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星辉对自己的电费帐单有个疑问:政府是如何使用自己缴纳的电费的?
自90年代以来,中国的电费帐单中增加了一项相当于几美分的收费,为的是用于三峡大坝的建设。任星辉认为,这项收费为中国三峡大坝的建设筹得了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不过他说政府只公布过一次年度资金支出账目。因此,他最近起诉中国财政部,要求其公布更为完整的资金使用情况。

中国艺术家艾未未站在他组织整理的四川地震失踪和遇难儿童名单前面
Stephen Shaver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几年前,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引起麻烦:中国共产党对信息一直实施严密监管(这是其掌权的一个关键手段),并且控制着媒体,造成对政府的所作所为缺乏详细的记述。
如今,中国政府开始正式支持朝着提高透明度的方向推进。政府信息公开是全国人大会议的主题之一。上周开幕的全国人大会议将持续十天,与会代表有近3,000人。周三,一名资深代表在会议间歇时说,今年晚些时候立法机构将开始审议中国预算法的修订,有望进一步增大透明度。
任星辉是越来越多试图敦促政府遵守承诺的维权人士之一,他们利用的是两年前中国颁布的一项政府信息公开条例。随着他们的努力取得进展,在政府愿意公开和将继续严格控制的信息之间的界限逐渐显现出来。
维权律师和环保人士称赞该条例首次规定了政府公开信息的义务。国有媒体进行的一系列高调正面报导显示出,中央政府愿意宣传自己作出的努力。
不过维权人士说,该条例措辞含糊,而且有很多的例外。条例适用于政府统计数据、预算、建筑项目、食品安全和环境状况相关信息。不过,政府有权不公开任何被视为国家机密或敏感商业信息的信息,这可能让政府通过国有企业进行的很多活动都不受条例的限制。
政府还努力应对如何受理这类申请的问题,从创建申请表格等基础开始。有些机构向申请人公开了帐目信息,而有些机构则回应迟缓。上海拒绝了公布预算的申请,辩称预算内容是国家机密。之后,迫于一波负面媒体报导的压力,上海市政府表示今年将公开部分财政信息。
上周,中国知名维权人士、艺术家艾未未起诉民政部没有回应他要求公布2008年四川地震死难人数和损失数额的申请。艾未未说,去年11月他向民政部提交了一份申请,询问地震中房屋倒塌数量、捐款数额、重建工作支出等情况。
艾未未说,民政部没有回应他的申请,因此上周他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民政部公布相关信息。民政部和法院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请求。
香港大学法律教授傅华伶在人权出版物《中国人权论坛》(China Rights Forum)上写道,在中国,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政府和官员是遮遮掩掩、傲慢的特权阶级。政务信息公开条例有望为公民提供一把利剑,公众可以通过有效监督政府来打击渎职行为。
中国有关公开政府信息方面的法规于2008年5月生效,这些法规于此前一年由国务院批准通过。北京大学的宪法专家沈岿教授说,这些法规类似于美国的《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但力度要弱一些,制定这些法规旨在满足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有关政府透明度的要求,同时也是为帮助中央政府发现地方上的腐败行为,并增加中国企业的竞争力。
沈岿和他的同事们在这些法规刚一生效就决定测试一下其有效性。他们申请了解北京机场高速公路收取的过路费是如何支出的。据沈岿和媒体报导说,市政府有关部门将这一问题转给了机场高速的运营商,而这家运营商不同意公开相关信息,理由是它的预算属于商业秘密。北京市政府拒绝发表评论。
中国南方的企业家吴君亮则运气好些。他在返回中国之前曾在美国生活了20年,旅美期间他曾热衷于政治观察。就职于深圳一家金融公司期间,吴君亮和一批志愿者要求获得几十个地方和地区政府的预算信息,以图了解他们缴的税是如何被花掉的。
吴君亮说,通过让老百姓看到他们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我正试图唤起人们的纳税人意识。他说,让人们知道他们的权利是什么,这就是民主的进步。
令吴君亮他们吃惊的是,深圳市政府2008表示允许他们看政府的支出帐册。陪同他们查阅这些帐册的官员虽然不允许他们复印,但却允许他们给几百页帐册拍了照。
当一年后他们向广州市政府提出类似申请时,广州也同意开放自己的财务记录。广州市政府储存在电脑中的预算数据约为2G,规模太大无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广州市官员于是将这些数据公布在了网上。公众对此举的反应是如此热烈,以致于公布这些数据的网站在数据上网后不久便瘫痪了。
中国政府控制下的媒体对广州市此举进行了广泛而积极的报导。吴君亮说,公众对广州市为一个专为市政府官员子女而建的幼儿园大肆花钱、政府官员的海外旅行和轿车使用情况感到恼火,这促使广州市政府做出了改革承诺。广州市今年的预算尚未公布。
再回到北京。任星辉对于能了解到政府是如何支出所收取电费的并不那么乐观。24岁的任星辉是一名宪法学者,他就职于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这家小型智库在一所音乐学校楼上的阴冷房间内办公,其收入主要来自咨询费。
任星辉出身于西部省份甘肃的贫寒农家,他是在建立了一个有关三峡大坝的网站后开始关注三峡工程财务问题的。尽管国内外对这一水电工程的兴建都有强烈保留意见,但这项工程还是上马了。三峡工程迫使约130万人迁离故土,自开工以来一直因其对环境的不利影响而受到批评。
北京一直将三峡工程预算视为国家机密。当1992年最初批准兴建这一工程时,所估计的建设费用约为80亿美元。政府去年表示,包括人员重新安置费,三峡大坝的建设费用约为370亿美元。一些批评人士估计,实际建设成本有可能高达这一数字的两倍。北京虽然表示三峡工程的一些人员重新安置资金被地方政府滥用了,但表示要解决这些问题。
去年秋天,任星辉向财政部递交了一份申请,要求其公开有关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的相关信息。
财政部一位发言人说,该部已经回复了任星辉的要求,并说三峡工程2008年建设预算数字已公开,其收入为人民币202.6亿元、支出为204.56亿元。但任星辉想知道的是,征收三峡工程电力附加费的各省10多年来每年的附加费数据。
今年一月,任星辉对财政部提出起诉。他正等着看法院是否会受理此案。
如果法院不同意立案,他则准备提出上诉。任星辉说,我是电力消费者,我付了电费,我应该知道他们是如何使用电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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