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北京水故事系列之五:门头沟灵水村

作者:AH 来源:三峡探索

门头沟区,北京市中心正西70公里处往北4公里。海拔430米。

叙述人:谭巨林 (男,52岁)灵水村村民

我们村傍着的这座山,因为跟周遭山脉都不连着,所以叫“独山”。从飞机上往下看,跟莲花瓣似的,我们又叫它“莲花山”。山上的石头非常坚硬,跟灰石(石灰岩)不一样,这个山叫作“激励火成岩”,多少年也不风化。将来会不会派上什么用场,目前还不知道。

过去,村子里一个池塘连着一个池塘,还有72口水井,所以又叫“72眼井”。村里有两条水沟,沟里的水一年四季长流。你问水是哪儿来的?从独山上呀,山上常年哗哗地往下流水。以前雨水大,都是表皮水,有沟的地方就有水。

山上从前也有大树,后来因为干旱,树都干死了。


我们村有300户人家,1200口人,两万多亩山地。这72眼井,三、四户就能摊上一眼。有的井浅,用个扁担钩着水桶就把能把水打上来。有的井就得用辘轳了:摇着辘轳把儿把水桶放下去,再摇着把儿把水打上来。水井依地势决定要不要辘轳。你问现在的井?勘探队来过,说如果从这个地方打地下水,得1800米。要是灰石山根儿,800米就能见到水了。

这儿过去有一个泉眼儿,我小的时候,就在这眼泉水饮马(1965年)。泉眼不深,泉口用石头垒成方形槽。用水的时候,就用桶直接擓——水面离石头槽的沿儿也就10公分,擓没了,一会儿就又冒起这么高。不管天多旱,这个泉眼的水老是这么高。下大雨,也不见水往外溢。

清朝时修的挡水墙

这边,原先是一个八角龙池,清朝时修的。当时有木栏杆围着,供人们观赏。你看,这石头上的窝,就是立栏杆的。水是从那个泉眼灌进来的,一年四季不停。

我们村子有灵气,出过好些举人(据书上记载,共22位)。那就是当年刘举人的宅院,是个五套院,大墙是当年拦水用的。那个院子“土改”的时候分给老百姓了,现在住着几十户人家了。住户把大院子给分隔成许多小院子,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我们走着的小巷是过去的水道,水来了,经这儿哗哗地流下去。

在村里维持风纪、说话算数的,不是村官儿也不是书记,就是有名望的文化人。他们还为这池台立了规定。你看这“三禁碑”——从那会儿就有环保意识了:“台上不许杀鸡宰羊、不许牲口直接饮水、不许妇女在此浆洗衣服、不许小孩投跳洗澡”等等”。
灵水村的古井


1969年人民公社的时候,村里开了一个煤矿,就在山后边。大概十多年前吧,嗨,一夜之间,村里72眼井,基本全干了。有点水也不够,大家拿水桶排着队打。我们现在吃的水也是井水,不过井不在村里了。是在下边国道拐弯的地方,是后来政府给打的机井。机井水经过两次扬程,一共800多米,把水抽到我们村来。

灵水村的水,一是天旱,二是采矿,说没就没了。几十年了,没有下过几场透雨。

前两三年,上边说不让再挖煤,小煤窑全关了。你们去了也看不出来了,全埋上了。老百姓烧煤原来200多块钱一吨,现在要700多块钱一吨。质量是真好,就是太贵。怎么办?上山砍柴呗。


灵水村的水沟

没水啦,60年代末,70年代初,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村子就把八角龙池给填了。他们没地方住,就在这儿盖了房子。待到他们回城,这地方就归生产队了。 1978年三中全会以后,生产队解散,房子就卖给老百姓了。现在说是开发旅游事业,老事务有吃香了,于是再从老百姓手里把这块地买回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你看,这是一口水井,有个辘轳。过去,摇上几摇,水就打上来了。你看这墙,有两米一高哪,当时建起来就是为了挡水,一年四季水往下流着……那边也有一个水沟,那是玉皇庙,往上看,那棵核桃树边上也有一口井——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嘛。

现在“退耕还林”,种点杏树、核桃树、枣树。你们看,那是柿子,那是海棠,好看吧?

评述:

这本是一座群山环绕,藏风聚气,松柏遮盖,清泉环绕的千年古村。“独山”山体属坚硬、不易风化的角砾火成岩。亿万年累积的土壤,曾经林木繁茂,才有埋藏地下的煤矿,才有出自岩石裂隙的大股泉水。

村办小煤窑,挖透地下含水层,导致水流改道。72眼井水位下降,以至完全干枯。下降的水位接着造成林木死亡。

关闭了小煤窑,村民们买不起市场煤,只有多砍柴——这又加剧了植被破坏。村内已列入《北京古树名木志》的十株古树,在连年干旱,水系遭到破坏之后,已岌岌可危。

目前,灵水村正招商引资、开发文化古迹旅游。打算在村内打更深的井,发展食品、酿酒、饮料等产业——新一轮的恶性循环已难以规避。

2008年7月21日星期一

北京水危机:1949-2008奥运会(摘要)

国际探索北京小组


说明:

戴晴编辑的《北京水资源口述史》及《三峡口述史》系列丛书由“国际探索”(Probe International)出版,可从“国际探索”的网站下载:

中文版:
http://www.threegorgesprobe.org/gb/index.cfm?DSP=content&ContentID=18456

英文版:
http://www.probeinternational.org/catalog/pdfs/BeijingWaterCrisis1949-2008.pdf

“国际探索”是加拿大的公益研究组织,致力于追踪调查国际援助及境外投资项目可能产生的经济与环境影响,包括加拿大曾经资助的三峡工程。“国际探索”与世界范围内的独立研究者及公民组织合作以分析导致环境问题的根源,推动公民增进在资源管理与发展过程中的发言权和决定权。“国际探索”是能源探索研究基金会(the Energy Probe Research Foundation)的分支机构之一。

前言:

北京,中国首都,同时是中国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正面临缺水危机。虽然在北京的官方地图中仍然标有200多条河流,但可悲的现实是这些河流中很少或再也没有河水流淌。曾经以甘甜闻名的北京的泉水已经消失,从1950年代以来修建的数十座水库已干涸。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都再也找不到干净的水源了。

仅30年前,北京人还以为地下水取之不尽,但是现在水文地质学家警告说,地下水同样面临枯竭。北京的地下水位正在下降,因为抽取速度比补给速度更快,而且越来越多的地下水遭到污染。

目前,北京市的供水2/3以上来自地下水,其余部分来自正不断缩减的水库和河流。该市的两大水库,密云水库和官厅水库,其实际贮水量已不足当初设计库容的1/10,而且,官厅水库因污染问题从1997年开始便不再被用作饮用水源。

本报告回顾了近60年来北京从水源相对充足到陷于缺水危机的变迁历程,及当局为保障首都供水所采取的政策措施。

摘要

据官方数据,由于北京的人口增长、工业发展、农田灌溉的增加,导致自1949年以来北京的水资源消费量大幅增加。与此同时,近25年来的干旱及对水库的水污染导致可用的水资源不断减少,因此北京人的人均可用水资源从1949年的约1000方减少到2007年人均不到230方。

报告还认为,干旱与需求的快速增长并不是北京出现水危机的唯一原因。另外,自1949年以来政府缺乏远见的政策,使北京的水源地遭到破坏、本来就有限的水资源被滥用。特别是通过修建大型工程保障北京市民以极廉价的价格用水的做法,导致北京人从水价上体会不到缺水的严峻形势与后果,用水习惯与此相背离。

即使北京的河流和水库正在干涸,但北京的政策始终是千方百计确保首都的用水廉价充足供应,这给北京的农民带来了灾难性后果,并鼓励城市消费者和工业用水大手大脚。近5年中,在北京的地表水与地下水供应面临枯竭的情形下,国务院及北京当局宣布了为确保北京2008奥运会期间及之后的供水将采取的几项新措施,这些措施包括:

从河北一系列水库中紧急调水(2008),从长江湖北段调水(从2010年开始),为增加流入北京的流量限制北京上游河北省的地表水与地下水使用,从北京远郊1000米以下的喀斯特溶岩地层抽取地下水,等。

这些从北京以外调水的措施,不失为缓解北京水资源短缺、冲洗其河道污染的应急办法,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长途调水成本异常昂贵,也破坏环境。即使2008 年北京从河北成功调水、2010年开始成功从长江调水,地下水依然是北京最重要的水源。为满足按照预计不断增长的用水需求,北京市依然每年需要抽取约30 亿方的地下水——这比北京被允许“安全”抽取的地下水限量超出了5亿方。在调水工程不断上马的同时,北京的用水需求不断增长,付出的环境和经济代价也越来越高。无论是从越来越远处调用地表水还是从越来越深的地下采掘地下水,这种应对缺水危机的办法都如同饮鸩止渴。

解决北京水危机的关键不是建设更多的引水工程。更多的水坝,引水渠,输水管道,乃至海水淡化工厂等,也许从技术上是可行的,但它们的经济和环境代价是巨大的。更好的解决方案是通过法制和经济刺激提高供水及用水的效率,控制用水需求的不断增长。

办法包括:

严格执行已有法律和制度,以严格控制大量用水产业的发展、用水量的无节制的增长,避免对水资源的污染;

通过提高水价反映真实成本,减少用水需求,推动提高水资源的利用效率;

借鉴采用一套新的英国式的经济调控管理体系来监控北京不断增长的自来水公司与水处理公司,鼓励水资源保护,防止垄断经营的弊端,保护消费者利益;

实行水权交易制度以更好地调节管理北京市的用水需求,以此减轻在北京市内及周边地区地表水与地下水的供水压力;

正如世界上其他很多曾经走过弯路的城市——它们数十年来不断付出经济与环境代价开拓水源,北京水资源管理面临的一个主要挑战是,如何从无休止地寻求扩大供水能力转变为在法治与经济刺激的基础之上建立一种鼓励可持续水利用的水资源管理体系。实际上,也许没有一个城市能比北京面临的这种挑战和机遇更巨大。

关于北京水危机的一些事实:

人均可用水资源量:从1949年人均1000方减少到2007年不足230方

总用水量:32.5亿方(2007年)

水资源构成:地下水70%-80%;地表水20%-30%

估计供水赤字:4亿方

水资源消费构成:家庭用水(39%),农业用水(38%),工业用水(20%),城市环境用水(3%)

从1995年到2005年:

家庭用水增加超过1倍;

农业用水减少了1/3;

工业用水下降了1/4;

逆转北京水危机:未来的挑战与对策

无休止的开源并不是答案

从北京以外越来越远的地区调水,也许是缓解北京水资源短缺、冲洗其河道污染的应急办法,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长途调水成本异常昂贵,也破坏环境。即使 2008年北京从河北成功调水、2010年开始成功从长江调水,地下水依然是北京最重要的水源。为满足按照预计不断增长的用水需求,北京市依然每年需要抽取约30亿方的地下水——这比北京被允许“安全”抽取的地下水限量超出了5亿方。在调水工程不断上马的同时,北京的用水需求不断增长,付出的环境和经济代价也越来越高。

无论是从越来越远处调用地表水还是从越来越深的地下采掘地下水,这种应对缺水危机的办法都如同饮鸩止渴。

那种将首都南迁或将市区居民疏散到卫星城之类的建议也没什么意义,因为那不过是将类似问题转移到其他地区。我们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通过法治和经济刺激抑制水需求

解决北京水危机的关键不是建设更多的引水工程。更多的水坝,引水渠,输水管道,乃至海水淡化工厂等,也许从技术上是可行的,但它们的经济和环境代价是巨大的。更好的解决方案是通过法制和经济刺激提高供水和用水的效率,控制用水需求的不断增长。在中国越来越多的专家认同下面这些原则:

加强已有法律和制度的执行

长期以来专家和环保主义者一直在督促北京市政府加强已有法律和制度的执行,以约束辖区内不负责任的大量耗水的开发活动。例如,国务院曾经规定,所有取水或贮水的开发项目和活动都必须经过有关政府部门的批准。充分公开而严格地执行这些制度,将促使这类项目的支持者认真检讨这些项目活动,对破坏环境的项目不予鼓励。 还有其他一些法律规章,如果能够得到切实执行,将促使中央政府和北京市政府在北京推行以下一系列行动:

关闭有污染的工厂;

在水源保护区禁止任何工程项目;

禁止向北京的河道内排放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及生活污水;

不再批准建设高尔夫球场;

对水污染者进行罚款;

将所有成本都打入水价,提高水价以推动节水与高效用水。

中国的最高环境管理机构,国家环保部,及北京水务局及其他政府部门,都已认识到,设定充分反映所有成本的水价是一种调节用水需求、提高用水效率的有效工具。在过去15年中,北京市曾经9次提高水价,目前北京的水价是每方3.7元,为全国最高水价,比1991年0.12元的水价增加了30多倍。但是正如世界上其他很多城市,北京目前的水价依然不能反映取水、净化、输水、水处理等过程的全部成本及水资源本身的价值。

2006年,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出台了一项有关水价的政策,对水价中包含的各项费用做出规定。按照该规定,水价中应该包括从水源地取水、提供自来水、建设地下输水管网、污水处理的成本。但首都北京的自来水一直得到中央政府的补贴,这意味着目前北京的水价低于供水的全部成本。

充分反映成本的定价对控制水消费需求起重要作用,相比于低价或免费用水,完全成本的水价将促使付费者更加节约用水。更好地反映真实成本的更高的水价,能向消费者和供水者传递关于水资源价值和稀缺性的重要信息,有助于他们知情并更合理地决定如何用水、控制用水的增长。

更高的水价也将鼓励更多资本投资于污水处理,激励工厂及其他用水大户循环用水,限制高耗水工业的过度膨胀,鼓励农民转向节水农业和新的生活方式,推动投资方通过更新管线等办法减少输水系统中的渗漏损失。

据世界银行的估算,在北京,反映完全成本的水价将比目前的水价再上调至少35%,应达到5.0元/方或更高。在现有水价条件下,北京的国有水务公司运营着一系列污水处理厂,虽然我们还不清楚此类污水处理的成本在北京人所支付的水价中占多大比例。假设这些污水处理厂能按照计划运营,北京市至2008年90% 的污水得到处理的目标将得以实现。

当水价上升,节水的巨大潜能将成为现实,水需求将因此下降。如何提高用水效率将成为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将出现一批公司提供专门技术帮助消费者减少在用水与下水处理上的开支。要看节水潜力有多大,以水的循环利用为例,目前北京的工业产业水循环利用率仅为15%左右,而在工业发达国家循环利用率达85%。

北京不断增长的国有水务公司

北京首创集团(Beijing Capital)投资于北京及其他12个城市的饮用水设备及废水处理工厂,其下属的北京水务公司每年处理210万方废水。

北京水利水电研究所(Beijing IWHR)成立于1993年,专注于水处理业务,属于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的下属企业单位。最近北京水利水电研究所与日本三菱及英国Anglian Water公司合作,一起投资2亿美元在北京朝阳区联合建设了水处理厂。该处理厂将接纳来自密云水库的水,经处理后每天能提供50万方的可饮用水。

北京自来水集团公司是中国最大的自来水供应商,也是北京地区唯一的自来水供应公司。该公司负责供应北京核心城区及七个郊区的生活用水,下属20家自来水工厂,每天能提供315万方自来水。

建立水产业监管机构

提高水价并不一定就能保证给消费者和环境带来好处,如果仅仅由水处理工程的投资方或政客来确定水价,消费者可能仅仅看到水价在上升却感受不到供水服务或环境方面的任何改善。相反,当政府继续以提供廉价自来水的名义下补贴那些破坏环境的新增供水工程,用水可能继续保持低价。

定价过程涉及供水方和消费者两个方面,消费者有权要求和得到一定的服务,供水方有权为供水成本得到合理回报。为确保水价对于双方都合理公平,应该把定价这一复杂的技术性任务(确定什么应该收费、每一项服务项目具体收费多少等)赋予独立于供水方和政客之外的监管第三方来进行。这将使供水方与消费者双方的权利都能得到加强和保障。

目前,中国的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该国的最高计划部门,出台了对水产业进行监管的政策,但如何将这些政策落实通常有待市政府与区政府及供水公司自己的行动。由于利益冲突难免发生,因此往往导致污染水源、浪费水资源、瞒报问题、夸大成本等现象。例如,北京首创集团对于它下属的废水处理项目,既是投资者,计划者,建造者,运营者,又是政策制定者及事实上的监管者。如果建立一个独立的经济监管机构来确定水价,评估成本,确保北京首创及其他服务提供商以对双方都公平的价格为消费者提供最佳服务,那么投资者和消费者双方都将从中受益。(与此同时,国家环境监管者,国家环保部将确保自来水公司与污水处理公司遵守与水资源开发及保护相关的国家法律)

理论上,供水产业的监管方应该确保水价涵盖水处理、储存、运输的全部成本,该水价应该随着用户离供水水源的距离不同而有所不同,因为远距离输水成本将更高(途中的水损耗也将更大)。水价也应该包括对水资源本身的收费,以此反映水资源本身的价值及其稀缺性。这部分的水价将因本地区水资源的可供能力不同而变化,不同季节(乃至不同日子)的这部分水价也将有所变化。理论上,水价也应反映水的蒸发损失大小及最终有多少水重新转化为水源。

最重要的是,监管者必须设定价格限制,评估成本,以公开透明的方式批准或否决供水方提出的价格提升要求,防止任何价格操纵或其他形式的垄断弊端。如果消费者能看到或确信他们的钱没有白花,他们付出更高的水价就能得到更好的服务,他们的钱将转化为提高供水效率与废水处理设备的投资,而不是胡乱开发或供水公司膨胀的员工薪水或腐败官员的瑞士银行户头,那么,消费者也许会对高水价不那么抵触。

英国供水工业的监管:以公平价格供水

Ofwat是英格兰与威尔士的水务监管机构,监管英格兰与威尔士的供水与下水处理公司。(参见该机构网站www.ofwat.gov.uk)

Ofwat规定供水公司提供用水及其他服务的价格上限,每5年Ofwat 将对水务公司的商业计划进行一次评估,然后针对每一家公司设定对未来5年内每一年的价格上限。该价格限定将允许运营方得到足够的收入,让投资方得到合理的回报。只有当投资方能得到合理的回报,才有人会继续在该体系内投资,资本筹集才成为可能。

Ofwat将要求供水与下水处理公司有效改善其运营效率(如减少管道渗漏),因此节省的成本部分将成为公司增加的收入,部分将反映到价格降低中。监管机构还将公布不同公司之间的运营状况比较报告,以帮助某些落后企业提高效率。

价格:Ofwat 批准某些公司的涨价要求,以便企业提高服务水平和质量标准。因为他们注意到,如果不通过监管促使公司效率的提高,价格的上涨可能会更高。

据世界银行的报告,现在英格兰与威尔士的消费者为每方水支付2.20-2.70美元,这一价格大概是北京水价每方0.54美元(3.7元人民币)的5倍。巴西人为每方水平均需要支付0.65美元-0.80美元。

投资:英国水务公司自1989年私有化以来共投入970亿美元以更新其技术系统。在2005-2010年之间,英国的水务公司计划再投资107亿美元以进一步改善饮水、保护环境。

效果:目前英国水务公司供应的饮用水99.94%达到国际标准。英国以前被污水和废水污染的海滩区域其水质能达到强制标准的比例,已从1984年的66%增加到2004年的98.5%。

过去10年来,英国水务公司因管道渗漏导致的水资源损失平均减少了30%。据Ofwat的报告,鉴于伦敦地区供水管道的渗漏损失比例依然过高,它们已制定2009年至2010年新的目标,以帮助企业提高供水效率。

分配可交易的水权以管理水资源需求

为使北京稀缺的水资源得到更好地利用,另一种充满希望的管理手段是水权交易制度。今年早些时候,中央政府就如何在省及直辖市之间进行水权分配提出了一个框架。从2008年2月1日开始生效的一个水量分配临时方案,显示出今后水权分配的某些原则、机制、操作办法。虽然我们并不打算在本报告中对该分配方案进行评论,但该方案的支持者相信,根据澳大利亚部分地区与美国西部的经验,这一做法将通过地区之间的博弈从而可能达到减少用水需求的增长、促进水资源保护的作用。

如果监管得当,在北京市范围内实行水权交易可能将改变现有的水分配格局,出价最高的用户将得到更多水资源。例如,与以前剥夺农民用水的做法不同,水务公司将从农民或其他拥有优先权的用户(不论来自农业或工业)手中购买水权。其他各方,例如保护组织,风景名胜的所有方,公园管理者,或其他任何希望在河流中看到更多流水的人,也都可以为流水购买水权。

为此,首先需要在现有的用水者中间进行水权的分配,这种水权赋予他们买或卖的权利。在水资源短缺时期,原先的水权拥有者将比后来者优先得到水权。在这种制度下,中国的国有和市属水务公司将不能再从其他用户或地区无偿得到水资源,他们必须按照严格的监管条款来购买水权。

为保护环境,水权的分配将不仅规定水权所有者所能抽取的水量,还将规定消费的水量与必须返回补充水源的水量。返还水源地的水的水质也将被严格要求。对于北京,因为该地区的地表水与地下水已经被过度分配使用,实行新的水权分配制度之后,水权的分配总量将降低,以满足逐渐补充和恢复其枯竭水源的需要。

分配水权及管理水权交易的过程要求对地表水与地下水进行准确的测量和监控,同时监管体系必须保持透明以防止弊端。

水权交易是否有益于消费者和环境,还有待于观察。在很多国家,不仅是在中国,建立这样的可交易水权制度依然是一个重大挑战,数十年来,我们的习惯是不断寻找新的水源,却缺乏经济效率的提高与环境监管的改善。但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个别的国家或城市比北京更需要面对这样的挑战。

附1:全书的章节

目录

摘要

1.北京的水源地

2.北京的水资源

官厅水库

密云水库

3.北京的水消费

4.北京水危机

5.挽救北京水危机

地图
注释
致谢
附录
其他资料

2008年7月17日星期四

北京水故事系列之四:大石河边的贾峪口

作者:A.H. 来源:三峡探索

讲述人:岳京宪 52岁

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任测绘工程师
1971-1974年在房山县插队的“知识青年”

1971年春寒料峭的时节,我初中毕业,和九个同学一起给发配到房山县大石河边的贾峪口村——作为“知识青年”插队接受再教育,在那里生活了3年。

(讲述人岳京宪;摄影:王建)

大石河,是房山区境内的主要河流之一。它发源于霞云岭乡的堂上地区,流经霞云岭、长操、佛子庄、河北、坨里、城关、窦店、琉璃河等地区,在路村附近进入河北省后汇入白沟河,再经大清河、海河最终流入渤海。在房山区境内的长度应该在一百公里以上。我所在的贾峪口村,就在距源头堂上约40公里的地方。大石河贯穿公社全境,在公社十多公里的地界内,是一条常年河。也就是说,即使在春季枯水期,河水也是连贯的长流水,断流的河段很少也很短。石头河床,水浅处清澈见底,水深处幽幽的碧绿。小鱼小虾,随处可见;较深的水湾里,则是一群群的游鱼。

河道上叉出大大小小的水塘,多得数不过来,每天上工来回都经过,水深有两、三米,面积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站在2、3米高的石头上往下扎猛子没问题。有的水塘深达5米。开春最旱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塘面上是一层厚冰。

这河就这么一直向东流到山川水库。中间有几处“消失河段”(最大一处在红煤厂附近),到黑龙潭一带又冲出来地面。当地老乡说,甭管天多旱,那黑龙滩的水面没降过,夏天大涨水,河跟潭(相距?米)就连成一片了。当地人每说起深不见底的黑龙潭,神情恭敬神秘,象在侍奉一方神灵。

三十多年前可不是这样:夏天雨一来,满河筒子都是水。大雨过后,山洪爆发,隆隆的水声日夜不息,夹杂着泥土、石块、庄稼咆哮而下。我们住的房子离河有30 多米,晚上躺在炕上别想睡塌实。当时生产队有一口几米深的井,平时就吃这井里的水。发水的时候井全淹了。水一退,乡民立刻着手淘混水。过两天再打,就是干净水了。

大石河流过我们村的时候坡度大,水流急。我们这些“懒人”可高兴了——上工时把脏衣服带上,过河的时候把衣服扔下,用石头压住,流动的河水就替我们“洗” 起来,收工过河捞起来凉干就行了。床单、被里、被面都是这么洗。夏天水大的时候,过河要格外当心。这里的老乡都知道:水深过膝绝不能淌水过。脚下的石头一晃,人立马被水冲倒,一旦倒在水流里,想起来就难了。75年就冲走过两个小姑娘,牛啊猪啊冲下去是常事。但是水退下去也很快,两三天就退了。

若听老人形容早年间的大石河,比我们当年见到的还要汹涌。水大到什么程度?本来不是沿着河道走么,到了雨季,水竟然翻过河边的山梁子!

每年一开春,大石河村里的“能人”,就在河里“下梁子”捕鱼了:把正常的水道堵住,另开一个水口用网一拦(这就叫“梁子”),随着水流,鱼就落到了网里。打开堵口,水经河道流走后,“塘”底下也都是鱼。

村里50多岁的人,说起他们小时候(1940-50年代),大石河两岸的山上,还是山高林密、植被丰茂,村边的荆条都有一人多高。村里100多户,五、六百口人,家里盖房的木材基本上就地解决。椽子在村子周围的坡上就可以找到;檩条要进深山砍;柱子和柁——要到更深的山里去找,胸径一尺多的树不少呢。

我去的时候已然植被稀少。坡上只见山草和荆条,高不过腰。梯田里的土层只有一尺来厚。站在村子里往周围的山坡上看,很少见到树。记得当年我们住在北台上,台子后面是很大的一面山坡(约百十亩),当地人称做“兔儿南坡”,整个坡上只剩下一棵茶树,属于生产大队。即使夏天,山上以黑褐色的石头为主。做饭取暖大多取自山柴。当年(71年)我和同伴曾用一天的时间,往返走了20里路,以“剃光头”的方式,连砍带割的放倒了一面坡上的所有大小树木,储备了够烧几年的柴。山里每家都有储存柴禾的地方,我们村一百多户,五、六百口人,就这样年复一年,砍柴的范围越来越大。想找点儿好柴禾,也要到离村越来越远的深山里去了。

(贾峪口村的旧房子;摄影:王建)
不能说那地方长不出树,村民房周围就有树:花椒、柿子、核桃都有。只是山坡上没有——那树所属不明,就那么给砍了烧了。不仅过日子,当年 “大炼钢铁”,捐出了家里饭勺、饭铲所有铁器不算,砍了村子周围坡上所有的树木烧炭。从近到远,大树全给砍了。在河滩的空地上架起“土高炉”。但炼出来的铁没有人来收,放着又没有用处,只好在河滩里倒掉了。

后来就闹起了饥荒。为了让贫瘠的土地长出点粮食来,说草木灰肥田顶用。大树已经没了,就把砍剩下的树和灌木一把火就烧了——满山植被“一炬而光”。草木灰留在了坡上,但灰之下再也没长出什么东西来。“兔儿南坡”那棵茶树,因为周围是石头而幸存下来。

73年春天,我随公社“民工连”到当时县城西边的牛口峪村修水库、挖水渠(那水渠最终流进大石河的平原下游地段)。在劳作一个月,姑娘小伙儿原本黑亮的头发变得“细、黄、软”,无一例外。过了很长时间才得知,那里的地下水已经被水库里的水严重污染了:水里某种“酚”的含量超标吓人。我们城里来的学生, “磨”一个刚好到当地勘探的地质队,“蹭”着他们吃县城拉来的水,情况才开始好转。现在牛口峪水库已经变成“东方红炼油厂”的“污水处理厂”。

1996年,我和几个当年的同伴一起“故地重游”,探望房东老乡亲。听村民们,要建“二道河水库”了:山川、石板房和贾峪口三个村子的人都要搬到房山、良乡等平原地区去。没人留恋那干涸的山沟。他们盼着改换环境、富起来。

我再次细细打量那条曾经那么熟悉的大石河:不过20年啊,所谓“河”,已经没有了。除了夏天雨时有点水,其他时候全是干的。当年我们游泳、洗衣、捕鱼捞虾的水湾不见了。从山上到房墙、屋顶,从道路两侧到山沟谷底,到处都是灰黑色的粉尘。一起玩过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早早死去;当年潺潺溪流和幽深碧绿水湾,连影子都没留下:一片青苔都没有。放眼望去,沟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大石头,比我们在的时候还穷。

老乡说,早年间的水比我们去时的大,也就是说,近百年来,水一直有,一直往下走——那会儿没砍树啊。我正好看到了这条河消失的最后这20年。当然,也许是大环境造成的,比如降雨少了,全球变暖等等;还有挖煤。老乡都知道,“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本来山里的水脉是自然形成的,挖煤改变了山里自然形成的水脉,中间一下下都打穿了,把山里的水脉给打断了,那水就越来越低,山上再种树涵养也没有用了。就象把人体里的循环系统打乱了一样,恢复不了了。

我是再也不想、再也不敢去了——特别不敢驾车进村。建水库?没有水,修坝拦谁去呀!乡亲们盼望中的搬迁还可能吗?眼见着一条河在短短20年间活生生地消失,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贾峪口,我们曾经度过鲜亮青春岁月的美丽小村啊!

评述:

大石河发源于房山霞云岭堂上村西北(经纬度),进入平原后,在琉璃河镇东转,于涿州市马头镇与北拒马河汇合。全长129公里。河上建有天开水库和牛口峪水库。大石河古称圣水,又称琉璃河,历史积淀厚重——河龄已有几十万年,1500年前成书的《水经注》对其已有生动记载:“其水夏冷冬温,春秋有白鱼出穴,数日而返。人有捕采食者,美珍异常。” 考古学家共识——大石河孕育了北京:周口店猿人遗址、商周遗址、燕国国都……全都告诉后人,有记载的北京史从这里开始。而这记载又反过来说明,历史上,这里水源丰沛、气候适宜。

大石河消失在1970-90年代中期。这不是特例,北京山区许多河流都是这样消失的。人们,特别是政府与国有企业,为生存,为致富,需要水就打井、拦河、筑坝、修渠;需要路就开山;需要煤、铁就打眼放炮、滥采滥挖;需要建材就开山炸石、挖河取沙;需要“开发”(修建来钱最快的住宅区)就毁林、烧荒、填湖 ——对大自然无节制的索取,似乎不必偿付。

近年来,大石河流域雨季,暴雨成灾,地下水位却下降严重。山区丘陵的大口井已基本干枯。流域周边的地下水,由于受河水影响也时有时无。沿途一半以上村庄乡民生活用水困难。后来打了深井、并进行净化处理,村民生活基本解决,只农耕基本已从大石流域消失。

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

北京水故事系列之一:高永全讲消失的海淀

作者:王建

高永全个人档案:

57岁,汉族,司机。
曾住:海淀区 海淀乡及四季青乡及青龙桥街道、四季青镇玉泉山北坞村
现住:海淀区万柳

对我们这岁数的人来讲,一说海淀,就离不开水了。我是祖国同龄人,49年出生。从小住在颐和园、大有庄一带。58年到68年,这10年正是上学的时候,印象里西苑就像草甸子上的一片孤舟似的,感觉特别好。

小时候,我父亲在听鹂馆掌勺,我家就住在颐和园石舫北边的一个四合院。每天一睁眼就是昆明湖。那会儿我在颐和园小学上学,就在园子东门外。每天顺着长廊沿着昆明湖走,就那一汪昆明湖水。颐和园游泳场6月份才开放,我小时候特淘气,5月份就跟那些孩子们跑湖里瞎扑腾去了,后来为这事,老师差点儿给我一处分。

记得那会儿我们家边上有一口水井,是皇家的,那压水机根普通的不一样,是带齿轮有齿条的,每天看着它哗啦哗啦哗啦的出水,就觉着这东西挺好玩儿的,真棒!跟人打听这东西怎么来的——说是从英国还是德国我忘了,反正是洋人孝敬西太后的。

60年,我父亲从颐和园调到中山公园去了。我们家也搬到了大有庄。记得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就跑到玉泉山出水口去玩,从玉泉山到颐和园有一条沟,那水清澈见底,还特别凉。我们在那儿游泳,一个个儿冻得缩着,直发抖。听老人说那口玉泉每秒出水13吨,我也不知靠谱不靠谱,反正昆明湖是由这儿的水蓄起来的。

那会儿西苑、肖家河一带,村村都是用压水机取水。每家必备两个水桶一口大缸。每天到压水机那儿,压水、挑水都是我们这些孩子们的事。

西苑这边的水质好,特别甜。这就叫:“玉泉山的水——皇上吃的!”所以我们住这儿的,都以这水自豪。

63年我考上了北大附中,每天上学徒步走到黄庄。上课、回家每天都爱沿着河边走,附近哪儿有泉,哪儿有河,哪儿有水面,哪儿好玩儿,全知道,就像脑子里有张地图。从国际关系学院走到101中学、然后走圆明园,顺着海淀到黄庄,一路有好几眼泉,碗口粗的泉眼,咕嘟咕嘟地冒。女人们都喜欢在那儿洗衣服。

国际关系学院拐角那儿,有一口碗口粗的泉眼,每天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水,夏天玩得大汗淋漓,渴了趴那儿就喝,那才叫享受水的滋味,那才叫知道水“甜”是怎么回事!从这口泉再往东走,过了马路200米,有一井台儿,那儿又是一泉眼。再往前还有一眼。顺围墙往南拐,颐和园拐弯那儿是一眼,再往前走,一亩园商场现在那桥拐弯那点儿又是一眼。要是往六郎庄西苑医院这条路这边走,中直机关东门外那儿有两眼。怎么叫“海淀”呀?那会儿才能真正体现出来呢。

从颐和园北墙出来,有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也不深,沿中央党校,经现在的国际关系学院、西苑,一直流到圆明园。

63年我去北大附中报到那天,正赶上下雨。从家里出来水已没过脚面了。呱唧呱唧趟着水去学校,溅起来的水花就跟开小汽艇似的,一路上衣服裤子全湿透了。美滋滋的正往前赶呢,忽然发现颐和园出水口儿围着一堆人。走近一看,有人拿着鱼叉,原来是逮鱼的。我小不敢过去。只好顺河沟淌着水走下边,走着走着,眼看一条十多斤大鱼冲我游过来了,哎呦!甭提多高兴了!为了逮鱼,那天连书包都给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根本不知道。

从大有庄一出来,中央党校前边儿这儿,包括现在国际关系学院,西苑这一带全是水面,远处是西山,甭管是上学还是放学,一路上吸引我的玩意儿特多——水里是芦苇、荸荠、莲花;各种水鸟、小鱼儿、青蛙、蛤蟆、还有虾;夏天金黄色的稻子;田埂上种的是黄豆……。那景致……现在你还看得着么?

小时候淘气,每天一做完作业,一帮十多岁的孩子,就跑到到田埂那儿逮蛤蟆、抓蜻蜓。那会儿生活比较困难,人家收完了田里的东西,我们去采剩下的荸荠和藕。那会儿也没环保意识,抓条鱼解解馋,逮一串青蛙,或是打一串鸟改善改善生活。


到了深秋,我们就拿镐到田埂上刨泥鳅,那泥鳅哇,一堆一堆的,多极了!那会儿水多鱼也多。京西稻为什么定成贡米?好吃呀。为什么好吃?水好呀。玉泉不光水好而且水凉,水凉稻子生长期长。你想那米能不好吃么?

68年我到云南插队,11年以后回来,明显感觉环境变了,不如从前了。西苑还叫西苑,可能当成“苑”的特色全没了。最让人怀念的是水——越来越少了。青龙桥河水变浑了、小时候记得的泉眼有的断了流,有的干了。村里在东宫所打了一眼井,建了个水塔,把水抽上来,送到各家各户。自从有了自来水,压水机也看不见了。小时候周围就是稻田(京西稻),附近老百姓都能吃贡米。现在连水都没了,哪儿见京西稻去?喝的水都变了味儿,壶开了上面漂的全是水碱,你想那水能好喝么?那会儿洗衣服,使一点儿肥皂就好多泡沫,一般情况下也不使肥皂。现在可好,使多少肥皂也不起泡儿。

我在云南插队特别喜欢看苍山洱海。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苍山洱海跟海咱海淀西苑这一带的山水环境有点像。一道道溪流在身边流淌,小鸟在你眼前飞过,蓝天、白云、西山,最难忘的水面,你看那时候,人跟自然有多近啊!

现在,每天上班跟同事从这儿走,景致全变了。小河、泉眼,连痕迹都不见了。过去路边全是水呀!现在还能看见什么?水越来越少了。过去雨水都比现在多,有名没名的河沟、水面比现在多,能渗雨水的地方也比现在多。过去哪儿有这么些人呢,城市也不像现在这么乱呀!您瞧现在,盖了这么多些大楼,几年不转转就不认识了。路上跑着300万辆汽车,一辆汽车就是一火炉。日子倒是比过去富裕了,可人和自然远了。这么发展,城市规模这么大,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像让人糊涂了。反正一提“开发”,我就担心,可千万别把水弄没喽,别把大树弄没喽!要是我们吸进呼出的空气都脏兮兮的,整天头顶上顶着一个灰色大锅盖,连蓝天白云都不见了,那还不如不开发哪。您说呢?

北京究竟该建多大?我说不清,可海淀明明没那么大地儿,就别整天拼命开发,反正我不觉着好。我觉着海淀应该讲究精,向老祖宗似的,发展建设多在精上下点真功夫,多给后代留点真东西,少弄那些花了唿哨的口号。现在人们游三山五园还不是老祖宗给留下的这点儿基业呀,要是山没了、水没了、树没了,鸟没了,景没了,全是大楼,这还叫宜居城市吗?多留点自然吧。

这不,我爱人刚从云南回来,你们尝尝这橄榄,这酸角也挺好吃的,这才是大自然的赐予。我们俩口说好了,过几年,我们到当年云南插队的地方住去。

评述

大约距今5000年前,永定河受断裂构造影响,不再向北流经古清河故道,但却给颐和园、海淀一带留下了一片蕴含有丰沛水源的河谷低地。这一带不但泉多,河流、湖泊也多。

文中提到的颐和园坊膳附近这口井,实际是外国人送给慈禧太后享用的,抽上来的那哗哗的流水是浅层地下水。高永泉1963年在中央党校前小河里捕捉的这条大鱼,是从颐和园后湖游出来的,小河过去直通圆明园,现在被填平变成了马路。

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海淀一带河水川流不息,清澈见底。七十年代,随着经济增长和人口急剧增加,地下水开采量逐年增多,地下水位不断下降,著名的玉泉、万泉相继干枯,。天然河道基流也随之减少,甚至北长河、金河等天然河流也断流了。部分污水注入河中,致使水生生物减少或死亡;去年冬天昆明湖竟然到了干枯无水的境地。几十年转瞬间,水环境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