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

刘广志院士批评北京地热利用毫无章法

作者:王建 来源:三峡探索

香港中文卫视播了个节目,说发达国家预测中国废气排放总量要超过美国,二氧化碳造成气候变暖,中国要成为世界第一。这不得了,美国不说自己光说别人,这个事情要警惕。

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地热利用。咱们北京开发利用地热应该是得天独厚。北京这个地方的地热资源很丰富,打钻最多打到地下两千米,就可以开发到高温地热了。但是最让人担心的是这个地热的利用开发简直太乱了,太急功近利了!就像现在开小煤窑似的,简直毫无章法。

你去过小汤山温泉吧?它有个大游泳池,4000平方米,开采上来的水温,大约在60多度,放在池子里散散热,就接待游客洗澡。老人去泡澡的比较多,这些人往往没经常洗澡的习惯,所以多少年的陈年污垢就都洗到水里面去了,有些人为治病从多老远到那儿去,小孩儿往里撒尿也没人管,所以这么利用地热我认为是个误区。

我这个人比较爱读书,看过国外一个资料,它把地热看成是矿产资源的一种,它从里边提三种元素。一种叫锶、一种叫钯、一种叫钍。这是一种中放射性的东西。美国把它提出来以后,利用高温发电。有的甚至循环利用它三次。比如,人家开采出来的泉水160度,它把这些元素先提出来。然后进行第一道发电,经循环利用,水温还有120度左右,又进行第二道发电,经过循环利用,水温变成了80多度,它再进行一次低温发电,循环利用三次。

我们呢太浪费了!在这方面没有法律的制约,最重要的是没有知识的盲目开发。开发地热从来就没有把它当作矿产资源来开采,就知道投资、打井、赚钱,至于水我怎么用,你就不要管了。从国家来说,也没把它当成资源来管理。

咱们温泉里这种稀有元素“钯”,一克400美元,现在涨到600至700美元,比金子还贵!所以北京的地热是在误区里开发。没把稀有元素提出来,热能利用也比较粗糙。那个游泳池让我去,就是免费我也不去。那纯粹是一个大“混沌汤”太脏了。

地热开发应该讲究阶梯式利用。根据地温和地压利用到80度以下,还可以取暖、种菜等,这里土地的保温、室内的保温,多级利用的机会还多着呢。

“175米”考验三峡工程

记者陈江发自重庆 来源:南方周末

进入11月中旬,三峡大坝上下游各县市皆松了口气。由于各段江面垃圾漂浮物终于明显减少,上游沿线各江段垃圾清漂队终能从持续了近2个月的紧张劳动中解脱。

三峡梯级调度中心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蓄水暂停前,三峡坝前水位为172.47米,距最终蓄水位175米仅差2.53米。蓄水暂停的决定是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做出的。伴随着持续了近2个月的三峡库区首次175米蓄水任务的中途暂停,以及随后水位的下降,垃圾满长江的状况终于得到了缓解。另据报道,大坝下游航道水深不足的境况也随之有较大改善。

此次垃圾事件并没有造成广泛影响,这块地处中国西南群山中的广大库区遭遇的仅仅是三峡工程动工16年来的一次小意外,而更重要的是,对于已经花费上千亿元的三峡工程来讲,能否实现工程设计所要求的海拔175米的正常蓄水位,以及达成远洋海轮从上海直达重庆的通航愿景,此次实验性蓄水将是对三峡工程 16年建设成果的一次里程碑式的全面检验。

据有关方面透露,此次暂停蓄水后,是否继续抬升至设计规定的最终蓄水位175米,要视上游来水及其他具体情况而定。

大坝前的垃圾攻防战

11月16日,三峡大坝上游各县市环卫部门负责人齐集重庆市奉节县,对于之前近两个月的垃圾打捞清漂工作进行总结。作为惟一被邀请出席的一线清漂人员,万州市清漂队长、人称“长江清漂王”的刘古军被要求谈一谈经验。他是开了几个小时的快船沿江赶过来的。

会后,刘古军坦承自己的经验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感觉自己很悲壮。而就是在这次会议结束后,三峡大坝上游的重庆市市政部门发布了他们的统计数据:此次垃圾剧增事件中,重庆方面各相关县总共打捞近4万吨垃圾漂浮物,为此出动了33895人次、清漂船只7687船次。而刘古军所带领的万州清漂队创下了一个惊人的纪录——单日打捞垃圾200吨。这是一场在大坝前上演的激烈较量,疲惫不堪的人、人为的垃圾在长江上彼此鏖战。

这样的纪录显然让人兴奋不起来,刘古军承认,清漂工作已经让他泥足深陷,“我不知道这清漂到哪年才是个头”。

(重庆三峡库区漂浮垃圾陡增 沿线展开应急清理打捞。 图片来源:东方IC)

当年的刘古军凭着一腔血气自发开始清漂,令三峡大坝设计前并没有被考虑到的上游垃圾问题得到关注,而如今早已被收编转正多年的他对于顺江而下的垃圾越发感到一筹莫展。“这工作不能停,只要上游有人,就有垃圾,垃圾到了大坝如果被卷入发电设备就是事故,所以一天也不能停。”刘古军所在的万州市是三峡大坝前最后一个大型城市,水路只剩200公里。

现实的情况是,即便上游各县市都效仿刘古军的万州清漂队建立各自的水上环卫组织,但是面对此次蓄水带来的超量垃圾仍然拿不出太多的办法。一张照片显示,漂浮在满江垃圾中的监测船犹如搁浅在泥地上的船只模型,醒目的横幅上“决战蓄水175米”的字样提醒着人们,但如果不仔细观察,没人会认为那下面是水。

库区环保配套措施仍有不足

最早的垃圾在9月底就来到了刘古军的地盘。虽然沿江各处都有检测站,且被要求每日实时向三建委汇报漂浮物情况,但是随着9月28日零时开始的库区蓄水,超出想象数量的垃圾仍然让清漂人员错愕不已。

“上游沿江的陆上垃圾被涨起的水托起来,顺着江就下来了,我们和下面的云阳县是重灾区。”他说,“每天垃圾从江里捞出来就被大卡车拉走,卡车运得甚至没有我们捞得快。”刘古军的清漂队有51条船,而下游的云阳县也有大致同样规模的队伍,但是相比于顺江而下的垃圾来说,他们只能算是防守方。

万州的江道曾经很窄,三峡蓄水后,江面陡然宽阔了许多,但是水流在曾经的水下弯道处仍然回旋不已,因此大量垃圾都聚集在这个长江曾经曲折的地方。云阳的情况也基本相同。

据万州市环卫局负责人介绍,万州最近找天津市的华北设计院设计了一个大型垃圾处理厂,而上游各县市听说之后竟然纷纷过来取经,而且都希望找该设计院设计处理厂。事实上,上游绝大部分乡镇几乎都没有正规的处理设施,按照常规的处理办法就是先堆在长江沿岸。相比于三峡大坝这样高技术含量的人类工程,库区其他地方的配套设施仍然还停留在一个较为原始的阶段。“他们几乎都没有垃圾处理厂、污水处理厂,到目前为止,垃圾就堆在江边。你说堆在那算什么意思呢?” 这位负责人表示无奈,他觉得万州很多工作是在为上游埋单,等于头上顶了一座垃圾山,事实上,一旦下雨、蓄水、洪汛,这些上游的垃圾将“立即转手送给我们 ”。

10月17日前后,当刘古军一早醒来走到江边,他惊呆了,他家祖祖辈辈赚营生的长江一夜之间变了样。“那天刮南风,垃圾就被压在万州的河道里,冲不下去了。”而刘古军记得前一天他还巡查过江面。

“现在的江看上去颜色清多了,其实自净能力不如以前了,水不动了啊。”刘古军抽着烟,指着已经干净的江面,这已经是他打拼了几十天的成果。他说,就目前来看,清漂工作只能继续进行下去,他指着江心告诉记者,那下面70米的地方还有一根管道连到万州的自来水厂给全城供水,“不捞行吗?”

“175米”检验蓄水影响

三峡175米试验性蓄水开始后,随着水位的升高,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恼人的垃圾。

在距离刘古军清漂队码头不远处,万州市的一条名为北滨路的公路最近被发现开始出现裂纹,部分路段甚至开始沉降。这是一条靠近江岸的公路。该市有关部门已经开始严密监测该路的状况。

三峡蓄水后,类似这样的情况并不鲜见。由中科院南京地理和湖泊研究所、长江水利委员会和世界自然基金会共同编制的《长江保护与发展报告》中显示,三峡库区蓄水后,整个库区共有各类崩塌、滑坡体4719处,其中627处受水库蓄水影响,崩塌滑坡隐患处达四千多处。

与此同时,在三峡大坝的下游,三峡水库蓄水导致向长江中游的下泄流量减少,长江中游及支流水位持续下降,对长江航运及支流流域沿线用水造成了一定影响。

为防止船舶搁浅事故发生,海事部门强调,长江中游船舶应控制吃水深度。蓄水期间,长江城陵矶至宜昌航段,普通货船被要求吃水应控制在2.7米以下,危险品船吃水应控制在2.6米以下,而按照日常标准,3000吨级货轮满载时的吃水一般都超过3米。

据湖北省媒体报道,在长江中游水陆联运、干支联系的枢纽港城陵矶港,过低的水位让水上航道吃紧,而航道水位最低的地方只有3米。该港长江水上政务中心负责人证实,10月中下旬“长江航道上每天有船搁浅”。

在长江中游的湖北省监利县,被誉为长江中游“咽喉”的窑监水道,在三峡蓄水后,该水道水位短期内由8米多迅速下降到3米多,报道称,从10月17日到20 日短短几天时间就有四艘“超吃水”船舶相继在窑监河段搁浅。20日,不得不禁航4小时进行疏浚。23、24、25日,又有多艘船舶连续在该河内搁浅。

10月26日8时起,中国三峡总公司按“统筹兼顾、科学调度”的蓄水原则,首次在蓄水期加大三峡水库下泄流量,至10月31日8时,三峡出库流量增加为8700立方米/秒。长江中游及支流水位较快回升,长江中游的通航紧张状况有所改观,长沙等城市用水保证率提升。

11月初,根据国务院三峡建委的通知要求,停止抬高三峡水库水位,结束本次试验性蓄水。三峡水库水位随即暂停于172米上下。三峡175米蓄水任务部分完成。

2008年11月20日星期四

成都环保风暴:公民抗议地震带建石化厂

作者:张洁平 来源:亚洲周刊

一个庞大的石油化工项目将在川震极重灾区的成都彭州启动,它建在离彭州市区五公里、成都市区三十六公里的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一旦建成,除潜在地震威胁,废水排放将进一步恶化沱江污染,废气则直接进入成都盆地,“中国最宜居城市”将沦为危险的化工城。

当地政府不顾川震前数百市民上街和平抗议,在川震后重启项目,谭作人等民间维权人士再次发起和平保城行动,越来越多成都市民加入到保卫家园的公民环保运动。四川初冬,五十四岁的谭作人手拿一张白纸,站在铁丝网拦起的彭州石化厂区外时,表情很肃穆。生长在成都,几乎从未离开过这个舒适地方的他,零六年听公务员朋友讲起成都辖区内的县级市彭州要建一个千万吨的石化项目,立刻心头一凉。

“我做了许多年环保,也做过成都市政府里的一些规划,一看彭州石化的选址就知道糟糕了。”谭作人说:“成都的上风上水,再加上地震带,怎麽能建这种巨型石化工程呢?”

他向成都市政府、环保局谘询、反映过无数次,得到的回答却都无法让他满意。“这是彭州,川西扇形冲积平原的扇顶,四川最好的一块地,最大的蔬菜基地。旁边就是水源地沱江,地底是彭县—大邑—名山隐伏断裂带,距离四川大地震震中映秀和最宜居城市成都,都只有三十公里!”巨大的石化项目选址这里,甚至只对彭州人做短短十天的公示,成都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开始施工,这让谭作人觉得荒唐又无奈。

“这是他们的行事逻辑,从没改变。但我们要表达,如果不便示威,那就示弱。”谭作人举起手里的白纸,折叠几下后展开,就是两道隐藏却深刻的“叉”。他号召成都市民和他一样,用“白色”来表达反对黑箱操作,白纸、白衣、白花、白面具、白口罩,都可以。他说,要“用消极行为来主张积极权利”,“不为什么,因为像嵆门那样‘散步’,对成都来说太敏感。我们已经付出过代价了”。

他说的是五月四日,成都曾发生反对彭州石化的几百人和平“散步”事件,后来警方强势压制,数人被拘,对话空间反而更小。“我反对。”谭作人举著有打叉痕迹的白纸站在厂区前,表情肃穆。这个看上去很“行为艺术”的行动倡议,背后,是一如往常强势的利益集团和弱势的普通民众;但两者之间的关系,却如同这张传达无数意义的白纸,正开始缓慢地重新定位。

彭州石化是中石油在西南布局的重点工程之一。它位于成都彭州市军乐镇与隆丰镇之间的四川石化基地,包括八十万吨\年乙烯工程和一千万吨\年炼油工程,总佔地面积六千亩(四平方公里),总投资约人民币三百八十亿元(约合五十五点六亿美元)。项目业主是中石油和四川省合资组建的中国石油四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其中中石油佔股份百分之七十五,成都石化佔百分之二十五。预期项目二零一零年全部投产后,可实现年销售收入五百四十六亿元,实现利税近一百亿元。二零零七年三月八日,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中石油总经理蒋洁敏和四川省长蒋巨峰在基地合作协议上签了字。零七年八月,成达设计公司(原化工部第八设计院)完成的四川石化基地规划环评获国家环保总局审批。最终,彭州石化在国家发改委的核淮下一锤定音。

这是四川工业史上单个投资规模最大的项目,在战略上,它被定位为“中国实施重要能源战略布局和西部开发的标志性项目”。从成彭(成都—彭州)高速公路下来,六车道、六十米宽、八公里长的“石油大道”已经显示巨型工程的派头。谭作人介绍说,这是二零零六年在基地还未通过发改委审批时,就已经投资一点二亿兴建的“迎宾”用路。“项目获批前,先搞前期工程,几个亿下去,先花钱,后办事,不办也得办,就是一套钓鱼模式!”令他愤懑的是,这套模式似乎屡试不爽。

零八年四月,随著项目最终确立,民间的焦虑蔓延开来。彭州石化基地所在地处于沱江上游的支流前江流域,距离彭州市区约五公里,距离成都市三十六点七公里,距离北川—映秀断裂带约二十五公里,距江油—都江堰断裂带约十公里。

知情者透露,几年前,国家环保部的官员一看到这个项目的选址就笑了,伸出巴掌,展开手指向前,彭州的地理位置就好像是在手腕处,下游是众多支流河流与冲积平原。“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在成都,众多学者与知识分子担心的也正是三样:空气、水、地震。当然,还有他们最珍爱的家乡,那个被称为“中国最宜居城市”的成都。

空气污染威胁成都盆地

“你在这里待几天就知道,成都盆地,风是静风,常年风向是偏北,废气进来容易出去难,彭州恰恰就在成都以北,上风的地方。”四川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研究所所长艾南山解释。彭州北部有海拔四千米的龙门山脉主峰九峰山的阻隔,成都常年风向为东北、偏北风。

四川地质学者范晓同意这个看法:“在常年静风的情况下,彭州石化产生的废气极易在成都平原盆地的上空聚集,在有风的情况下,由于成都主城区位于彭州石化的下风方向,也极易受到大气污染的影响。”

针对舆论担心,石化基地的专家曾作出公开解释:“成都市常年主导风向为北北东向,该项目所在地不处于成都市的正上风方向。”在彭州政府网站上公布的一千万吨炼油项目环评报告简本中也提到:採用“CALPUFF模式”计算,结论是该项目排放的废气不会对成都造成大的影响。

但长期从事地质与环境科学研究,曾在政府石油部门任职工程师十年的自由学者陈文辉认为,关于北北东风向的解释过于避重就轻、以偏概全,“即便是这个风向,废气也是直接吹向与成都市区连成一片的温江城区,仍是大成都;何况五一二大地震后,风向已经不仅如此了,地质活动可能对气候有控制性影响。”

陈文辉在详细阅读、分析了政府公布的项目环评简本后,写就三万六千多字的《四川彭州石化项目的科学与社会问题和风险研究》,仔细指出了环评报告中的每一点漏洞与科学问题。在空气污染这个问题上,他认为环评报告所使用的分析方法,事实上并不适用于成都盆地,“成都静风频率高,低空扩散条件较差”,并不符合 “CALPUFF模式”所假设的“非定常、非稳态”气象条件,所以计算结果是“出乎常理”的。

而在水污染方面,引起的担忧更多。彭州石化基地位于沱江上游的平原区,基地规划环评报告描述了整个工程的污染程度:“以当前国内排水先进水平估算,初估建成后每天排放废水约十二万吨,因此要求废水排放的受纳水体要有较大的稀释和自淨能力。”然而,接受彭州石化全部污水排放的,是四川省目前污染最严重的河流:沱江。

沱江是长江的重要支流,是沿岸十几个城市的重要水源地,而如今,已经因为沿岸大大小小化工厂的污染,水质被列为“劣五类”的极限,生态几近崩溃。且不论国家《水法》和《水污染防治法》规定,水源地禁止建设任何工业企业——利益集团对法律法规的视若无睹,从今天中国的严重污染现状就可看出。单是奄奄一息的沱江水,还能否具有自淨能力,去消化每天十几万吨的废水?

范晓对此表示不可想像:“沱江本身已经面临严重的减排任务,彭州石化位于沱江上游的支流前江流域,它的废水排放,将使沱江的水污染状况进一步加剧,甚至会污染相邻几个流域的地下水。”

事实上,环评报告本身也承认:“纳污水体均为沱江,沱江目前已无环境承载力。要全面落实《沱江水污染防治规划》,沱江金堂段的环境承载力可得到满足。”陈文辉说:“这说明项目上马的先决条件是彭州石化项目和沱江污染治理项目必须同时进行,可是沱江尚未恢复环境承载力,石化项目已经在建设了。那么这个报告的结论就无效,因为先决条件根本不成立。”

然而对众多持有疑虑、却并没有专业知识的成都市民,基地专家在《成都日报》作出的公开解释完全迴避了重点:“项目选址处于沱江水系,与成都所处的岷江水系分属不同水系,因此不会对成都的水环境造成影响。”

在政府能源部门工作了十年,陈文辉深知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就像这个环评报告的简本,你去解读它在技术背后的逻辑,本身就很有意思。它把重要的假设分散在整个内容文字中,尽量减少人们对各种假设的注意,把各种风险尽量遮掩起来,或干脆答非所问”。

彭州石化可能带来的空气污染、水污染是四月至五月,成都网民热烈讨论的重点。更令他们担心的是,以閒适生活著称的成都,很可能会因为千万吨的石化项目,以及随之而来更庞大的各种下游产业,整个城市的性质都会扭转,“宜居城市”变成“化工城”。

“原先彭州石化的项目规划里是有三期工程的,总投资七百亿。第三期工程就是中下游产品生产项目。这一块在有环评压力时被砍掉了,但产能在那里摆著,等乙烯和炼油项目完工,下游产业一定还会起来。”专家介绍说。

陈文辉曾在美国下海经商,最终仍然选择回到成都。“就是留恋这里的生活方式、文化”,他说:“成都要没有这些了,还有什么可吸引人的。”成都人的焦虑感随著讨论逐级提升,到五月四日,数百名市民上街“散步”,温和抗议。

和二零零七年通过理性抗争赢得中国环保史上少见的双赢局面的嵆门PX事件类似,部分成都市民也效仿嵆门市民,发手机短信呼吁大家抵制,联络大家去“散步”。

一条广泛传播的短信息是这样写的:“成都,我为你呼吸!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我们有和平而理性的表述方式:五月四日下午十五时至十七时,九眼桥与望江楼之间散步。无标语,无口号,不集会,不示威。一边呼吸成都的清淨空气,一边真诚地祈祷:不要失去她,不要成为遗憾的回忆。”

散步人数并不多,只有数百人,而且以本地文化人、知识分子为多。但小规模的事件仍受到成都警方强硬对待。五月十日,成都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对无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言行,特别是利用四川石化项目编造、散布、炒作各种谣言的个别人予以处罚。其中,一人行政拘留十日;两人行政拘留五日;两人被处治安警告;另有涉及其他事务的异见者陈道军因“借四川石化项目之名,製造各种谣言,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被刑事拘留。

许多成都人都说,若不是地震到来,事情很可能还要闹大。“当时抓人了,大家心里都挺悲壮的,还准备继续抗争。”一个“五四散步”的参与者说。这时,以映秀为震中,四川发生八点一级强震,艰难的抗震救灾打断了人们质疑彭州石化的声音。而亲见地震带来的剧烈破坏,也在他们心里增添了最重的一道疑虑。

“是的,地震。”作为绿色江河NGO的创始人之一,谭作人带著志愿者在灾区一线来往无数次,亲眼见到彭州、什邡等地化工厂洩漏的严重情况,“项目邻区的什邡蓥华镇的宏达、银峰两大化工企业不仅遭受重创,而且产生了严重的化学品洩漏,给周围环境带来严重危害与威胁”。这加剧了他对彭州石化的担心。

地震发生后,根据四川省经委披露的数据,全省二百一十五家化工企业受到重创。五月二十三日,国家环保部副部长吴晓青公开表示,有关部门已派专家到现场考察,重新评估备受关注的彭州石化项目,“如果评估结果认为彭州厂址的地质条件在特大地震后发生了重大变化,我部将根据专业评估结果和其他相关信息对彭州石化项目提出环保部门具体的要求”。

中石油总经理蒋洁敏随后也表示:如果最终评估下来存在不可抗力,中石油将放弃这个项目。随后,根据媒体报道,来自中石油内部的专家小组对彭州石化项目进行複核。七月三十日,蒋洁敏在临时股东大会透露,该公司位于四川境内在建的彭州炼油厂并未受到五月份当地七点九级地震的影响。

八月十日国家地震安全性评定委员会评审通过了地震安全性评价複核报告书,认为在项目区域和近场区无活动断裂带,在适当提高地震动参数的情况下,可以开展项目建设。这样的结论,让半年前就因彭州石化存在而焦虑的成都人更加难以接受。

谭作人在十月底上交给成都市人民政府、人大、政协的《公民意见书》中写道:“成都彭州石化项目区附近是彭州—大邑—名山隐伏断裂,具有六点零—六点五级强震的构造背景。因此,该项目选址,必须具有公正可信的项目区地震构造环境评价,工程场地地震条件评价,地震安全性评估。这些评估,不仅需要五一二龙门山大地震之前的可靠资料,更需要对五一二震后地质变化及环境容量进行重新勘测调查,并由中立机构论证评估。”

艾南山教授也对彭州石化继续动工的决定连连叹气:“环保部副部长潘岳曾经多次提到,灾区重建时,地震带上不宜规划高危产业。彭州本身就是这次地震的二十个极重灾区之一。争取国家补助的时候,就是极重灾区,要上项目又不叫了。”

在媒体眼睛都投向四川灾民过冬问题时,彭州石化静悄悄地重新开工,令持续关注它的专家和民间学者忧心忡忡。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谭作人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再次发起“和平保城”行动。

他的做法,就是相当特别的“白色”号召。“你可以邀约白色传递链条的三位朋友上街去,每人只带一张A4的白纸。当你看到满街白面具、白帽子、白口罩、白胸花、白人链,一定也会激发你的创意。露白露出的,是你的爱乡之情。”

“在成都市民的环境权利受到威胁,知情权、表达权受到选择性宣传导向的侵害,反对意见被压制,散步被处置,至今仍然缺乏与项目业主和地方政府意见沟通平台的情况下,让我们拿出成都创意,创造成都模式,彰显成都智慧。用全体示弱来代替集体示威,用消极行为来主张积极权利。用白色表达来反对黑色操作,用有序渐进来学习民主程序。”

谭作人再三强调的是总原则:“既要表明态度,又要维护稳定。”“维护稳定”这一个有中国特色的词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个中含义。谭作人当然明白。“和平保城”行动书一发出,成都市公安局:“国保处”和“维稳处”的人就找到他了。这是公安系统里专管国家安全与稳定的机构,也是异议人士最常打交道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来了八个人,穿制服的。他们跟我说,这一次我们叫你谭先生,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谭作人笑著说:“我很冷静地跟他们沟通,告诉他们我的底线,我说我要用一个比写文章更有力量的办法,但也不是散步这样的方式。他们也告诉我,他们的底线。结果下一次,他们来找我,就叫我谭老师了。”

沟通尽管顺畅进行,但在这样严密的压力下,“和平保城”胎死腹中。几乎每一个可能发声的专家、学者,甚至只是非专业的知识分子,都接到过政府的“招呼”。“打招呼的方式很简单,只要你有单位,通过单位领导,单独找到你,跟你谈话,通常就不敢说话了。”谭作人说。

嵆门模式能否复制

二零零七年,嵆门市民通过一轮接一轮的理性表达、和平听证、与政府良性互动,最终迫使距离居民区仅三公里的海沧区PX化工项目迁址,被视作中国环保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很自然地,嵆门模式也成为许多同样面临著家门口边建污染厂的公民效仿的榜样。

自嵆门之后,彭州石化项目、广州南沙石化项目、青岛大炼油项目、南京和台州PX项目也陆续遭遇到当地市民的异议。这看来是一个完美的互动模式,民间维护了权益,政府赢得了声誉。然而在彭州石化项目上,看来难以复制。

一位不肯具名的社会运动研究者说,嵆门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利益集团之间的互相衝突,“海沧区房地产开发商与海沧PX之间的矛盾,比民间呼声,更足以迫使项目最终迁址。但在中石油和地方政府共同持股的彭州石化,我们看不到这样内在衝突的力量”。

艾南山认为:“我们把嵆门事件称为双赢。但政府未必这么看,事实上,他们可能把嵆门看作他们的失败。他们会汲取教训。”

成都作家冉云飞的博客“匪话连篇”入选“德国之声”最佳中文博客提名。在四、五月全城热议彭州石化期间,他曾试图在博客里扮演网络推手的角色。但缺乏本地权威的化工专家发声,让他感觉无力。他曾在博客上发帖求助。还来不及进一步努力,他也受到了来自警方的压力,博客无法继续。

如今,他仍然在持续关注彭州石化事件。冉云飞认为,“我们需要的就是知情权,你不光要告诉我们这个项目会带来多少就业,会给四川带来多少产能,也要告诉我们有哪些风险,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环评报告,需要根据最坏的结果来做。”

嵆门PX公民环保运动所创造的公众与政府良性互动模式,能否在成都市民保卫自己城市的公民环保运动中取得成功,将考验中国政府维护公众利益的决心。

2008年11月19日星期三

中水电向世界银行寻求湄公河大坝的投资保险

作者:帕特西娅·亚当斯;格兰妮·莱德(Patricia Adams & Grainne Ryder)
来源:探索国际(Probe International)

曾经参与三峡大坝建设的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公司(Sinohydro,以下简称中水电)日前向世界银行属下的投资保证机构 (MIGA)提出申请,要求其为邻国老挝正在修建的南恩·古姆 5 号(Nam Ngum 5)水电工程提供政治风险保险。

(南恩·古姆 5 号(Nam Ngum 5)水电工程)

在一封给“探索国际”的电子邮件中,MIGA的高层官员朱迪思·皮尔斯(Judith Pearce)证实了上述事件。皮尔斯在邮件中说,中水电在去年提出要求提供政治风险保险的申请,MIGA的董事会不久将对此作出决定。

皮尔斯还说,在有关协议签署之前,MIGA 不会透露中水电所希望的保险数额,以及保险的类型和覆盖的范围。

根据其官方网站所公布的信息,MIGA为外国投资者在发展中国家提供风险保险的领域包括“违反合约风险、货币转移风险、战争和民间动乱引起的风险以及征收事件带来的风险”。

中水电从今年4月开始这个投资2亿美元的工程项目,其资金来源分别为:中水电自己的5400 万美元、中国银行1.4亿美元,以及通过老挝国家公用公司——老挝电力——融资的600万美元。

该投资是中国“ 走出去” (Going Out)政策的一部分,鼓励国家公司从中国出口信贷服务机构及银行融资,然后在发展中国家兴建基础设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中水电已就其电力售价与老挝方面达成协议,不过由于没有公布更详细的信息,该公司究竟可从本项目赚取多少利润尚不得而知。

尽管老挝拥有巨大的未开发的水能潜力 (其河流约占湄公河年总径流量的百分之三十五),并且其政府对以公私合营方式进行大型水电开发也极感兴趣,但商业贷款机构却不太愿意甘冒风险,投入大量资金在那儿修建水坝。

毫不奇怪,水电开发公司在向商业贷款机构提出贷款申请之前,他们需要就近从可靠的买家那里得到电力采购合同。而在老挝人民共和国,其 600万人口中大多数都是贫困的农民,故其国内电力消费市场有限。与此同时,如果将电力出口到邻国泰国或越南也存在商业和政治风险。

还有,特殊的金融风险与老挝“前共产主义” 制度有关:私人不允许拥有土地和其它资源,这就意味着,电力开发公司必须成立合资公司,以便政府作为(工程)的部分所有者。这样工程项目的收入及管理责任是由新公司和政府部门共享的,在老挝的情况下后者就是老挝电力(Electricité du Laos)。但实际上,老挝电力在其管理或操作中既不可靠,也不透明。

尽管按中水电的标准,正在修建的南恩·古姆 5 号(Nam Ngum 5)只是个小工程,其电能主要供给本地市场而不是出口,但中水电也要和老挝电力创建一个合资公司,后者享有15%的股权。 根据 25 年优惠协议,南恩·古姆 5 号电力公司将负责修建并营运该大坝,同时将电卖给老挝电力。在25年的优惠期到期之后,发电厂将转交给老挝政府。

在这种情形之下,世界银行属下的MIGA更多的是扮演一个政治问题解决者而非政治风险担保者的角色。虽然MIGA的董事局尚未作出最终决定,但该机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他们作为项目协调员和公众关系联络员的角色,比如帮助准备水坝社会和环境影响评估的相关文件,以便提供给MIGA 的董事局决策时参考,同时安排在万象举行的与公众利益相关的会议。

因此,MIGA除了保护中水电不受违反合约及政治动荡带来的损失 (通过强制老挝人为此付费的办法),还安排老挝政府为水坝的某些费用承担责任,特别是对受影响移民的经济补偿和环境保护。在此情况下,由于 MIGA的出面,中水电无需为大坝支付所有成本而赚取大部分利润。

由于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故没有人确切知道这种成本和风险共享的安排将最终耗费老挝政府和民众多少金钱。从过去的经历来看,老挝政府大多低估了它的水电合资企业给环境带来的损害,同时也未能给受影响的农民提供公平的经济补偿。

在最近由MIGA和老挝政府举办的座谈会上,受大坝影响的村民表示,他们欢迎该项目,但希望为“即将淹没的农地 ” 提供赔偿,并拨款资助培训项目帮助就业以改善他们的生活。按照工程环境和社会影响评估,至少有49 个家庭将因大坝建设而失去其赖以为生的水田。

随着南恩·古姆 5 号正在湄公河支流修建,中水电已经将眼光瞄准其下游的干流,尝试在由老挝、 缅甸、 泰国、 柬埔寨和越南共享的湄公河上修建更多水坝。

与中国国家电子进出口公司一起,中水电正在着手进行老挝境内湄公河干流第一个大坝——装机容量为132万千瓦的白奠(Pak Lay project)水电项目——的可行性研究。

白奠大坝是联合国资助的湄公委员会(Mekong Committee)在上世纪50年代规划的湄公河下游9个梯级电站中的一个(该委员会于1995年重组为湄公河委员会,即目前的Mekong River Commission)。上述计划最初由加拿大和法国的水电咨询公司完成,但后来遭到泰国民众的反对而搁置。根据早先的计划,估计至少6万居民要被迫迁移。 现在,中国水电公司尝试复活上述计划的打算,已经招致湄公河下游国家环保团体及当地社区新一轮的抗议。 中国的“走出去” 政策尚未真正走出去,已经面临当地居民的强大压力,要求中国水坝公司赶紧回家。

中国公司这么做的原因从上个月在老挝首都万象召开的会议就可以看得更清楚:该公司的发言人说,他们对MIGA 参与(湄公河)干流的水电项目表示欢迎,声称MIGA以大为改进的与政府合作的形式,为项目增加了透明度、公众监督以及项目投资者的信心。该公司代表还暗示,MIGA的参与有助于解决电力买家和工程开发公司之间的法律纠纷。至于环境及社会问题,该代表说,“那对开发商而言始终是一个挑战 ”,因此他们期待政府和 MIGA 的直接参与。在此背景之下,中水电与该机构所建立的新关系,似乎为此间中国公司将(水电开发中)棘手的社会和环境推给世行的MIGA提供了很大的机会。

近年来,中水电在发展中国家得到数以百亿元计的基础设施合同,包括一些世界上冲突最激烈的地区,比如苏丹、刚果和缅甸。在中水电与该机构所建立关系的前提下,那么在民众起而反对中水电的投资项目的任何地方,MIGA 都可能为后者提供及时而方便的协助,充当淡化批评和承担责任的角色。

(作者帕特西娅·亚当斯为加拿大环保组织“探索国际”执行主任;格兰妮·莱德为“探索国际”的政策研究主任;本文由《三峡探索》木兰翻译)

2008年11月15日星期六

中国大坝规划当局称湄公河上游建坝的影响“有限”

作者:格兰妮·莱德(Grainne Ryder) 来源:探索国际(Probe International)


上个月在老挝首都万象,中国最大水坝规划机构之一的发言人向湄公河委员会 (the Mekong River Commission,包括四个湄公河下游国家老挝、 泰国、柬埔寨和越南) 保证,中国在湄公河上游的建坝活动对下游的影响“有限”。 [注1]

中国水电公司的说法据称是基于一间名为“Duron 环境科学咨询”(Duron Environment Scientific Consulting)的加拿大公司所进行的“专题研究” (注意:网络搜索的结果表明没有该咨询公司的任何记录);不过上述说法显然与大量研究报告的结论相冲突:(上游的建坝活动)导致湄公河下游地区不寻常的且通常是危险的流量变化、河岸侵蚀以及渔业产量的显著下降。 [注2]

中国水电的代表陈博士(Dr. Chen Guanfu)说,目前为止,上游的建坝活动对云南省下游的湄公河水流没有“明显影响”,因为前期投入运行的3个大坝,包括漫湾、大朝山以及景洪的库容量并不大,而且从云南流入下游国家的水量仅为湄公河年径流总量的 13.5%。(但湄公河委员会说,中国控制了年径流总量的16%)。按照“Duron 环境科学咨询”公司的报告,当小湾和糯扎渡水坝建成之后,(湄公河)在湿季的流量会减少,在干季则会有所增加,但年径流总量并没有变化。

在他的发言中,陈博士并没有提供科学证据来支持他的说法,即前期投入运行的3个大坝对(湄公河)“没有明显的影响”;他也没有说明在中国其它地方以及湄公河下游国家的经历:即使季节性流量的微妙变化,都有可能影响迁移中的鱼类,甚至毁掉下游地区河流冲积地带的农业。

例如,根据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高级专家的研究,自三峡大坝蓄水之后,长江四个主要家鱼的捕获量已下跌。与湄公河一样,长江的家鱼也是随季风雨到来时水位升高而产卵。但三峡水库的操作模式对家鱼的繁殖造成影响:根据中国和美国渔业研究人员在《科学》杂志发表的文章,当每年四月及五月季风雨到来时,三峡大坝因防洪需要而必须降低库区水位,向下游放水,这突然增加的水流使它们游向岸边产卵地带的运动变得更加困难,既大量消耗了它们的体力,也影响了鱼卵的发育成熟;每年秋天时为了发电,水库要蓄高水位,这样便迫使鱼类更早地回游到岸边,又减少了它们储存足够能量并生存下来的机会。调查显示,从1997年(在该年三峡大坝截流)至 2005年,三峡和葛洲坝下游的鱼卵及鱼苗急剧减少。

去年,中国官员和专家承认,如果不采取切实措施有效控制日益恶化的污染、更频繁发生的滑坡以及上游的洪涝问题,三峡大坝引起的“环境灾难”将势不可免。

根据中国官方的报道,不断升高的水位已经迫使近200万人背井离乡,由于滑坡和泥石流等地质灾害日趋严重,政府“鼓励”400万库区居民在未来10年离开三峡库区。而与此同时,大坝背后的泥沙也是与日俱增,不仅导致坝下河岸的强烈侵蚀,而且令长江河口地带的大型岛屿遭受日益严重的海岸侵蚀。

如果三峡的上述经验可以借鉴的话,那么湄公河上游水电大坝对下游地区的影响就很难说是有限的。陈博士还表示,有关方面会为每个工程项目做全面的环境影响评估 ((EIA),并且每个环境评估 “应该得到政府的批准”。不过,他没有说明,(上述评估)是否会包括下游受影响国家的政府。

而与此同时,湄公河委员会正在致力于促进所有六个湄公河国家之间的对话与信息共享,以“确保经批准建设的工程在其实施工程中,有关问题能够得到切实解决”。

但越南官员仍十分担忧,湄公河上游大坝工程所引起的负面和难以预见的后果,因为在湄公河三角洲,有2000万人的生计依赖湄公河鱼类的出口以及用和水作灌溉的农业。

根据出席了“万象会议”的越南农业研究院常务副主任阮车荣(Nguyen Van Trong)的说法,越南每年出口湄公河鲶鱼的价值超过10亿美元。

尾注

[注1] 中国水电公司(China Hydro Corporation)负责规划和设计澜沧江或湄公河上游的水坝建设。但澜沧江一系列大坝的所有者、拥有澜沧江水电“开发权”的中国华能集团并没有出席 “万象会议”。 湄公河委员会的以水电规划师、顾问、西方资助机构等占据主导地位,因此会上没有关于实际的操作数据或成本方面的信息。

[注2] 这种在雨季向下游防水、在旱季蓄水的水库操作模式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电力生产的需要。

(作者为加拿大环保组织探索国际的政策研究员;由《三峡探索》木兰翻译)

2008年11月13日星期四

水电开发利用:为何难以“绿”到底?

作者:李禾 来源:科技日报


  水电是可再生能源,由于发电不需烧煤排污,又被称之为“绿电”。2008年10月末,记者跟随“2008江河十年行”考察组来到了四川攀枝花市。在距离攀枝花市区46公里的雅砻江上,建有著名的二滩水电站,在三峡电站建成之前,它曾是全国最大的水电站。然而,从建成之日起,二滩水电站就遭遇了卖电难的问题,被认为是“三巨”项目,即巨额投资、巨大浪费、巨额亏损。二滩的“绿电”该往何处去呢?

  ———第一现场———

  攀枝花拥有丰富的钒、钛、铁等矿产,是一个资源型城市。汽车刚进入攀枝花市,记者就闻到了淡淡的化学品气味。当地人告诉记者,攀枝花市位于金沙江一级支流雅砻江的河谷地带,空气污染不易扩散。不过在10月21日,攀枝花迎接了全国模范卫生城市大检查,企业基本都停工了,加上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污染已经减轻了很多。

  记者来到了川投电冶公司黄磷厂的旧址,它位于二滩水电站大坝下游8公里、攀枝花市上游约30公里的雅砻江左岸,旁边是一个有几千人的小镇得石镇,离盐边县城也只有几公里。

  在2002年7月,该黄磷厂发生了重大“毒雾”弥漫事件,造成挖泥磷的一名民工当场被烧死,周边的盐边县和攀枝花市居民的大混乱和大撤离。黄磷提炼属高污染、高能耗产业,黄磷本身有毒,5%液态黄磷灼伤即可致人死命。而攀枝花不产黄磷,该厂的原料均来自于云南等地。

  这样一个高污染企业为什么要建在远离原料产地的攀枝花市呢?建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是离二滩水电站距离近。盐边县环境保护志愿者协会会长罗兴全说,这个项目选址之初就遭到强烈反对,因为“它污染很严重,离城市太近,要建也应该建在下游人口少的地方”。

  据悉,黄磷厂和二滩水电站是同一个业主:四川省政府下属的四川省投资公司。作为四川省投资公司下属的几个效益较好的项目之一,黄磷厂盈利的一个先决条件,就在于能就近获得廉价电力———用电不到2角钱1度,仅为电网供电价的三分之一。

  2007年10月,黄磷厂再次发生事故,企业终于搬迁到攀枝花市火车站附近的钒钛工业园区。目前,钒钛工业园区除了川投电冶公司黄磷厂外,又招商引资进了2家民营的黄磷厂,它们到攀枝花最主要原因也是为了就近使用二滩的水电。

  水电之困:高能耗企业的廉价能源

  其实,水电成为高污染、高能耗企业的廉价能源,甚至是盈利的主要来源现象并非罕见。2007年,攀枝花市钒钛工业园区就自称为“高能耗工业园区 ”,尽管今年,这块牌子的字眼儿变成了“钒钛工业园区”,但是二滩的廉价水电依然是攀枝花市对高能耗、高污染企业招商引资的主要“吸引点”。

  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勘探大队总工程师范晓说,与雅砻江同为长江支流的岷江流域,产业布局也好,发展模式也好,也是有一些问题的。岷江上游地区以前主要是大规模的水电开发,产生很多电力,利用电力搞了很多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阿坝州建了几个工业园区(水磨镇工业园区、漩口镇工业园区、桃关工业园区等),基本的产业结构都是高耗能、高污染。岷江上游是四川需要重点保护的生态屏障,以上的做法,对整个长江领域、对于生态环境的保护有很大的问题。

  5·12地震以后,本应借灾后重建的机会,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选择真正适合这个地区的发展模式。而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是不应该在河流上游的山区里发展的,因为那些地方无论是土地承载力,还是其他承载率都是有限的,一旦被破坏了就很难恢复。

  市场份额被小火电挤压

  一方面,二滩的“绿电”让众多高污染、高能耗企业聚集到攀枝花市,另一方面,攀枝花人很失望地告诉记者:“我们至今还用不上二滩电站的电。”攀枝花市的居民用电价并不比别的地方低。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困境呢?其实二滩水电站自1998年建成投产以来,到2002年累计亏损十几亿元,面临“卖电难”的市场环境。也就是说,二滩电站建设期间,重庆脱离了四川省,成立了直辖市,川渝分家后的重庆,只接纳了二滩大约1/3的电量,而在当初设计时,二滩绝大部分的电量应该由重庆来接纳。也就是说,330万千瓦的发电能力,实际的供电量是128万千瓦,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

  与二滩发电量不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川省一部分小火电却得到了蓬勃的发展。记者了解到,近在毗邻的攀枝花市,就在二滩电站建设的同时,上马了几座火电站,供给居民用电,而攀钢也建立了自己备用火电站。据有关资料,在二滩开工建设之后,川渝电网又开工建设了一批火电站,如广安电厂2×30万千瓦 (1996年开工)、重庆珞璜二期2×35万千瓦(1996年开工)、成都热电厂2×14万千瓦(1996年开工)等。这些火电厂挤占了原本在规划中属于二滩水电站的负荷。

  行业垄断和地方保护主义掣肘

  二滩水力发电的生产运行成本是每度电3分钱,而大多数小火电的成本至少在1毛钱以上,在近年来愈演愈烈的电煤紧缺和价格上涨中,其成本还在不断攀升。那么,为什么成本低的二滩水电站不能正常发电,发的电只能廉价卖给高污染企业,而成本高的小火电站却不断上马呢?

  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中心主任胡鞍钢认为,二滩卖电难的困境完全是人为因素所致,是典型的政策失效、计划失效和制度失效,这表明各种既得利益集团包括行业垄断和地方保护主义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发挥潜在增长需求的严重障碍。

  我国的水电、火电分布不均,全国规划中的十大水电基地有7个分布在西部,而十几年来,国内大多数省份特别是东部省市均大规模投资兴建火电,发展 “大跃进”。鉴于西部水电相对过剩,有关专家曾提出“西电东送”的解决方案,以解决像二滩这样的国家重点项目所面临的困难。但由于全国电网上网难、输电设施滞后、政企和厂网不分、实施电价地方保护等,“西电东送”面临很多障碍。特别是一些相关的政策无形中“鼓励”市场分割,如谁建电厂谁收地方税,导致买别人的电等于向别人纳税,无形中刺激了地方保护。

  自身环境代价并非为零

  水电难以“绿”到底,除了出路问题,其本身也有环境负面影响。范晓说,传统观念认为水电是无污染的“绿电”。那是由于当时认识的局限,很多事物的认识是需要一个过程的。随着当前我国大坝越建越多,规模越来越大,环境方面的负面影响显现出来。首先,有的水电排放温室气体,特别是热带地区的森林等植被被淹没、腐烂后,会产生并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对水中生物和生态系统的破坏,包括形成水库后,水流速较缓,大量污染物可在水中不断累积,造成水质恶化,三峡水库从蓄水以来,主要支流的“水华”现象一年比一年严重;加剧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移民等。

  按照国际上公认的标准,对于河流水资源的开发不能超过40%,我国的标准为50%。中国治理荒漠化基金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杨勇说,目前,岷江水资源开发量已超过80%。而大渡河、雅砻江等长江支流上,很多水电工程同时在开工建设,一段时间后,环境的负面影响也将集中显现出来。

  新闻缘起

  “江河十年行”是绿家园制定的一项旨在关注和监督中国西部水电开发的长达十年的行动计划。每年组织10—20名记者,到四川的岷江、大渡河、雅砻江,云南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沿岸进行考察,回来客观记录报道那里发生的变化。该活动实施两年来已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在扩大公民对公共环境事件的知情权和对公共政策的参与权上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2008年“江河十年行”将分为四川和云南两个部分。

  相关链接

  二滩水电站在1991年开工建设,1999年全部建成投产,到2002年,是全国已经建成的最大的水电站。其投资285亿,装机总容量达到了 330万千瓦,年发电能力可达170亿度。其国家批准的工程总投资285.5亿元,其中世界银行贷款9.3亿美元,国外商业贷款1.5亿美元,股东投人资本金20亿元,国内贷款176亿元。

  二滩水电站曾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四川省投资最密集、工程最大、技术难度最高的建设项目,是世界银行建行以来在世界范围内对单个项目提供贷款额最大的项目。

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

环境畅销书作者:“中国对话”对《否认者》的书评并不客观公正

探索国际(Probe International)


【编者按:今年七月份,“中国对话”(China Dialogue)——一个位于伦敦的媒体网站—— 发表了一篇对劳伦斯·所罗门(Lawrence Solomon)新著“否认者:挺身反对全球变暖癔病、政治迫害和欺骗的世界知名科学家”(The Deniers: The World-Renowned Scientists Who Stood Up Against Global Warming Hysteria, Political Persecution, and Fraud)的书评 (劳伦斯·所罗门是加拿大非政府组织“探索国际”(Probe International)的的姊妹组织——“能源探索”(Energy Probe)的研究员 )。为了继续探讨全球变暖的问题,我们“探索国际”曾经对“中国对话”提出建议,由书评者、www.climatedenial.org的乔治·马歇尔(George Marshall)和所罗门先生在“中国对话”的网站上展开辩论。但“中国对话”拒绝了这个建议,同时也拒绝给予所罗门先生以平等空间对马歇尔的书评作出答复。为此,我们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澄清事实,并要求所罗门先生在这里作出回复。】

劳伦斯·所罗门的回复

承蒙“中国对话”发表了对本人的著作《否认者》一书的书评,本人对此表示感谢。本书主要讨论了当今世界最知名科学家有关全球变暖问题的观点,发表之后在北美引起广泛关注,它在四个月内一直名列加拿大和美国环境类书籍畅销书的第一名。遗憾的是,本书在中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而中国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家。故本人相信,由于信息流通不畅,中国可能失去制定应对气候变化政策的最佳时机。

在拜读“中国对话”发表的书评之后,本人感到相当困惑:弄不明白为何“中国对话”选择了乔治·马歇尔作为书评者,也许不少人都知道,马歇尔自己拥有一个网址为www.climatedenial.org 的博客,该博客公开批评气候变化怀疑论者的主张,—— 从这个意义上看,作为书评者的马歇尔先生是不大可能在这场科学辩论中作出客观评价的。但令人不解的是,“中国对话”仍然作出了这样的选择——请马歇尔作为本人著作的书评者。

确实,马歇尔先生没有忘记给我的著作加分:书中提到的科学家都是全球在该研究领域的顶尖学者。正如他在书评中所言,“几乎不可否认,(书中提到的)人物个个都是名副其实、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但他却误导了“中国对话”的读者,按马歇尔先生的说法,所有这些科学家最终都赞同由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家小组 IPCC(UN’s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所达成的共识,即:全球暖化正在发生、它是人为的、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加以控制它将给人类带来灾难。

“事实上,作者的关键证人都是相关领域的顶尖科学家,虽然他们接受了有关(气候变化)的核心共识,但在有关原因和影响方面却有相当重要的且相互关联的保留。到本书的第 45 页,作者就承认,‘我注意到一些有关这些否认者的引人注目的特点,其实几乎没有人是真正的否认者。’”

请记住第45 页,呆会我再讨论这个问题。让我们先看看马歇尔先生的说法,他声称尽管有少量的 “保留”,我在书中提到的科学家都接受全球变暖是人为的理论。可惜马歇尔先生未能讲清这些保留究竟是什么,而“中国对话”的读者们有权利了解。简而言之,如若将这些“保留”综合起来,它们将足以摧毁全球变暖是人为的和灾难性的、乃至它的整个理论体系。

第一个“保留” 由美国国家科学院应用和理论委员会的主席爱德华·魏格曼博士(Dr. Edward Wegman)提出,与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家小组IPCC的著名“曲棍球棒图形”(hockey stick graph)有关。此关系图是建立在间接的、理论数据上的一个计算机模型,其目的在于说明,九十年代是上一个1,000年中最暖和世纪中最暖和的10年。此图形也比其它任何类似研究成果都令媒体和公众相信,全球变暖不仅是真实的,而且是人为的。

作为世界上最顶尖的统计学家之一,魏格曼博士确信制作曲棍球棒图形的科学家在其统计模型中犯了一个基本错误:产生曲棍球棒图形的模型并没有认真考虑其所采用的资料。换言之,没有科学证据证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温度比前一个10年高,或二十世纪是上一个1,000年中最暖和的一个世纪。魏格曼博士的发现拆掉了所谓气候变化共识理论大厦的中央支柱之一——现今的温度出现了异常。

马歇尔先生未能告诉读者的第二个 “ 保留 ”涉及到《斯坦报告》(Stern Review) [注1],这份经济报告因其爆炸式的结论几乎上了全球所有主要媒体的头版头条:全球变暖可能导致全球灾难,且“其规模与世界大战或二十世纪上半叶的经济萧条不相上下”。用世界著名环境经济学家理查德·托尔博士(Dr. Richard S. J. Tol)的话来说,上述说法的依据存在不少漏洞,其实是“相当荒谬的….,而《斯坦报告》后来遭到抛弃,不仅因其相当粗糙,而且含有极大的危言耸听成分 ”。托尔博士(和其他顶尖经济学家一起)拆掉了气候变化导致世界末日理论的第二根重要支柱——全球变暖可能导致经济灾难。

马歇尔先生认为无足轻重的第三个“保留 ”涉及到飓风。在2004和2005年间,很大程度上由于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家小组IPCC在新闻发布会上竭力让世界相信,飓风与全球变暖之间存在关联,因此人们越来越将飓风归咎于全球变暖。据悉,IPCC的飓风专家克里斯托弗·兰德斯博士(Dr. Christopher Landsea)当时曾经极力阻止召开这样的新闻发布会,并明确指出,“目前尚没有科学研究表明,全球变暖与飓风的频率和强度之间存在必然联系 ”。而在当初的新闻发布会上,没有一位科学家具有飓风方面的专业知识。因此兰德斯博士随后辞去了在IPCC的职务。而他的故事则拆掉了气候变化传统智慧的另一根支柱——全球变暖增加了飓风活动。

马歇尔先生的第四个“保留”涉及到南极冰川融化问题。邓肯·温纳姆博士(Dr. Duncan Wingham)是极地观察和模型中心(the Center for Polar Observation and Modeling)的主任,也是欧洲空间机构Cryosat Mission 项目的主要科学家,他所主持的一个耗资一亿三千万美元的项目旨在研究南极洲冰川深处的各种变化。温纳姆博士的卫星资料显示,南极冰川不仅没有像世界末日论者所描述的那样逐渐融化,反而在变厚。因此温纳姆博士拆掉了气候变化灾难理论的第四根支柱——随着南极洲大量储存的冰川融化,海平面将升高,沿海低洼地区将被逐渐淹没。

现在回到本书的第 45 页,也是马歇尔先生特别提到的一页。他引述我的话说,“他们(著名科学家们)当中没有人是否认者”,暗示我在书中提到的所有科学家其实都接受气候变化的共识。实际上,到第 45 页我只提到四位科学家,并且他们也不是彻底的否认者:他们几乎都不愿意在自己的研究领域承认全球变暖的说法,但并不反对其它研究范畴中的发现与成果。故从第46页开始,我逐一分析了完全拒绝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家小组研究结论的许多科学家。他们包括:

安东尼诺·芝齐齐博士(Dr. Antonino Zichichi):意大利 最著名的科学家, 反物质(nuclear anti-matter)的发现者,欧洲物理协会前会长、世界科学家联盟主席。芝齐齐博士认为,全球变暖几乎完全是一种自然现象,联合国的模型是“不严谨的并且无效的”。

辛·阿克索夫博士(Dr. Syun Akasofu):美国阿拉斯加大学国际北极研究中心创始人,“aurora borealis 风暴”来源的发现者;分别两次被伦敦皇家天文学会及美国地球物理联合会命名为世界上“ 1000 个被引用最多的科学家”之一。阿克索夫博士指出,地球以相同速率变暖已超过三个世纪,因为地球正告别最近的一次小冰期(Little Ice Age)。

哈比布罗·阿布达萨莫托夫博士(Dr. Habibullo Abdussamatov):俄罗斯科学院普尔科沃天文台空间研究实验室的负责人,俄美共享国际太空站“Astrometria 项目”的负责人。他指出,全球变暖也发生在火星、其它行星以及地球上,所有的暖化是由于同一理由:它们共享同一个太阳。

赖德·布赖森博士 (Dr. Reid Bryson,他于最近去世):从七十年代开始就是美国环保运动的英雄,被公认为“ 科学气候学之父”;他是联合国“Global 500 Roll of Honor”的成员,也被英国地理科学院评价为“世界上被引用最多的气候学家”。布赖森博士这样描述全球变暖:“是一个没有可靠证明的理论”。

任何具有公平心的人都不会轻易下结论说,全球变暖的理论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马歇尔先生不仅没有公平心,而且通过攻击这些正直和坦诚的科学家令这种不公平更其严重:这些鼓起勇气说出真相的科学家其实面对极大的风险:他们一些人有的再无法得到科研经费,有的失去了工作,有的则成为诽谤中伤的目标。

简而言之,我们不知道是否人类在全球变暖过程中起到作用。但我们确实知道,要是我们自己盲目跟从,甚至对大胆直言的科学家们加以惩罚,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找到真相。我们也确实知道,无论对全球变暖的科学发现是什么,我们都有可靠的、直接的措施来保护全球环境。

无论西方国家的政府,还是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都应该停止对能源生产和能源消耗工业的补贴。这样做有利于限制能源消耗,以及控制不符合经济原则的资本项目,例如输气管道、 核电厂、 乙醇工厂、 纸浆和造纸厂以及任何废物排放量大的黑烟产业。在经济原则的作用下,温室气体的排放、氮氧化物、硫化物以及核废物的排放量就会下降,而能源节约会立见成效,现在饱受污染之苦的社区会如释重负,一个经济可持续的能源未来就将到来。

如果马歇尔先生对此有任何反对意见,本人欢迎他的答复。

(作者劳伦斯·所罗门是加拿大非政府组织能源探索(Energy Probe)的执行主任、加拿大能源工业的主要批评者)

————————

[注1 :斯坦报告(Stern Review)的全名为“The Stern Review on the Economics of Climate Change”,是由斯坦勋爵(Lord Stern )领头为英国政府所完成的一份报告,主要讨论气候变化和全球变暖对世界经济的影响。这份700 页的报告发表于2006 年10月 30日,斯坦勋爵当时为英国政府经济服务部门负责人,此前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由《三峡探索》木兰翻译)

2008年11月7日星期五

夏军:华北未来不能命悬南水北调一根线

来源:科学时报 作者:潘希 向晶

争议声不断的南水北调工程,终于在前些日子为干渴的北京送上了来自中线京石段的应急水。

  在肯定这一重大跨流域调水工程对未来缓解华北水危机作出巨大贡献的同时,中科院水资源研究中心主任夏军在接受《科学时报》采访时指出:自然节律和气候变化,也很可能为水资源安全带来一些风险。南水北调在日后的规划和管理中,必须将其纳入考虑范围,且应有相应的措施以使其发挥最大效益。

  那么,风险究竟何在?

  自然节律:定基调

  你可能不曾想到,刚刚喝上应急水的北京,其实历史上是相当滋润的。

  夏军饶有兴味地向记者介绍说,素有“北京城的母亲河”之称的永定河,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鉴于该河连年水患、河道迁徙无常,康熙皇帝在下令疏通河道的同时,“浚河百四十五里,筑南北堤百八十余里,赐名永定”(《清史稿·河渠志》),表达了希望该河永远安流造福的美好愿望。而所谓“海淀 ”,则是指早在400多年前的明代,这里曾是一片水草茂盛的沼泽之地,“淀”,即水聚积之处。

  “在上世纪60年代和90年代,北方还曾遭遇过洪灾。所谓自然节律,是指水文随周期自然变化,存在一个峰值和谷值。”夏军说:“今年北京的老百姓普遍感到雨水较多,在过去的10个月,北京降水量超过多年平均的558毫米,达到624毫米。我国科学家认为北方降水量将持续上升,在2020年可能达到峰值。假如华北在今后一段时期内进入降水充沛的时期,水资源足够满足自身需要,或者南方遭遇枯水期,无水可调,南水北调工程就有存在价值为零或负值的风险了。”

  气候变化:推波助澜

  自然节律引起的降水量变化对南水北调工程的效益有影响,气候变化产生的风险也不容小觑。“自然节律使降水量存在峰谷两个极值,气候变化则使峰谷极值的距离拉大,干旱洪涝等极端水文气候事件发生的频次和强度将大大增加,而这对南水北调工程的效益同样会有些风险。”夏军肯定地说。至于风险何在,他则坦言,由于当前对高度复杂的气候系统的认识不够完备,风险不能具体有所指,还有待研究。“现在之所以重点进行气候变化对南方长江流域和华北地区影响的研究,就是出于这方面考虑。”夏军解释说。

  此外,夏军还提醒到另一种不得不考虑的风险:如果自然节律和气候变化影响之下的水资源同处枯期或同处峰期,二者作用相迭加,南水北调工程的意义又何在?而峰枯的空间分布,也正是科学界面临的一个大问题,正在研究中。

  由于自然节律和气候变化导致的风险还存在很多不确定性,未来能预知的就是一切都不可预知,但正如夏军强调,南水北调工程最初的设计就是基于南方水多、北方水少这一格局展开的,一旦这个前提发生改变,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南水北调工程在规划和管理上都应有适应性对策,从而达到发挥它最佳效益的目标。

  不能命悬一线

  虽然南水北调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夏军表示:“南水北调只是为了缓解华北缺水问题,通过跨流域调水增加本地来水的一个措施,就像一个人挑担子挑不动了,需要他人来分担过高的负载。跨流域调水本身受到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不能把它作为解决华北水资源危机的主要手段。中国北方一定要提高节水意识,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真正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和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无论存在什么风险,首先都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这才是根本。”

  另外,夏军还不无忧虑地表示:“比水量不安全更残酷的是水质不安全。”据统计,近年来海河流域的废水污水排放量每年高达60~108吨,流域内每年还引用污水进行灌溉,对浅层地下水、土壤和农作物均造成了污染。华北承载着保证我国粮食安全的重任,要想粮食增产,减少水污染是重中之重。“所以说,华北水资源问题的核心在于水质安全。这也是制约中国经济发展的根本问题,比石油能源还重要,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夏军强调:“如果不注意减少水污染,就算调入再多的水,也是徒劳。”

2008年11月3日星期一

西方国家的“清洁发展机制”导致发展中国家的“碳”灾害

来源:加拿大国家邮报(National Post) 作者:格兰妮·莱德(Grainne Ryder)

为了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加拿大的联邦政府推出一项所谓 “清洁发展机制” —— CDM(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的计划,该计划是在《京都议定书》的框架内制定的,即富国的公司比如加拿大的公司可以从贫穷国家的公司购买到碳的信用分,换句话说,即购买“污染的权利”,作为交换,穷国的公司则要承诺放弃他们自己与温室气体有关的生产活动。

这项计划得到包括世界银行和其它西方发达国家国际开发机构的支持,如果大规模实施,是否会减少富裕国家温室气体的排放尚存疑问,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它会损害第三世界国家的环境并影响贫穷国家无数农民、 渔民和原住民的生计。

过去四十多年以来,西方开发机构如世界银行、联合国粮农组织以及各国的国际援助机构如加拿大的国际开发署,一直热衷于在发展中国家修建大型水坝、铲除亚马逊流域的热带雨林以及其发展其它各种工业项目,导致第三世界国家每年数以百万计的人口离开乡村的土地,并不断扩大对城市社区的污染。

当上述国家民众的反对愈演愈烈,以致酿成骚乱和绝食活动,同时西方的民意也对这些造成极大破坏的工程越来越表示不满之后,这些来自西方国家的国际开发机构才被迫退让。其结果是,自八十年代后期以来,数以百计的工程如水电大坝、 雨林公路以及工业种植园因此而相继取消。

今天,或者通过京都条约,或者通过所谓清洁发展机制(CDM),上述国际开发机构又重新武装并试图卷土重来。这回他们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即推出所谓的节碳工程(carbon-saving projects)——这些工程项目不仅合乎节碳的条件,而且它们碳的信用分可以在全球碳市场出售。

为了合乎清洁发展机制(CDM )的条件,这些工程项目必须很大 ——因为联合国偏爱大的工程,预期它们每年足以减少数百万吨的温室气体。在这种情形下,小的业主就会被大型私人或公营公司所吞并,不然它们也会被强制出卖。以CDM的林业项目为例,至少一千公顷面积的土地需重新“组装”(assemble)之后,才能取得上述效益。在土地所有权比较分散、存在大量小业主或小地主的国家,只有将数百个家庭“组装”成大型种植园才成。

在较富裕国家,小者如哥斯达黎加,平均每个家庭拥有约 50 公顷的土地。为了创建一个 CDM 项目,需要将至少20 农场组装起来。不仅如此,这些组装起来的土地必须不间断地种植作物才有可能达到联合国的目标。哥斯达黎加的总面积区区五百万公顷,但每年也要求至少组装一万五千公顷,才足以满足粮农组织的目标。类似计划已经引起本地社区领导人及环保人士的不满,他们正准备组织一系列的反征地活动。

迄今为止,大部分CDM 工程项目位于印度,目前至少有 350 个CDM工程在运作,包括大型水电工程和核电厂。但印度迄今为止的记录并不让人乐观。比如拥有世界上最大海绵铁的金达尔钢铁和电力公司(Jindal Steel and Power),至少有4个CDM 项目在运行。尽管受惠于碳信用分在国际市场的出售,但该公司因提供伪造的文件让项目获得批准而引发争议。附近32 个社区因受到空气及水质污染已经抗议好多年了。

同样,村民的抗议活动几乎涉及到所有印度 CDM项目的受益者,包括Nalwa 海绵铁公司、 MSP 钢铁企业、 Shivshakti 的工厂以及Anjani 钢铁公司,原因十分简单:这些公司或工厂污染了农民的庄稼地。在 2005年,忍无可忍的村民甚至采取极端手段发泄他们的不满:他们阻塞一条国道来抗议蒙内特钢铁联合企业(Monnet Steel Industries)试图强征一百二十公顷土地的计划。印度也爆发过抗议Ind Agro Synergy公司的征地计划,而这家公司堂而皇之地拥有联合国批准的CDM 项目。实际上,抗议 CDM 项目的活动发生在世界上很多地方,比如在泰国,抗议者迫使一家生物发电厂搁置;而在西孟加拉,村民们组织起来反对一家污染问题严重纺织厂,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设计CDM项目的初衷是为了让发展中国家在国际碳信用分的交换中受惠,但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从经济上来看,CDM项目是否达到了减少温室气体的目标。

在哥斯达黎加的个案中,由粮农组织和中美洲森林与气候变化研究组所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没有足够证据来说明自九十年代创立种植园以来,究竟碳储存是增加了抑或是减少了。

在厄瓜多尔的安地斯山地区,由一家荷兰电力公司建立的面积达八千公顷种植园所吸收的碳比预期少得多。有分析说,因为很容易突发火灾,导致二氧化碳气体释放到大气层中,故有人估计其净碳平衡为负数。换句话说,如此面积广大的种植园没有如期吸收碳元素,反而增加了大气层中的碳。至于其它 CDM 项目,早就引起当地社区的不满,他们抱怨本地环境受到损坏,而早前承诺的好处,比如收入丰厚的就业机会,几乎从来没有兑现过。

在某些情况下,CDM 项目之所以失败,完全是因为本地居民的激烈反对。比如在乌干达的个案中,贝尼特原住民(Benet)的林地被强行征收并组装成种植园之后,他们不仅被弄得无家可归,而且处于忍饥挨饿的困境。贝尼特原住民于是将政府告上法庭。在官司中,原住民不仅赢得返回他们祖居土地的权利,而且得到继续耕种的权利。但那里的冲突迄今仍然没有结束。

恐怕CDM 项目最明显不过的受惠者一方面是西方国家的海外开发机构,另一方面则是懂得CDM系统游戏规则的公司。就在本周早些时候,从印度SRF公司披露出来的问题就提供了一个极好的例子:该公司也属于CDM 项目,其主要产品是冷冻气体。该公司花了区区三百万美元来承诺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但它从CDM 项目获得的资助令其公司业务大力扩展,可是其排出的另一种气体却比二氧化碳所造成的损害高出一百倍;SRF公司现时赚取的年利润高达6.7亿美元,主要由英国壳牌和巴克利(Barclays)公司支付费用。

随时间推移,更多的、更惊人的案例将会不断出现。毫无疑问的是,在未来时期,数十亿上百亿的资金将合法地投入到CDM 计划之中,但这些东西在第三世界却是不受欢迎的,因为它们不仅损害了当地环境,也对居民的生存带来不利影响。

相关连接:

1)www.carbonfinance.org World Bank

2)http://www.carbonpositive.net Carbon Positive (UK)

3) http://www.development-today.com Development Today (Norway)

4) http://www.cseindia.org Centre for Science and Environment (India)

5)http://www.iaea.org/Publications/Booklets/GreenhouseGas/greenhousegas.pdf 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Nuclear Power for Greenhouse Gas Mitigation, Austria, November 2000.

6) http://www.pointcarbon.com PointCarbon, “UK television report raises questions about CDM in India,” February 8, 2007.

7) http://www.timesonline.co.uk The Times, “Indians Make Cool 300 Million in Carbon Farce,” April 22, 2007.

8) www.carbonfinance.org/docs/StateoftheCarbonMarket2006.pdf World Bank, State and Trends of the Carbon Market 2006: A Focus on Africa

更多背景资料:

http://www.atimes.com Asia Times Online, Japan’s CDM Rush to BRIC Countries,” March 30, 2007.

http://cdm.unfccc.int/index.html 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

http://www.cdmafrica.org/ 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 Africa

http://www.ahk.org.br/cdmbrazil/index.asp 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 Brazil

http://cdm.ccchina.gov.cn/english/ 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 China

http://www.cdmindia.com Clean Development Mechanism Indo German Energy Program

(作者为加拿大环保组织“探索国际”的政策研究员;由《三峡探索》木兰翻译)