峡库区历史上发生的1302个滑坡进行了研究,对蓄水后不稳定、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采取了措施。2000年左右,国土资源部对库区涉及到的每个县都进行了地质调查。

  滑坡、崩塌和泥石流是三峡库区的主要外动力地质现象,也是库区地质灾害的主要类型。随着三峡工程的建设推进,目前整个库区已发现的崩塌、滑坡达 4000多处。为保证三峡工程的顺利进行,2001年以来,我国政府已投入了120多亿元进行地质灾害治理。截至目前,三峡库区共防治500多处滑坡,搬迁600多处,监测、预警3113处,库岸防护250多公里,涉及13个县级以上城市和100多个乡镇集镇,对所发现的不稳定滑坡地段全部进行了防护。

  此外,三峡库区还形成了一张地质灾害预警监测网络。地质灾害治理部门在长江干流、支流两岸设置了上百个监测点,重点对新县城、移民新场镇、交通干线及重要基础设施、农村居民集中点进行监测。

  国土资源部等相关单位着力研究地质灾害的监测手段,引进了一批先进技术,在重点地区建立了崩塌、滑坡、泥石流及地面沉降GPS监测网。库区各地镇、村同时组织了群众协助监测。近年来,这一预警系统已经成功预报了地质灾害数百起,成为一张及时、可靠的“安全网”。

  地灾防治工作的有序推进,确保了三峡水库安全运行。国务院三峡办有关统计显示,2007年至今,由于防治、救援等工作组织得当,三峡库区已经连续两年多实现库区内无一人因地质灾害死亡。根据实地调查,三峡水库蓄水也没有造成危害重大的地质灾害。

2009年4月8日星期三

蓄水后三峡库区部分滑坡体稳定条件恶化

记者邓海重庆专稿 来源:《财经网》

随着三峡水库的水位涨落和连日雨晴天气交错,三峡库区出现部分崩滑体稳定条件恶化现象。目前在重庆云阳县故陵镇凉水井地区,就出现了体积360万立方米的重大滑坡险情,55人被紧急疏散转移。

重庆市政府4月7日就云阳县滑坡险情举行了专题发布会,称经国家工作组和专家组的监测和研究,该滑坡不会造成长江航道堵塞,不影响通航。

国家地质调查局地质灾害防治专家殷跃平表示,重庆市云阳县故陵镇凉水井滑坡形成时间较早,滑坡长度超过250米,面积有10万平方米,滑坡的平均厚度是35米,总体积360万立方米。目前滑坡体尚未解体。

“整个滑坡体目前已经出现了裂缝,正处于变形阶段。”殷跃平说,滑坡体不会堵塞长江航道,属于黄色预警等级,应加强监测,增强技术力量,实施24小时不间断的专门加密监测。

重庆市国土局的一名官员告诉《财经》记者,自2008年9月28日三峡水库进行175米蓄水试验以来,三峡库区重庆段有13个区县共发生150 多处地质灾害灾(险)情,崩滑体总体积超过4500万立方米,影响居民9000多人,损毁土地2000多亩,据目前初步评估,导致经济损失约5亿元。在发生的众多灾(险)情中,凉水井滑坡险情所影响的地区面积是最大的。

在水库运行后,岸坡水文地质条件发生变化,极易导致岸坡变形失稳。根据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的一份内部地质预测材料显示,蓄水后三峡库区崩滑体的稳定状况将发生恶化,与天然状态相比,稳定和基本稳定的崩滑体将减少37.8%,而潜在不稳定的崩滑体将增加51.7%。

重庆市国土部门调查认为,在三峡水库蓄水以后,因为受到长期高水位的浸泡,重庆市的库区区县地质灾害呈现发生频率增大、灾(险)情增多、不确定因素增加的趋势。在实验性蓄水以来,重庆新发生的地质灾害有100多处,超过地质灾害总数的70%,因此带来的涌浪灾害危险也初步显现,目前已发生影响航道、航运安全的重大灾情三处,已出现的重大险情八处。

虽然国家已经在三峡库区地质灾害的防治投入巨资,但目前仍有很多地质灾害的治理项目没有展开。在三峡库区三期地灾防治的规划项目有2977处,其中崩滑体总计2686处,仅有355处采取了工程措施得到治理,而未采取治理措施的崩滑体在高水位中极易发生危险。

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的一名专家告诉《财经》记者,虽然三峡工程有助于防洪减灾,但是三峡工程的运行,实际上加剧了洪水对库岸边坡的影响。因为三峡水库每年从145米到175米的30米蓄水和消落,相当于以前长江100年一遇的洪水的消落。也即,如此高水位消落的频率,以前约是100年一次,现在却变成了一年一次,所以库岸边坡所受的影响也就比以前大。

在2008年11月末和2009年3月末,《财经》记者先后在三峡水库蓄水期和消落期走访三峡库区,遭遇或看到多起地质灾害。2008年11月23日,重庆市巫山县江岸发生滑坡事件,根据当地国土部门的统计,有超过五万立方米的岩石滑入江中,产生巨大涌浪。当时虽在两公里以外,《财经》记者所乘的船也发生明显摇摆。2009年4月1日,《财经》记者到湖北省恩施州巴东县沿渡河镇姚家滩滑坡体处时,险区内的37户居民已经搬迁,监测员在此地继续查看险情。在每个大的岔路口,都插放着地质灾害避险示意图。

更让人担忧的是小型居民点的地质灾害防治问题。巴东县的一名官员对《财经》记者说,目前巴东县最大的滑坡险情是在黄土坡,涉及上万居民的搬迁,现在搬迁和治理费用还差1亿多元,难以进行下去。而小的居民点就更加麻烦了,他透露说,在三峡库区的地质灾害防治规划当中,并没有涵盖部分小型居民点和原有的居民点库岸,对这些地方的地质灾害情况目前还知之甚少。

居住在巴东县河岸的谭永贵告诉《财经》记者:“滑坡是经常遇到的。现在滑坡来了,也不像以前那么恐惧了。”谭永贵家的院子所在的石坡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长江,“到了晚上的时候,院子下面的坡就不停地滚石头到长江里,整晚整晚睡不着觉,醒来的时候也要小心地走出房门,查看情况。”

长江水利委员会的一名专家告诉《财经》记者,水库的滑坡在水库运行期很长一个时间段内仍有可能发生,在初期蓄水时表现得更为突出。三峡水库在建成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仍然面临着水库蓄水所诱发的滑坡等地质灾害的威胁,因此需要长期防治和长期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